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势番同人——枯荣》慕月痕

2、（承）

　　花九卿之后长居天津卫，偶尔回上海时，也与金明琇见过几面。他的面容愈发端丽，杀伐决断却也日渐狠辣果决，连遍绣繁华的衣襟都染上了殷红的色泽。
　　他对金先生恭敬顺从，御下亦是张弛有度，只是他总是站得很远，远得让金明琇分不清他脸上到底是平和淡漠的表情，还是仅仅只是一张虚伪的面具。
　　然而有一点，她却很清楚，花九卿一直在状似无意地避着她，这让一意孤行要给他找不痛快的金明琇大为光火。

　　尽人皆知，金先生视女儿明琇如掌上明珠，她自然便生就了一副骄纵任性的性子，偏生她父亲觉着青帮大小姐就该是这般霸道才不负众望，故而她的肆意妄为愈发不可收拾。

　　十岁那年，金明琇单枪匹马跑去天津卫，站在花九卿面前那一刻，她模糊地在那人眼中看到一瞬的错愕与怜惜，然而它们消失得太快掩饰得太好，以至于，她将此当成了错觉。
　　你避着我，那我找上门来了看你还怎么躲——这是金明琇打的如意算盘，然而花九卿只用一句，青帮近来事务繁忙，明琇小姐只管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便将她光明正大地冷落在了那里。

　　明琇跑遍了整个宅子，任由她砸碎多少瓷器古董，踹伤多少下人仆从，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花九卿的下落。她气急败坏地踢开了花九卿书房的雕花门，看着一室宁谧，笔墨纸砚各归其处，只有窗前的一盆牡丹开得灼艳逼人。
　　金明琇没来由地想起来上海宅子里的那个小天井，想起了那些在春天里欣欣向荣的花，与跟在那人身后唤着十二的自己。心头火起，伸手就将开得最大的那一朵给摘了下来。她听到身后追着她到处收拾的侍女发出一声惊呼，卿少最喜欢的花！
　　明琇心下一喜，甩着那朵牡丹朝侍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告诉我卿少在哪里，不然我就把这花全折了！
　　然而那侍女只嗫喏了一下，到底低下了头，随明琇将整株牡丹毁成什么模样，也只是压着嗓音里微弱的呜咽重复道，明琇小姐只管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
　　她终于觉得无聊，丢下满地狼藉回了屋。

　　当夜，花九卿命人送了一株牡丹给金明琇，比下午被她糟蹋的那棵开得更盛大，真正是繁茂多只，雍容华贵。
　　送花来的下人垂头不看明琇，只自顾自说话，卿少希望明琇小姐能如这花……
　　如这花如何？明琇却是冷笑，叱道，任人采撷吗？她说罢将花直直砸到地上，花盆破裂溅开的碎片划破了送花人的脸，血一滴一滴落在花瓣上，滑进泥土里，终于看不见了。
　　告诉花九卿，如果他不来见我，我就回去了，明天就回上海去。可是那下人只是木讷地告诉她，卿少身子不爽利，怕是来不了。
　　大夫不是说他只能活到十八么？他怎么活了这么久，他活该死了，死了才干净！再不惹人心烦！金明琇尖声喊着，她轰走了所有下人，将自己整个儿裹在锦被里，她觉得很累，她才十岁，却觉得好像活了几十年那么累。
　　最后，她模模糊糊睡了过去，却被梦境里隔着门扉传来的咳嗽声扰得心绪不宁，翌日一早，便就启程回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