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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旅行10
庆幸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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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幼儿园褥被多,虽然小孩儿用品都小一号,可通过拼接,也能供成人睡觉。汪溪、汪嫂、綦阿姨、田芝颖、孙可歆依序睡在面门一侧,汪君、李信本、方然、毕建元照此睡在另一侧,男女面对面睡着,经历了初时的尴尬,但疲惫袭来,大家终究向睡眠投降。可歆头一挨着小朋友的小枕头,就觉如释重负,但意识到毕建元此刻就和她对脚睡着,多少让她不自在。带着这不满的不自在,她迷迷糊糊融入了安详。
三天已过,全国上下对灾区揪心万分。大批的热心公民以志愿者的名号涌入灾区,几度造成指挥失控。有自行驾车的志愿者因为擅入重灾区,丧失生命,反而给救灾工作带来更大的困难。中央会同当地政府,几番协商,最终决定向全国颁布控制私人救助的禁止令,灾区因之易出难进。
三天下来,通过各方联系,大家将12位小朋友送回了父母或亲戚处。每一次送别,都有一个感人的故事。有的父母因为直接投入救灾工作,没有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孩子;有的父母因为被困危险地带,靠着对孩子的牵挂,坚持到救援;还有父母,因为某种原因,来不及和孩子……
剩下4位小朋友有1位父母过几日才能来;有1位父母丧生,正在联系亲属;有1位父亲重伤在治,母亲处于昏迷状态;有1位,父母从始至终都联系不上,这位便是可歆当时抱过的女孩儿,这几日已和可歆建立了信任,成天黏着她,昵称小米。
“小米呢?睡着了?”毕建元在可歆身侧坐下。
可歆惊异一刹那,不知他怎么知道她偷偷一人来此乘凉。“嗯。”她的语气中满是排斥意味。
毕建元苦笑。地震将他们所在的山头砍去大半,借着今晚的月光,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孤独美。“睡不着哈?”两人半天不说话,毕建元只能以此找话题。
“嗯。”
月光柔和,投在可歆左手中指上,戒指反射出刺目的亮光。他感觉恶心。自己和温婉婷都还没选购订婚戒指,孙可歆却大庭广众给自己戴上。他忘不了她戴戒指时和他对视的笑,淡定坦然,极具报复色彩。他也忘不了,当时内心的阵痛。“恭喜你。”言不由衷。
“恭喜我什么?”孙可歆“阴阳怪调”,“不是该我恭喜你吗?是的吧。”
他恨她,说话从不给人留余地,活生生摆着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你不也……在热恋中吗?”
热恋?可歆听到这个词时,打了个冷激灵,生了好些鸡皮疙瘩,还逼出了一些虚汗。“我可用不上这个词。”
自讨无趣。毕建元不平的闭上了嘴,他觉得孙可歆成心让他产生负罪感,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遭受如此待遇,但这种压力又真切存在。
“我们,哪天走?”可歆问。
“信本说等过几日去西藏的线畅通了,马上就走吧。”
“哦。”可歆手有些酸痛,便用右手撑地,背对毕建元,左手无聊摆弄着脖子上的银链。
“你来得及吗?”
“什么来不来得及?”
“ 留学。”
可歆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半晌才回忆起曾无意识间和方然说漏嘴。
“去哪儿?”
“美国。”
“美国哪?”
孙可歆不明白他为什么问到底,但还是回答,“哥大,MBA。”话语间难免骄傲。
“好牛呀。”毕建元的佩服真心实意。
可歆也不禁沾沾自喜。
“你怎么做到的?都没看你有什么动静呀。”毕建元活跃起来,站起身走到可歆面前,可歆不好意思地翻身背对他,终觉不妥,只能无奈的挺身坐好。
“我在大学时就准备出国了。”过去的画面又在可歆脑子里闪过,“本来以为不能去,不想去,也不会去。结果,”她笑,“还是要去。”
可歆在大学念书时,发现有必要去美国接受“更纯”的高等金融教育,将留学美国列为计划之一。后来家庭经济并不支持,加上能获得保研名额,父母成天“建议”她在国内读研。
“哥大很难申的呀。”
“还好。”拿到哥大的OFFER时,可歆也兴狂好一会儿。换成大学时的她,连寄申请材料的信心都没有。但近4年的经营经历与生活感悟,让她不再惧怕尝试。她相信自己的故事能打动人。她想,这也是她获得admission的原因所在。
“不过,不便宜吧?”
孙可歆感觉毕建元成心贬低她。冷冷哼了一声。拆迁补偿给她带来了不可想象的350余万,父母一直“垂涎”这笔款项,但最终尊重了她绝对的控制权。而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也是她坚定留学的主要推力。
她散发的敌意像冰刃,让他一度闭口不言。
“会回来吗?”再次开口,他变得小心翼翼。
“从来没想过留在美帝国主义阵营。适当时候,就马上回来。”
“适当时候?多久?”
可歆希望借留学的机会开阔眼界,初步计划给自己3-4年的时间了解美国。“我不知道。至少2年吧。念完书,找个实习。”
“然后呢?”他兴趣盎然。
可歆发现自己的计划中没有“然后”。“然后?不知道……”她苦笑。
“然后你就是华尔街精英,金融界御姐了。哈哈……”他开玩笑,但笑后郑重神色,“你会做到的。”
“做到什么?”孙可歆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在银光中线条清晰。
“你知道。”他向她笑,两个人之前的紧张感即刻冰释。
“你知道吗?我毕业后……应该就是毕业一年后申请过。当时也拿到了OFFER,但没有哥大这么靠前的。”可歆突然想说自己的故事,毫无戒心。
“然后呢?”毕建元确实是很好的交流者。
“母亲大病一场,连提都不敢和家人提。”母亲的病也是因为彼时的她而诱发。
“所以,一直有个留学梦?”他笑,就如一个好朋友。
“没有那么强烈。因为我当时……”她止住,才发现自己在敞开心扉,犹豫不言,抑郁症的经历突然成为不愿诉说的秘密。
“当时……怎么了?”他看人的眼神很诚挚,有种难得的纯净明亮。
“没怎么。”她摇摇头。
夜风拂来,却还是有些热意。有虫鸣叫,却不聒噪。
“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他似乎在自言自语,“或许,有天我会后悔吧。”
可歆开始两颊发烫。抑不住笑,还好黑夜给人心理慰藉,让她以为逃过了他的捕捉。他看到了她的害羞,反而更加大胆,“不过,至少不能让你后悔。”
“嗯?”她不明白。
“你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我说的是内心的力量。”他转身正视她,她反而别过头。他继续说,“你看上去平常,骨子里却有一股子拗劲。一旦得到爆发的机会,就不可阻挡。你若是嫁了我,说不定反而会后悔,会觉得我不如你。”
可歆对他的直言又惊又惧,又喜又忧。“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她语做戏谑。
“感觉。”他吸口气,“我看人从来都凭感觉。”
“说得自己和个得道高人似的。”可歆哂笑。
他看她一眼,继续说,“但你不信任人。”
可歆一听此言,平静的心湖突然被搅乱。她不敢听下去,却又好奇听下去。
“其实,老实说,我不怎么了解你。应该说,我看不透你。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故事,但我总感觉你背负了沉重的回忆。你知道吗,这种女人,虽然有些神秘,可有时并不受男人喜欢哦。”他打趣。
可歆像离群索居的人回到名利闹市,胆战心惊,却跃跃欲试。她发觉身体微微打颤,她想听下去。佯装宽容的微笑回应毕建元。“你就不喜欢,对吗?”
毕建元没想到她竟敢如此反击,笑,“你让人感觉世界亏欠了你。有些闷意,有些恨意。其实,那都是真正的你被压抑。真正的你,怕是我想喜欢,你都不稀罕吧。”
“真正的你。”这几个字眼像一击又一击鼓槌,敲在孙可歆心上,余音荡漾,在脑中挥之不去。
“可歆,”他第一次如此亲切唤她,让她受宠若惊,“你或许经历了残酷,但还是少了阅历。你这么年轻,就应该去闯荡、去经历——我,配不上你。”
孙可歆泪水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