24、去留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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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烟就这样在琴心小筑又住了半个多月，转眼便到了夏天。
离开了将军府，再加上公孙策的精心治疗，知烟的病终于痊愈了。
虽然白玉堂并不经常回家，便是回来，也只是同知烟淡淡的讲上几句话便回自己房去了，但知烟还是贪恋着这样的日子……
那天清晨，知烟起床后像往常一样走到院子里，习惯性的向展昭的房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发现平时紧紧挂在房门上的铜锁不见了。
知烟站在门前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轻轻推开了门，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知烟终于看清了屋子里面。
屋子里几张檀木桌椅，雕工细腻，椅后四扇画屏，屋角四盆墨兰，壁上挂一幅狂草，书桌上白者文房四宝，桌旁是一卷卷的画卷，屋子很是雅致。
知烟叹了口气，这屋子摆设倒是合了它主人那温润的性子，轻手轻脚的绕过屏风，知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他坐在窗前。
还不等知烟说话，白玉堂没有回头的说道：“黑子，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知烟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等了半天仍没听到脚步声的白玉堂回过头，“是你？！谁让你进来的？！”
知烟见白玉堂已微见怒色，不禁退了两步，“我……我见门没有锁，就……就进来了……对不起……”说完转头欲走。
“知烟……”白玉堂叫住了他，“对不住，是心情不好，不管你的事……只是，以后不要进这间屋子了。”
知烟闻言心狠狠的一阵疼痛，低头答道：“知烟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进来了。”说完快步向门口走去。
却突然间，手臂被白玉堂抓住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知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摇头，“白大人，知烟都明白……”
却听得耳边的白玉堂叹了口气，“你明白什么呢？我和曾将你和他相比过呢？”
被白玉堂看透了心思，知烟再也绷不住了，“就算白大人没有，可是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就因为我长得像他，我才会被将军带回来，就因为我长得像他，夫人才会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只怕白大人您几次三番的救我性命，除了行侠仗义，也是因为这一点似曾相识吧？”憋了多日的话说了出来，知烟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我也知道自己卑微，从来不能和他相比，我也不想和他相比！将军，夫人，少爷，白大人您，还有黑子哥和公孙先生，还有福伯他们一家人……你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在告诉我我长得多么像他，可是我又和他是多么的不一样……”
白玉堂看着泫然欲泣的知烟，微微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桌边，抽出一卷画轴轻轻展开，“知烟，你看。”
知烟好奇地走过去，看着白玉堂铺在桌上的画卷，一幅《梅月图》，画中梅影扶疏，似有暗香浮动；月明如水，仿佛清光乍泄，画上还有一个年轻人，傲然轩立于梅树之下，玉带蓝衫，抱剑当胸。眼角眉梢英气飞扬，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更衬得儒雅沉静，超凡出尘，满纸云淡风清。左上角，一行题书：风节如月，人清似梅。
知烟看了不禁感叹：好俊逸的人品！
那眉眼，确实和自己长得十分的相像，只是那眼角眉梢的英气，那一身的风节俊逸，又哪里是能有的？
白玉堂看着画卷，轻声道：“你也看见了，你和他确实长得很像，所以……你也别怪别人怎样看你，只是知烟，你要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人无贵贱高低，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还是我当初那句话，你只是命运不济，落在此间。在我白玉堂心里，他是他，你是你，我从不曾将你们相比过，我对他是情深意重，对你，是拔刀相助。”
知烟心中暗叹，好一个“他是他，你是你”……又想到自己原本就没有期望过什么，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如今能逃离将军府，也是天大的好事一件。
想到这里便对白玉堂说：“白大人，知烟明白了。从今后知烟会好好活着，不再会妄自菲薄，也不会再活在展大人的影子下，免得辜负了白大人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
白玉堂笑笑，“你能这么想是最好……”轻轻抚着画中人的脸颊，“若是他在，也一定会助你脱离苦海的。”
知烟随着他的手再次看向那画卷，问道：“这画是白大人画的吗？”
白玉堂摇摇头，“猫儿的师傅雅擅丹青，这画是他老人家所作，可惜，猫儿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为什么？”明知不该多问，可知烟一碰到展昭的事，就是忍不住。
“这画是他师傅私下所画，因为他师傅平日对他管教甚严，难得会夸奖一句半句，怕他看了这画及批语会有焦躁之情便一直没有拿给他看过，直到他去后，才将此画交给了我……”
知烟点点头，“展大人的师傅……一定很后悔他活着的时候没有让他看过……”
白玉堂看着知烟笑了笑，收起画卷放好，“你这心，倒是七巧玲珑，透彻得很……只是知烟，你记得，往后，但凡能糊涂一点，也未尝不是好事情，让自己活得太明白了，只怕会涂增苦恼……”
“安宁也曾劝过我，只是，这岂是一半日就能改过来的？”知烟苦笑道，“白大人如此劝知烟，您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将过往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日日自苦……
白玉堂闻言一愣，随即也是苦笑……
……
黑子晚上回来后听知烟说起白天的事情，他叹了几口气说道：“你说的也是，五爷自己何尝不是活得太明白了……”
“为什么平日不见他到展大人屋子去，却在今日去呢？”本来白天就想问白玉堂的，到底想想不妥，才忍到晚上见了黑子才问。
黑子沉默半晌，才轻声说道：“十年前的今天，五爷到开封府去盗走了三宝，也盗走了少爷的心……”
知烟闻言动容，“没想到白大人是如此重情之人……”
“五爷自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们家那位又何尝不是……”黑子扭转头看着窗外，“当年少爷的师傅知道了他们俩的事，气得要命，下狠手把少爷打得皮开肉绽的，逼他发誓再也不见五爷的面，可偏偏我们这位是个死心眼，都给打得死去活来了就是不肯发誓，五爷闻讯赶来后心疼得抱着我家少爷替他挡了老爷子无数的棍棒，还答应了老爷子要立誓不再和少爷见面，谁知道少爷听了他这话挣扎着起来说道：‘白玉堂，你也不用立誓，这誓言，原是师傅要展昭所立，展昭今天就在此发誓，展昭此生，与白玉堂福祸与共，生死相依’……”
“福祸与共，生死相依”……知烟喃喃念着这句话，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老爷子见少爷如此，也知道他脾气拧，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扔了棍子一言不发的就走了。少爷为了师傅气走了的事情一直难过了很长时候，后来他回去看过师傅很多次，老爷子都不肯见他……直到他去后，我曾见老爷子到坟前祭扫，那份伤心难过就别提了……其实他心里，一直是疼少爷的……”黑子又叹了口气，看到在一旁红了眼圈的知烟，勉强笑道：“都怪我，不该说这些话惹你难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知烟刚要开口，就见到管家福伯走到门外小心的说道：“黑子，刚刚叶将军来了，五爷正在前厅和他说话呢……”
知烟闻言大吃一惊，站起身来，“我不回去！”
黑子拉着知烟的手臂安抚道：“别急别急，有五爷和黑子哥在，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听了黑子的话，知烟刚刚在听到叶梓欣到来那一瞬间提上来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福伯给两人抱了个信后就又到前厅去伺候了，不多时，福伯就又转了回来，对知烟说：“叶将军执意要见你一面，五爷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见？”
“不见！见他做什么？！”黑子直截了当的回绝。
知烟的心在那一瞬间揪成了一团，好半天才说道：“福伯，麻烦您回禀一声，我见。”
待福伯走了，黑子嗔怪道：“你还见他干什么？还被他还得不够吗？”
知烟的手不自禁的紧紧抓住了衣角，“不管怎么说，将军待我也算不薄，我想临走前见他一面……”
黑子看着知烟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情深不寿”这句话来……
……
叶梓欣看着眼前静静坐在那里的知烟，一时间竟有一丝的恍惚，“你身体好些了吗？”
知烟点点头，“好多了，谢将军……”
叶梓欣闻言叹了口气，“谢我什么呢？是我害苦了你了……知烟，白玉堂待你还好吧？”见知烟点头，叶梓欣咬了咬牙问道：“你是预备在他这里住下了？真的不再回去？”
知烟愣愣，随即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叶梓欣心头一喜，“你愿意回来？”
知烟苦笑一下，“将军，知烟不会回去的，也不会留在白大人这里，白大人答应等我身体完全好了，就送我回家，”也想到自己卖身契还在叶梓欣手里，便说道：“也请将军放了知烟吧。”
叶梓欣沉默半晌，说到：“知烟，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知烟没有怪过将军……”还记面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很多次的向他说过，“有我在这里，没事了……”，“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的……”，“知烟别怕，别怕，我在这……”，“知烟，别再做傻事……有我在，一切都有我，我会替你做主的……”，“不会的知烟，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怕，因为，我会替你顶着……”
他的话，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知烟知道，叶梓欣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是真心的，是想要对自己好的，却难以遵守他的这些诺言，自己如若留在将军府里，前路茫茫，是没有尽头的，这个，早在绿玉杯的那件事后自己就像明白了……
见知烟沉默不语，叶梓欣说道：“安宁很想你，你也不愿意回去看看他吗？”
“安宁……”知烟的手攥得更紧了，这个真心真意关心着自己的好朋友，自己这一走，是真的又一次把他扔下了……“我对不起他……”
“回去看看他吧？”叶梓欣轻声说，希望知烟能为了安宁再回去将军府，自己再好好劝慰他一番，只怕他会心软留下也不一定。
知烟的心开始摇摆不定，自己这一走，只怕今生都不能在见到这个朋友了，只是回去，只怕回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好久，知烟才下定决心，“将军，知烟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了，知烟叶早就说过，在那个府里，知烟看不到前路在哪里，”知烟说着就跪在了叶梓欣面前，“将军待知烟的好，知烟都记在心里了，还请将军忘了知烟，放过知烟吧……”
叶梓欣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心已经疼到极点，反而没有了疼痛的感觉了，想想知烟在将军府中这一年多来的遭遇，他不得不承认，也许离开，才对他是最好的，自己，从一开始，就太自私了。
轻轻扶知烟站起来，叶梓欣苦笑，“好，知烟，我答应你，我放你走……我对你做过的，但愿你都原谅了吧……还有夫人，你别恨她，她也是可怜人……我们，都已经遭到报应了……过两天，我让安宁来看你，你们也好道个别……”
看着叶梓欣踯躅而去的背影，知烟一阵难以抑制的心酸……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去留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