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年》阿觅

31、争气 生活不是故

　　生活不是故事，时时都有精彩情节“发生”。可歆披围着大羊毛毯守在柜台，看着时间在眼前邋遢地摇摆而过。沉沉的厌倦隐隐作痛。不再眷恋“名校”“学位”这些虚华之后，她学会慢慢沉寂下来去感受自己的生活。
　　她常常感谢两年前的抑郁症，让她真真第一次触到了生命的本色——空白。围着学校不停打转的前大段人生，在刹车之后显得荒谬愚笨。三年来的闲适和自由，让她有机会诚实追问自己——该怎么度过这一生？该怎么处置来世一遭的光阴年华？
　　这三年，她尝试了许多没想过的事和没敢做的事。她学画画，学下棋，学茶艺，学烹饪，学绣花，甚至还学扑克麻将，但都只是热一阵冷一阵，到头来无所坚持。但她不再如在学校时责备自己的半途而废，正是在对各种活动的好奇追求中，她明白了生命的无限可能。而独自开店，一人旅行，更让她体会到独立对于女子的珍贵。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直拥有强大力量的她也无法否认偶尔滋生的厌倦感，青春的躁动因子总会蠢蠢欲动，她也期待新的生活体验。
　　三年的放逐冥冥中告诉她，她之所以心无所定是因为无人让她有所定。而现在，她想主动去寻找，她想去“创造”故事。
　　“不是说要请郭宇吃饭吗？”这个念头让她激动起来，她立马发了条短信，心血来潮地约郭宇一起吃午饭，却收到郭宇长篇累牍的抱歉——他母亲突然光临他家，他不得不在家陪母亲。
　　可歆想到花枝招展、见缝插针、大惊小怪的郭母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个小家子气的长辈，一个尖酸刻薄的婆婆。想郭宇的妻子也不好安生吧。思及此，她庆幸自己至少拥有随意自在。
　　“明天可以吗？我请。”郭宇不待可歆回复，又发了条短信。
　　可歆其实也失去了和他吃饭的兴头，简单回复“再说吧。”她知道不够礼貌，但她不想掩饰自己的失望。

　　捧着大瓷杯，可歆眯眼打量店内零散的顾客。天气逼仄得日益冰冷刺骨，生意也不如寻常。
　　“孙老板。”来人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歆扭正头，是一身休闲阳光的许子成。她没来由的心情大好。“怎么，许大老板光临小店了？怎么也要多照顾一下。”她放下水杯，拉把椅子让许子成坐下。
　　许子成没接受过可歆这般招待，暗想时间神力，一切皆可改变。“我恰好路过，怎么也要来你店里看看。”
　　可歆嘴角一歪，心想“明显的撒谎”，却面带微笑，摆个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两人一时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可歆看店内没有顾客，放声说道，“你决定在X市工作了吗？”
　　许子成点点头，“先干干看看吧。”言词间一派轻松。
　　可歆装模作样感叹，“想当年大学时，好多人瞧不起公务员，说贪图安稳。可现在看来，公务员也不错啊。”她知道自己在违心说假话。但，这不就是社交吗？
　　许子成侧头听着，可歆一脸的笑容却让他感觉失落。是的，孙可歆在“应付”他。她一直都有办法和人保持距离感，又让人无法在明面上挑出不当。
　　“我也是顺着父母，他们身体不好。”他低着头，不喜不悲。他不想让孙可歆瞧不起，他不是机器人般毫无作为的公务员。
　　可歆观察着这个面相沉稳老实的青年，心理活动复杂。她知道，只要她开口，这个男人可以结束她的孤单生活；她知道，只要她愿意，这个男人可以给她衣食不愁甚至算得上幸福完满的家庭生活；她也知道，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她的生活便不能再轻易“冒险”，或者说，不再有“激情”。
　　“你很孝顺啊。”可歆接着话，可对方却“听者有意”地感到话含嘲讽。
　　许子成以为经过多年的磨练和坚忍，他该成为一个自信的人了。但此刻，自卑让他感知到窒息的危险。他突然明白多年的坚持动力原来是为了“争一口气”——向面前女子“证明”。
　　“到饭点了。你吃了吗？”他抬起头，坦然地望着可歆。
　　“没有诶。”可歆欢快说道，“记得有次班级聚餐，你可是主厨啊。手艺好得让我们女孩子汗颜。要不……”
　　许子成看到她的双眼散发着未曾见的顽皮和娇俏，抱着手，只笑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