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年》阿觅

43、集会 学校的“政

　　学校的“政治学习”激动人心却也神秘抽象。孙可歆从小到大政治课成绩虽然不错，却从不认为自己真正懂得“政治”。当然，基本的国家制度她还是能脱口而出，比如“村民委员会和居民委员会是我国基层自治组织”。
　　从何时起，由community强行翻译过来的“社区”开始在中国的基层遍地开花。现在，孙可歆和邻居们在一年进不了3次的“社区居民活动室”开——大——会。
　　可歆看着拥挤的小屋，旁观着来来往往的辩论和扯皮，百无聊赖，“中国人的权利意识还是很强的嘛”，她嘴角往上翘着，保持沉默。
　　抢占话语权的只有4、5位“大嗓门”，剩下的多只是附和或者声援几句。“大嗓门”们凭借先天优势，无形中成为了“意见领袖”，自是很珍惜，故各个都据理力争。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马主任挥挥手，厚重有力地拍了几下桌子。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胖妇人，眼大鼻大嘴也大，一身的富贵相。说起话来看似亲切却又不失威严，语速不快却底气平稳。果然，立竿见影，会议室像拉拉链般，一下被封住了口子。
　　马主任干咳几声，皱皱眉，环视与会成员，放下自己的笔，端起皮质封面的小本子。“我认真听了大家的发言。总体上来说，可以分为以下几派。”她顿了顿。似乎欲给大家一些时间赞叹她的概括能力。
　　“意见有二。同意拆迁，但是对补偿标准有想法。另外，就是不同意拆迁的。”
　　可歆还是憋不住气，笑了出来。马主任一分为二的辩证思想确实让人佩服啊。幸亏她笑声不大，除了周围一二人不屑地瞟了她一眼，端坐上位的马主任没有受任何影响。
　　“这不同意拆迁的呢，”马主任又皱皱眉，拿起了笔，当做自己的表情工具，在桌面上点点，“又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呢，是因为……”她欲言又止，笑笑，那脸便拧巴成一肉团，“我说白了点，别介意啊。这不同意的啊，说来说去还是嫌给得不够多。”
　　或许大家有序参政的意识强，可歆惊异于没有一个人打断马主任的发言。她想了想，还将这种有序局面归根于马主任的个人魅力。“这女人真不简单啊。”她在心中暗叹，对马主任越发地感兴趣，便盯着她看。
　　“这是一种啊，还有一种呢，只有极少的人，就是他们网上说的‘钉子户’。”她合适地配上开明的笑容，“但这种人好像很少。”
　　人群开始骚动。
　　“马主任，电话。”一个年轻小伙推开门。
　　马主任露出不满的神情，“谁？”
　　小伙表情有点尴尬，走到马主任身边，俯下身，用手遮掩着，窃窃耳语。大家议论纷纷，群情激动，根本不在意上头的风声。可歆看得津津有味。
　　马主任一听小伙说完，眼睛一亮，惶恐匆忙地起身往外。不一会儿，她容光焕发地回到会议室。
　　大家还在喧闹之中。马主任清了清喉咙，“大家安静啦。”
　　翻腾的开水立马停止奔滚。
　　“鉴于大家的主要问题在补偿，我们特意请来了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和大家具体说一说。”
　　来人为一微微发福的矮个中年人，笑容可掬。人称何主任。
　　还不待马主任法令，居民们连环炮般不停向他投掷问题。他不急不燥，示意马主任莫说话，双手互搭在半圆的肚皮上，很客气地一一回答。
　　可歆点点头，想这人风度不错，全然没将自己的主要目的放在心上。
　　“虽然具体问题我不敢回答得那么确定，但大家放心，你们一定可以得到最合理的补偿。”何主任见大家无法再问出有建设性的新问题，如此总结。
　　“听你这么一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两种补偿啰？”有人问。
　　“我没有这么说啊，”何主任忙摇摇手，“我只是说如果还想产权置换，给的钱肯定会少很多。”
　　有人深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问，“少多少？”
　　何主任挠挠后脑，“这个……就太具体了，上头还没确定下来呢。”
　　“我问我表兄了。他们武汉拆迁一平米给1万呢，还给房。”
　　“这么好。我同学的丈母娘在上海的老房被拆了一平米给2万多呢。”
　　“就是就是，据说产权置换的房子虽然是新房，但好久才能住进去。油漆不好。”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年头有房比什么都强。前几年还以为房子没什么，就这几年可不是寸土寸金。”
　　“我也觉得，还是房也要钱也要的好。”
　　……
　　大家越讨论越热闹，马主任几次试着止住大家，可没安静一会儿，大家又私下讨论起来。
　　可歆看看表，已经坐了两个小时，干脆拎包往外走。有人投来不解目光，她也不顾，只是到门口时和马主任他们点点头，为了不太无礼，临出门才回头致歉，“我还有事，先走了。”马主任略带不满地点点头，可歆毫不在意回她一笑，小心带上门。
　　会议室人多闷臭，外面虽然冷，却清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