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录·逆水寒续》一根邪恶的羽毛

8、第八章 芳影犹存

　　这厢顾惜朝等人忙着寻找睿王。那边金国国君金达也得到了睿王来荣驻守的消息。很显然，金达的确如赵释想的一般，并非诚心与大周交好，一切讨好不过是为了迷惑对方的手段而已。
　　金国的探报一向神速，虽然廖东封锁了赵恒未到的消息，可是金国探子还是探到了，看上去也许并不算重要的信息，可是金达却很清楚这一信息隐含的深意。因为这可以看出赵恒这个人的性格缺陷，那就是不顾全大局。当然这一理论成立与否，与赵恒是有意失踪还是无意失踪有着必然联系，所以刚刚回来的探子又被金达派了出去。
　　金达在御书房会见了上次立过大功的人被他赐姓金的人，也就是他的义子。这房中只有这二人，金达把目前大周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遂问那人道：“鳞儿，你觉得现在怎么做好”虽是在问，可是金达的义子却很明白义父是在考验自己。他抱了抱拳，回道：“启禀陛下，臣觉得现在什么都不做”
　　金达示意他继续
　　“大周派了睿王前来可见现在对我们早有警惕，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显得国力不强，无心征战。硬碰硬我们的实力的确还不够，而且对元国的计划也要暂时放下。”
　　金达还算满意，又补充了一点：“机会不能坐等，我们必须要有一些举动才能彻底麻痹大周。”金达义子马上竖着耳朵聆听义父教诲
　　“现如今大周势力越来越大，我们虽然实力不足，但是照此等下去我们实力扩张的同时他们也在扩大实力。所以要有一个最快的方法让大周彻底信任我们。”
　　金达继续道：“你派遣几个人混进元国边城，大肆宣扬大周狂妄自大早有灭了元国之意，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待元国气极要出击的时候我们及时挡住，再卖大周一个人情。大周欠我们两个人情，首先他们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对我们动手，因为他们号称大国，胸襟宽阔，即便知道有猫腻也会碍于风度断然不会倒打一耙。而同时我们也可以赚个名声，在大周国子民眼里我们是友国..是朋友”金达笑容里是满满的自信和算计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金达善谋且能忍。他虽然早把大周视为眼中钉却能一次次趋炎附会，巴结示弱，这种善忍的人最是可怕，他们为了长远发展可以忍住所有诱惑，不得不让人敬佩和….害怕
　　金达义子手心里都是汗，这个人绝对算个枭雄，心思缜密且深谋远虑。希望有朝一日不会同他为敌。金达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怕他的肩膀状似慈爱的说道：“朕虽然膝下有两个儿子，但都没有你聪明。你只要助朕打下这天下，朕一定让你风光无限”
　　这话隐含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充满诱惑力
　　金达又说道：“以后只要同朕单独在一起，你便叫义父吧，也不必总是行礼，咱们父子二人没那些个虚礼。”
　　金达义子还沉浸在刚刚那段话里，听到这么说更是激动的有些发抖，忙下跪谢恩声音都有些颤抖：“金鳞谢谢义父栽培。为报答义父恩德金鳞必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错，金鳞便是黄金鳞，三年前还在大宋的牢中等待一纸斩令，因为赵释举兵谋反后大赦天下，有幸成为其中一个的黄金鳞也终于得见天日

　　黄金鳞曾四处打听傅宗书的下落，后来得知傅宗书在狱中时因为急火攻心已亡，一时之间无所适从。机缘巧合下便去了金国，凭着自己的努力逐步成为金达信任之人，又因为唆使莞淳投靠金国有功，便一跃成为人上人，被金达收做义子。可这后来的一切，也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有儿女私情。
　　金达对黄金鳞出手很是大方，不仅封他为正三品兴国侯，还送了一所大宅院，里面亭台水榭一应俱全，还有几十个家丁。如今黄金鳞在金国可谓风头一时无两。众人羡慕，这其中也免不了妒忌。但黄金鳞也并非泛泛之辈，经过一番历练，他倒是应对自如。这也使得他越发自信，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个目标，那就是赶超顾惜朝。虽然顾惜朝出身低微，但是他对顾惜朝的本事是由衷叹服的，当然，最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是顾惜朝能得到晚晴的心，而自己却得不到。
　　此时事物一忙完，他只想着快些赶回府邸，因为有一个他迫切想见到的人还在家里。
　　金国地处北方常年风沙，但是这兴国侯府却好像世外桃源，大大的宅院，奇珍异草争相开放，满园的春色很是醉人。
　　可伫立在其中的女子却并无半分快乐
　　女子身着一袭胭脂红的衣裳，色微黯，似乎暗示内心的黯然神伤。她走到荷花池边，静静的看着水里恣意游戏的鱼，看不出悲喜，也没有情绪，只是越发安静，安静的好像画儿一般。旁边紫衣侍女见天色渐暗，便规劝道：“天寒露重，姑娘回房吧”
　　女子摇了摇头，算是回应。紫衣侍女没有办法，求救似地望着正要给晚晴送披风的白衣侍女，白衣侍女小声对紫衣侍女道：“紫苏，你去看看参汤好了没有，侯爷马上要回来了”名叫紫苏的侍女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待周围都没有人时，白衣侍女叹口气，给女子披上衣服，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姑娘，奴婢想好了，再帮你一次”那女子一听立即回头看着白衣侍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激动的紧紧抓着白衣侍女的手。那白衣侍女继续说道：“但是….姑娘自己要保重，如今世道正乱，边境并不安定，离开侯府，离开金国，你可能会面临很多危险…”还没待白衣侍女说完，那女子拼命摇头示意不要紧。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的确没有人监视，便快速的在地上写着道：“只要能离开金国，任何后果我都愿意承受。”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又写道：“白芷。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白芷忙摇头：“姑娘折煞奴婢了，若不是姑娘医术高明救了妹妹紫苏一命，恐怕我们姐妹早已阴阳两隔了。而且又让侯爷收留我们，不用街头流浪。你才是我们姐妹两个的大恩人。”
　　女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擦掉地上的字，二人神态自若的返回房间。可这女子并未留意自己进门时，身后那双充满深意的双眼。

　　黄金鳞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如往常，安安静静的用完晚饭便回房间，心中甚是郁闷。这么久以来，自己对她绝对算上是呵护备至，却连对方一丝微笑都换不来，就算她不肯接受自己，起码也该有一点情绪。可是任何反应也没有，女子对他形同陌路，没有感情，更没有怨恨。
　　如果她对自己有恨意，黄金鳞也不会如此郁闷，平静如她，说明眼里的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这一点黄金鳞无法接受。长久以来朝堂各方势力中游走，又跟在这样一个城府极深、心狠手辣的君王身侧，压力可想而知。此刻女子对他的不睬终于让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和压抑
　　他不想再忍耐，更不想克制自己的愤怒，这一切的一切必须有个宣泄口，他再也无法做到对女子的视而不见坦然面对。所以，他全然不顾众人的劝阻疯一样的冲到女子的房间。
　　女子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她并未退缩。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充血出离愤怒的人，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准备已久的匕首，再对方的注视之下又平静的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然后，目不转定的盯着眼前的人，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人。
　　如果不是心中还抱有希望，如果不是对一个人的安危担心受怕，她实在找不出第三个活下去的理由。可是这一天早晚会来，黄金鳞的忍耐有限，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任何人，当然不会深情的一直等待自己回头。而且他们彼此都非常明白一件事——她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他
　　如果说刚才黄金鳞还存有一丝丝理智的话，那么现在就被女子此时此刻的反应彻底激怒了，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气，嘶声怒吼：“怎么！你还想再自刎一次吗！我告诉你傅晚晴，就算你今天死在这儿我黄金鳞也绝对不会放过你！就算你的魂也只能是我的！不信你就试试看！”
　　这刚刚还抱着必死之心的女子便是顾惜朝失散的爱妻，傅晚晴。至于她为何会跟黄金鳞在一起的，暂按下不表且待以后。
　　她本以为死就可以解决她和黄金鳞之间的问题，没想到黄金鳞竟然说出这一番话。她无法镇定了。于她，宁可戳骨扬灰也绝对不肯跟黄金鳞又任何牵扯，可是此时此刻，她正面临毫无理智的黄金鳞。
　　她知道黄金鳞说得出也做得到。
　　所以她不再把匕首对准自己，而是缓缓离开自己的脖颈，转而对准黄金鳞。
　　黄金鳞自然不会怕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别说拿着匕首，就是拿着长剑也动不了自己一根毫毛。可事实虽然如此，晚晴依然没有丝毫退却
　　黄金鳞一步步逼近，晚晴也毫不示弱，倔强的仰着头，稳稳的握住匕首，警惕的看着黄金鳞
　　“我真不明白顾惜朝哪点好？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生出来的穷酸书生！我宁可你跟了铁手也忍受不了你嫁给他！况且现在我是皇上的义子，是兴国侯府的主人，金钱和权力我都已经有了到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你就是对顾惜朝不死心！”
　　可是他无法明白，在晚晴心中，别说他是侯爷，即便是皇帝也连顾惜朝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晚晴不想再看到他，更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所以她宁可再一次激怒黄金鳞
　　所以她不再犹豫，举着匕首拼命的朝黄金鳞刺去
　　白芷和紫苏慌忙冲到房间里正看到这一幕，晚晴的匕首用力的挥向黄金鳞却伤害不到他分毫，黄金鳞却轻而易举的把她手中的匕首打落，像猎人看着猎物一般，注视着晚晴垂死般的挣扎。
　　平日里胆小温顺的紫苏顾不得主仆之礼，她冲到晚晴身前紧紧的把她护在身后，怒瞪黄金鳞。白芷看着紫苏这么傻心中颇不以为然，她不会保护任何人，因为在她眼里，任何人包括妹妹紫苏，都没有自己的利益要紧。此刻，她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必须出面解决现在的局面，但是聪明如她，只一句话便解决了此刻一触即发的局面。
　　她对黄金鳞说：“侯爷，您要的是姑娘的心？难道侯爷想因为一时失去理智而彻底失去晚晴姑娘吗？”白芷这番话让黄金鳞猛的惊醒，渐渐恢复神智。是啊，如果现在真的做出什么，晚晴便会恨透自己，他也将会彻底失去晚晴。
　　回过神来的黄金鳞停止了脚步，看着晚晴一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架势，心中虽然生气，更多的却是怜惜。她已经没有亲人了，除了顾惜朝，和他这个名义上的表兄。她所有的幸福都系在一人身上，却是自己生生给毁了。至于自己，在经历了种种事情以后，恐怕在她眼里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晚晴，咱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顾惜朝更适合你！”说完扬长而去。
　　刚才看到黄金鳞时，她已存了必死之心，此刻便如同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得疲惫，浑身无力，被紫苏搀扶到榻上软软的倒了下去。可即便逢此境，她也不肯哭一声。
　　白芷支走紫苏，看着晚晴毫无生气的躺在榻上，心中对她虽有私怨，也不免有些同情。但更侥幸，还好，侯爷没有把傅晚晴怎么样。
　　“侯爷越发没有耐性，姑娘在这样下去早晚会….”晚晴不置可否，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姑娘有什么打算？”
　　晚晴被白芷搀扶到桌案前，喝了杯水，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她提起笔在纸上写道“计划提前，明日行动。”晚晴心里盘算着，黄金鳞此时定然对自己心有愧疚，正是他警惕心最弱的时候。再加上自从黄金鳞回金国，皇上也不曾派人监视过自己，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白芷点点头，说道：“奴婢立即去安排。”
　　瀑布般的雨整整下了一夜，次日晨还零零星星的在下。
　　同往常一样，黄金鳞穿戴整齐去上朝，走之前到晚晴门前说一声“晚晴，我走了”便离开了。也同往常一样，黄金鳞不会得到晚晴的回答。前脚刚离开，躺在床上的人便立即掀开被子，缓缓走到窗前开了个小缝儿看向外面。见黄金鳞已经离去才算松了一口气。迅速关上窗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满脸焦急。她此刻最怕的就是听到有人来敲门，或者闯进来，一旦有人进入便会露馅。
　　也在此时，一个奴仆打扮的人骑着快马来到了城门口，说要出城办事。守门的兵士检查一番没有异样打算放行，正在此时，另外兵士却突然下令拦住这仆人的去路：“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