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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在下 顾惜朝 元盛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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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元年
咸丰城某集市今天异常热闹,能清楚的听到一众人等聚集一起大声说笑。
周飞远带着女儿周小婵及飞远镖局几十名镖师路经这里时,便看到这一幕。周小婵正值二八芳华,一身妃色,俏丽可爱,可这性格倒有些像男孩儿似的顽皮,眼看着这么热闹便怎么也不肯继续赶路,非要去一探究竟,美其名曰是探路,可是那集市的方向和要去的地方本就背道而驰,何来探路一说呢?
周小婵可不管这些,她眼力极好,虽然距离不近,她却能清楚的看到有一个人似乎在屋顶行走,手里好像拿着什么,由于太远也看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周小婵可以肯定,那就是——肯定很有趣!
小婵初被父亲带出来历练,自然赶到新鲜好奇,瞥一眼父亲似乎没有在看自己立即撒腿就要冲过去,可是还没跑两步就被父亲给揪了回来,看着周小婵撅嘴赌气的样子,周飞远气的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吼道:“臭丫头那也不准去!”周飞远看周小婵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乞求的眼神心又软了几分,压低了声音说:“咱们还压着镖,这趟镖必须准时送到,否则整个飞远镖局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父亲在一众镖师面前丝毫不肯给自己面子,这一路下来被骂了多次,且集市口有热闹瞧,她又是急又是气,狠狠跺着脚,俏生生的模样直逗得那些镖师哈哈大笑。但也还记得帮她说情。
周飞远任人说破嘴皮子也不肯同意她过去看热闹,周小婵知道父亲心意已决,不敢违背命令。周飞远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若真惹恼了他,他能立即差两个人把自己送回家里,还会贴心的附送全身绳索,以后再想出来可就费劲儿了,只好撅着嘴巴跟着离开了,时不时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上两眼。
咸丰城的集市口的确有热闹可瞧,原本吆喝叫卖的小贩也不吆喝了,有的踩在凳子上,灵活点的就挤到最前面,原本来闲逛的人不甘示弱,纷纷往前拥挤,小孩子干脆骑到父亲肩上,这些人或指指点点,或嘻哈笑闹
只见前面不过是个普通的布匹铺子,由于房子太过破旧,几经坍塌、修补,眼看着就要散架子了。掌柜的随便用两根绳子搭了个甚矮的梁,上面遮了块布
铺子在集市最偏僻处,地点不好所以买主鲜少,掌柜的没有银子修善只好将就着,今日人虽然多了,可掌柜的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因为眼前一幕实在让他这个整天只会织布卖布的人震惊了,不止他如此,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如此。
倒不是这铺子卖的布有多奇特,而是那铺子上面挂着的绳子上面赫然立着一个人,不止稳稳的站在绳索上,还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
围观的人也不全然被此人高超的技艺所吸引,很多一部分人尤以女子为甚,多是被这人的样貌吸引,这行动虽怪异,却生的很是英俊,眉目清逸,身量修长,风度翩翩,他此时手里不知拿着一本什么书饶有兴致的看着,对下面的人视若无睹,更是填了几分清冷的气韵,很是引人注目。
可那掌柜的却无法做生意,几番思量终于还是忍不住,他爬上稍高点的凳子上,问那还在绳子上踱步的男子:“这位公子,老小家房顶风景不好,公子可否下来进屋里读书,想必比这屋顶要舒服。”
那年轻公子似乎未曾听见,继续在绳子上走来走去,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没有人听得清楚,
一直骑在父亲肩上的小娃娃好奇道:“大哥哥你在练武功吗?”父亲一听立马暗暗拍了下小孩儿,低声道:“小娃娃懂什么!别乱搭话,小心被他抓去喂大虫”
小孩儿却不害怕,好奇的问道:“爹,他是不是迷路了,我们送他回家吧?”那人忙让孩子噤声。
因为与此同时,那人突然向人群中看过来,眼神甚为凌厉,不停扫视人群,只一瞬而过,可刚刚还在好奇的小孩突然吓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其余人不明所以,以为这人会继续自语下去,没想到会突然看过来,随着小孩的哭声想起,刚刚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胆怯的看着那人,因为刚刚他的眼神实在骇人,满眼充血,随时都会杀人般。
那人突然从绳子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人突然紧紧抓住一个刚刚还在暗里赞叹他样貌的女子,凌厉的眸子一转,突然无限柔情、和激动。
“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你看!这本书我一直珍藏着,看到它就会想到我们从前那些快乐日子”
那女子从未见过这种架势,虽然眼前人的确长得很好看,可这忽冷忽热的举止实在让人捉摸不定,一时之间吓得哭了起来。那公子却好像并不在意,强自把手里的书塞给女子,非要她看。
女子此时已有些泣不成声,几番挣脱根本不是那男子的对手,一好心男子见状,怕那女子被伤害大声劝道:“这位…..公子..看你不像本地人….应是刚来咸丰吧?这位大姐是我的邻居,她的确不认识你,你这样抓着她不放有违礼数”说完这些那好心男子已满头冷汗,只因眼前人仿佛失心疯一般随时都会伤人。
那公子愣愣的听着好心男子一席话,慢慢的松开了那名女子,失落的不再搭理任何人,眉心深蹙,苦笑着喃喃自语道:“你当然不是她…人死怎会复生…她永远也不可能站在我面前……死了…早就已经不在了…....哈哈哈哈…”说着那公子突然放声狂笑,只是这笑声满是悲怆,令闻着不忍,他推开所有围在眼前还在看热闹或探究的人,踉踉跄跄的走开,一袭青色衫影越发模糊,随之传来的话语却异常清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原来是个疯子”
刚刚帮女子解围的好心男子摸着下巴看着那怪人消失的方向自语道。
众人一听这才从刚刚的惊愕中惊醒,怪不得行为怪异,刚刚光顾着害怕了,也没有细想。随着话音刚落,人群不欢而散。
那个好心男子却没有走,继续沉思:“这个人眼神时而清明,应该还有的治……要不然我……不行!婆婆一再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而且当务之急还是我自己的事情要紧!”继而突然又使劲儿的摇了摇头:“怎么可以置之不理!这个疯子的病状不轻,看他神情恍惚便知是久病,放任不管当真对不起从小学到大的医术。”
他似乎为了鼓励自己,连声音都提了几分,自语道:“对,医者仁心!这个闲事管定了!”说着,男子抬起头,挺挺胸,超着疯子追去。可这一路下来却找不到一丝踪影了,他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什么,这下好了,有心帮他人却不见了。
一番寻找还是无果,他叹了口气,自语道:算了吧,这是他的造化。
周飞远等人一路押镖几乎都在走官道,以免碰上盗匪。此时却不得不进入一片荒芜的枯树林,因为雇主已派人多次催促,虽然是对方突然提前日期不讲信用在先,可周飞远显然没有生气,因为他不敢生气。如今只好打破以往惯例抄小路而行,这一路下来倒也平安无事。但是面对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枯树林,周飞远突然有点不安。此处地势险要,前方几里处有个处凹谷,深陷峭壁之中,万一遇到盗贼…..
小婵显然并没有思考这么多,依然撅着嘴巴生着闷气。但是看到父亲鲜少犹豫不决的样子,也不免有些不安。飞远镖局几十号人,此时都站在原地,等候周飞远做决定。
走官路可能会迟到,雇主会生气,届时别说自身性命,那雇主发起火来抄家也是可能的。
走此路可能遇上盗匪,很可能保不住镖,结果还是会性命不保。
思来想去,走小路生机大一些,周飞远四面看了看终于下定决心,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树林。
不远处一座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往生林,石碑上面徐徐飘零几枚落叶。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谨慎小心的前进,没有人开口说话。往生林中更显神秘,除了树叶被踩在脚下的声音,这里没有丝毫动静。
“奇怪,为什么连一个人也没有”小婵喃喃道。
“岂止没有人,连个耗子都看不到。除了树还是树”其中一名镖师说起话来,声音有点颤抖
周飞远怕大家被二人情绪所影响更加害怕,万一有事情更难把控,打断道:“你们两个毛孩子以后该多多出来见见世面”二人忙噤声,但周飞远心里又加上一句话“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阵流水声,一行人在这树林里走了大半天也没看到水,听到声音异常高兴,忙循声而去。可在周围几里寻找个遍也没有看到水源到底在哪里,着实诡异。几人互换了下眼色,更加小心翼翼的前行,步伐加快了许多。
走到山谷的最深处,周飞远警惕心更强,不时四处观望,而一侧的周小婵也早已忘记生气,紧紧抓着父亲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跟着。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嘿嘿”的诡异笑声,大家齐齐拔刀并四处观望也找不准声音具体来源的方向。周飞远定了定神,一边打量上方一边说道:“在下周飞远,途经贵处,若有叨扰还请阁下见谅。”
这时,笑声更甚,且不止一人,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凹谷之内,让人异常不安。
“在下身上有些银两,若阁下方便,可否现身。在下愿双手奉上”周小婵看父亲如此低声下气顿时也忘了害怕,不满的嘟囔道:“不过山野草莽,爹爹为何这么怕他们,哼!”
周飞远忙让小婵噤声,悄声回道:“我们既然在江湖行走就理当遵守江湖规矩,这些山贼虽然粗莽,却也是讲道理的。只要我们不硬拼,他们乐得省力,我们最多亏些银两,但可免去人员伤亡,两全其美”
周飞远话音刚落,上方又有人说道:“嘿嘿,你这个老头儿倒是会打如意算盘!这个小丫头很好玩儿,就让她每天给我这个山野草莽洗脚怎么样,嘿嘿嘿嘿”
周飞远忙把周小婵护在身后,心中惊讶不已,自己和小婵声音如此微小竟然也听得见,这贼人耳力真是异于常人。循着声音看,只见峭壁之间有个猴子样的人半躺在石壁上,那石壁甚是陡峭,可那人却稳稳的躺在上面。优哉游哉翘着晃晃荡荡的二郎腿,一边饶有兴趣的盯着周小婵,不时发出嘿嘿的怪笑声。
“黄毛丫头只怕不能周全,阁下不如留下点金银,想买什么丫头就买什么样的,岂不更好”说着,语气已不似刚刚,强硬了许多。周小婵在一旁也怒瞪着那个人,那怪人却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嘿嘿,小爷我今个儿金银肯定要,这个小丫头也要,老头儿,你以为你能拦得住吗”说着,像个猴子似地几个跟斗就从峭壁上窜了下来,眨眼功夫已经到了周小婵身边,周飞远忙上前招架,那人却灵活的跟个猴子一样轻轻巧巧的避开周飞远,眨眼功夫就携着周小婵几下跳回到峭壁之上。接着得意洋洋的看着周飞远笑道:“小丫头现在是小爷我的了。至于你们嘛…”说着,指了指脚下的悬崖:“嘿嘿嘿,你们吃过娇耳吗?”
众人不知道那怪人要说什么,一个个怒目而视。
怪人怪笑道:“嘿嘿,小爷我脚下悬崖足有百丈,下面就是水,你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是不是很像煮娇耳小爷我最喜欢煮人肉馅儿的了,你们便煮给我吃如何啊,嘿嘿。”说着,看了看怀里正拼命挣扎的周小婵又道:“这个小辣椒就不用煮了,摔烂了脸就太可惜了”说完就几个跟头从峭壁上翻了下来,转眼又来到周飞远面前,留下周小婵一个人,她紧紧挨着峭壁吓得不敢动弹,却还是倔强的抬着头,不肯哭出声。
周飞远气的浑身发抖,自己死不足惜,但他不能见女儿受辱,说着提起佩剑向着怪人冲将过去。那人自不示弱,跟周飞远缠斗起来。
只是这怪人的武功毫无路数,周飞远摸不清他的底细,但是他也有弱点,虽然身体灵活,但是若近身搏斗全拼武功却有些吃亏,周飞远走镖几十年,练就一身本事,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怪人也很快知道自己不敌,拼打的越发吃力。
其余有几个镖师眼看着周小婵吓得面如土色忙过去救她,可峭壁太陡太高,苦于过不去。
周小婵担心父亲出事,又害怕会掉下去,年纪小小的她从未面临过这种危机。大概是武家出身使得她比寻常姑娘要勇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哭出来,硬是死撑着。
周飞远渐渐占了上风,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又下来一个人,此人身量跟刚刚猴子样的人正好相反,高大魁梧,脸正中间还有一道疤。当他也加入战局对付周飞远时,局势又迅速下转,其余众镖师见此也顾不得以多敌少的江湖道义,忙帮周飞远。
后来那人天生神力,举起人便扔,就好像随手扔个球般轻松,周飞远等人连连乍舌。跟此二人几个回合打下来越来越吃力,个个身上挂彩,而对方却似乎兴致正浓,不费力气。
周飞远越来越不敌,终于败下阵来失手被擒住。
“唉”周飞远长叹一声“我们飞远镖局流年不利才会遭此横祸,老夫认栽。你们要杀便杀老夫一人,我手下那些兄弟还请两位朋友能够放了。他们年少不懂事,刚刚若有得罪,皆有老夫一人承担”。
余众镖师却个个都非贪生怕死之辈,一个个虽败却不肯服输,忍着伤痛站起来,誓死捍卫尊严。
那高大的人对周飞远似有欣赏之意,道:“来我往生谷的人,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见你等个个算条汉子,就自行了断吧”
猴子样的人忙道:“哎?我还想煮饺子呢!算了算了,那个小辣椒活着就行了,剩下的你们随便怎么死吧”说完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周飞远见此已存必死之心,他看着身边众位镖师个个慷慨赴死的样子心痛不已,看着远处的周小婵更是懊悔,若不把她带出来,也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但是既已如此,后悔无用了。他不能眼看女儿受辱,思及此便大声说道:“小婵,我们周家人生死都要保留清白身,若无生还可能你便….”周飞远说道这里声音已哽咽,他突然转过头不忍在看女儿一眼,说道:“你便保留尊严…….万万不可….受贼人羞辱”说到这里,周飞远想到强忍的泪水又再一次咽下。这个女儿虽然顽劣任性,却天性善良,一直当做掌上明珠般宠爱。如今形势所逼,不得不下此决定,可心中如何能好受。
周小婵倔强的昂起头,几缕乱发粘在挂着泪水鼻涕的脸上略显狼狈,此时看着却有种飞蛾扑火的凄美。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既如此,爹爹…..女儿便先行一步了,养育之恩来生再报!”话音刚落,便不再犹豫,毅然纵身跳下石壁。
那猴样的人已然看呆了,没想到这小丫头性子如此刚烈。
周飞远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两行眼泪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打湿布满皱纹的脸。
猴样的人叹叹气,道:“少了个洗脚的小丫头真是可惜。可惜啊”正说着,突然听到莫名风声,众人皆看向刚刚周小婵跳下的方向。
突然从下面腾空而起一阵急速的风,一个青色身影迅速冲将上来,接着,便稳稳落在众人眼前。
青衫人是一个男人
一个身量修长、面貌俊逸的年轻男人
周小婵被那人抱在怀里,虽惊魂未定却安然无恙,双手还紧紧环着身着青衫人的脖颈,见终于安全了,才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恩人
只是这一眼,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也只这一眼,便注定了她今后注定不平淡的人生
但是此时此刻她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只是单纯的觉得在他的怀里有着说不出的安心。
众人看呆了,这石壁下方是万丈深渊,毫无落脚之地,此人刚刚藏在何处?又是如何抱着周小婵飞上来的?
猴样和高大男人戒备的看向来人,有此等本事的人最好不得罪,高大男人便试探性的问道
“阁下何人,为何多管闲事”
那人不慌不忙放下周小婵,理了理刚刚为救周小婵稍显凌乱的衣摆,随即,双手抱拳,朗声说道:“在下,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