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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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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还是七年?枼京不怎么记得清了,估摸着该是有七年了吧!
七年的光阴对于一个几近三十的女人来说真的不能算是短暂,几乎已是生命的十分之一,所以她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是把某人给淡出记忆了吧。然而现实似乎就是喜欢跟她开玩笑,就在她不再抱有任何期望的时刻,他就那样出现了。
前方那正在专心挑选小零食的熟悉身影,此刻她也只能用熟悉二字来形容了,熟悉的面容上依旧熟悉的笑容,时而还微微蹙眉的神情,真的很熟悉,熟悉到她根本不用仔细观察便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心就在那一瞬、砰然了,不知道是心动还是不知所措,枼京愣在原地,痴痴的看着前方。配料、生产日期、保质期这三个他怎么也不忘看的习惯似乎还好好地保留着。看来这些年来他变化不大,她不禁这样想。
七年前俩人一起逛超市的情景像电影画面一般重现在眼前,可男人左手无名指上不断闪现的耀人光芒,又似在叫嚣着此刻的她是何其的可笑,又何其的可怜。依偎在他身旁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是对着他赖皮的她了,那个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般大的小女孩在她眼里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他结婚了。
再遇,欣喜,惊愣,最后狼狈逃窜。整个过程只花了一分钟,然而心痛的感觉却将她重重包围,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以为我做得到,陪着你到天荒地老——
(1)
十一月末,空气中的气息也开始渐渐凝固。窗外凉风渐起,一些正在掉落的树叶在空中不停地翻滚旋转,久久不肯落地,仿佛在用生命演绎人生的最后一场舞蹈。
应该是不舍的吧!枼京偶然想起那句略带矫情的话:“叶的离开,到底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仔细品了品,嗯,是矫情了些。
离开大学校园已经五年的她,如今在一个三线城市——嘉州市一家有名的房地产企业担任成本部经理。虽然,刚升职。一个人奋斗多年,尤其是在这个满是重男轻女思想的行业里,从小职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其间饱含的辛酸泪水,她想,那大概是别人再怎么说理解也不能劝慰的。
所幸现在,有车有房。哈哈,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苦尽甘来。
微靠在百叶窗旁,习惯性的将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右手还不忘掂着一杯现煮的咖啡。枼京俯视着这个她从小生活理应万分熟悉、近几年却又因为快速发展而让她陌生不已的城市,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就浮现出了过去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成天挨骂看人眼色的日子早已是过往云烟,而今的情形,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都已经令她满足。
成功?不算。用她的话说,不过是足以养家糊口。
抿一口手中的咖啡,醇厚而又苦涩的味道。
敲门声响起,枼京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助理小余拿着几份文件走进办公室,来进行她每天下班之前都必须完成的工作汇报——申阳——她工作的公司自创立以来就有的规定,这样的日子枼京也有过那么一俩年,说实话,她厌烦得不得了。
“总公司指任的总经理明天上任。”小余将文件放置在她桌上,退出之前不忘提醒她。
明天。心里暗暗责备自己竟忘了个一干二净。
今天是周二,紧接着的便是让她最近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比较郁闷的周三——每周一次的中高层例行会议,每次都让她忙的晕头转向,不知所以。
跟打仗似的。
哎呀呀,话说既然如此,那今天,咱就准时下班吧。
果然还是这样。
枼京轻揉太阳穴,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抱怨。尽管已是尽量睡足了时间,攒好了精神,但整个早上下来还是被折腾的疲惫不堪——相关项目款项跟进核对,每周一次总结报告,部门文件签字盖章……
她是只陀螺,转啊转啊转。终于,如愿转到了会议室。
会议还未开始。因为都接到了新任老总上任的通知,在场的每个人都尽量想表现的更加“风度翩翩”或者“贤良淑德”些。一来是摸不清新老总的脾气怕惹怒了不好收拾,二来则是为了留个好印象,谁都不愿也不敢成为那个例外。
毕竟,炮灰什么的可不好玩。枼京左右各瞧了一眼,大抵都比以前“可观”了不少。
主持会议的李副总迟迟未到,疲惫之意如期而至,大大小小上百次的会议,即使刚升职不过三个月,但将近六年的会议经验还是足以让她深刻领悟到插科打诨这四个字的妙用,埋下头忍不住要小憩一会儿。
直到被旁边的“好心人”一脚踢醒。
好心人姓何,乃策划部经理是也。犀利的眼神一甩,只见该人一脸的言笑晏晏。这小混账,居然踢她的腿肚子,绝对是报复她上次也这样踢他来着。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李念伴随在一个人身旁走进会议室。身体条件反射性的离座起身,枼京咬咬牙,强迫自己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是个俗人,也是希望给新老总留个好印象的。
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抬头。定眼一看,一瞬间惊的也不知道该说是吓还是喜。大约是吓多一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念身旁的人竟然会是肖南——大学时高她俩届的同一系学长,也曾是她大一时所加入社团的社长,而且巧合的是俩人还来自同一省份。
缘分这东西,你别不承认,有时候还真就任性的很。
大学离家远,天南地北的远,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老乡”真的是一个很亲切的词语,所以时过境迁哪怕已经十年,她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自己当年的那份心情。应该说是激动吧,在第一次见到肖南时。细细想来当年俩人的交情也算当得起匪浅二字了,只不过毕业后“一不小心”失了联系而已。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肖南先简单地进行自我陈述并传达总公司的英明“圣旨”,目不斜视的;继而李念将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和职位一一对应的做个介绍,被提及的人再就自己的工作做一份粗略的口头汇报。
新老总第一次领导主持的会议,会议现场静的只剩呼吸,没人接触过的脾性,所以每个人的用词都特别谨慎,很是小心翼翼。
除了小陆子。小陆子之名,乃是拜当年社团某大姐所赐。
会议桌的最上方,乃是今日新官上任尚未“三把火”的总经理,肖南。
申阳是家已经成立快十年的老公司,公司内部机制发展完全,各部门职位设置合理职责分明,有省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鸿博作为背景支撑,又恰逢这几年国内建筑行业的迅速崛起,在嘉州市可谓是地位稳固不可动摇。
李念就着座位挨个介绍,刚做完工作汇报的,正是前面踢了枼京一脚的策划部经理。
所以接下来便是——陆枼京,成本部经理。
肖南只感觉自己浑身一顿,脑袋一懵,不受控制的眉毛一跳。这名字,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仔细瞧了瞧某个原本低着头却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缓缓抬头的奇怪笑容,是的,奇怪的笑容,除了奇怪就再也找不出其他任何词语来形容的笑容,调皮的面容上依旧是那般的灿烂明亮。
突然间地,肖南发现自己竟有种久违的感觉,有种叫做恶作剧的奇妙因子,久违地结束了冬眠期。
轻扬了唇角,眨眼间又恢复平常,好在现场人人正襟危坐,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这一小段的美妙插曲。
关于这点……不好意思,也除了咱小陆子。
肖南是个笑面虎,且功力深厚,自然能够做到面色不改神态自若;可咱枼京就是小姑娘技术宅一枚,此刻内心早已是风云席卷泪流满面。她如何能忘了,这人最拿手的,不过秋后算账。
果然,会议平静地持续到最后——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散会吧,陆经理待会儿找个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既视感如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陆卿,好久不见,你留下来咱好好聊聊。
枼京想,大概所有人都以为她第一次见面就被老大钦点,多半是要凶多吉少了,所以在会议散去时她才会接收到那么多好好保重的眼神。
明明是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上百回的地方,明明是熟悉的办公室于她而言还是熟悉的人,明明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又不会被炒鱿鱼。可是,这地点很严肃,这人也很严肃,作为一名合格的嬉皮笑脸者,她这小心脏自觉且及时地,忐忑了。
许是他身上生来就有的威严感,大学时期的她就算与之颇为亲近却也仍旧保持着一份距离的,现在他又意外出现并所料不及的成为了她的上司!天地可鉴,她真的是被吓着了。
想起自己即将面临地来势汹汹地审判,枼京心里不免有些顾影自怜。
犹犹豫豫地,踌躇半天后还是战战兢兢叩响了门——嗯,古人有云:早死早超生。
一声“进来”大方响起,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转瞬间倒感觉是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也是,她这学长虽然在工作学习这类正事上做的是一丝不苟,私下里待人却是极其和蔼可亲的。
硬着头皮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那个正埋头看文件的身影,心底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脸上却还是堆满了笑容,慢慢挪动身体。
“总经理。”小心翼翼地出声。
听是她的声音,肖总经理简单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用打趣的眼神扫了一眼草草了事。
她看的真真切切,心底的小人再次不安了,厚着脸皮又喊了一声,讨好的口气还换了称呼:“学长。”
套近乎啥的,该用的时候她还是会使劲用的。看不见的,是对面的某人微不可见地唇角轻扬。
“小陆子,你是不是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就不认识你了。”肖南抬头,左手文件起右手笔墨生,带着不温不火的口吻,像是在唠家常。
小陆子立马否认。“没有啊。”
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字落下,足足转了好几个调。“那会议上干嘛低着头,怕我认出你?”
“不是。”枼京迟疑了一下,似有某种难言之隐——其实是在赶紧地找reason,眼睛往四周一转,忽的明亮——想了个好excuse——“我这不是怕您一个激动控制不住自己,然后耽误了会议进程嘛。”
肖南太阳穴猛地一跳,右手一个使劲,笔差点掰断,声音冷然了三分。“这么说,你倒是为了我好。”
“当然。”一口应下,满脸的“你才知道啊”的表情——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某人不说话了,双眼微眯,像只有了猎物的猫,只盯着她瞧。心里止不住地腹诽:你掰,你再给我瞎掰掰,我倒是要看你能给我掰出个怎样的三六九来。
枼京被盯的浑身发毛,又一声学长。肖南依旧一句话不说,甚至充耳不闻,还拿起文件又看了起来。
终于,有人受不住了,缴械投降。“哎呀,我就是犯困行了吧。”
职场冷暴力什么的,最可耻了!
肖南汗颜,终究是歇了这份看文件的心思,这理由,颇为可信。抬头,用一股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仍旧保持她一贯独有的赖皮笑容、似乎是完全没意识到说这话的后果。不自觉地,笑意打心底袭上眉头。
不明所以的笑容,感觉空气中的气温足足低了好几度,枼京虽然不解但身体却条件反射性地打了个寒噤,她最怕他的莞尔一笑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歪着头看着他,蓦地明白过来。
“几年不见,阿京你变得胆小了不少嘛!”不着痕迹地换了称呼,本来,小陆子就只是小小调侃,阿京二字果然顺口了许多。
见她不语,便起身来到她的对面,俯下身来与她四目相对。扬了扬嘴角,半开玩笑的将心里话说出,:“我有那么吓人吗?是不是长的太丑?”
她有些怵他,他知道。
她哪敢回答是,小声嘟囔着“……还不是因为学长你横空出现而且还成了我的上司……”似有诸多不满。
肖南不禁挑眉。“哟,敢情还是我的错?”
枼京暗自瘪瘪嘴,她就是再愚笨也该听出他话语间夹杂着的些许威胁,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闭上嘴巴,不想再次说错话,古人又有云:沉默是金。
脸上却满满地都是憋屈的表情。落入肖南的眼里,倒让他眉眼间又添了俩分笑意。直起身子,无意再为难她,友好的张开双臂。
枼京顿了顿,见他像个痞子一样对她使了使眼色,顿悟过来,倒是不拘束地投入怀抱。
“等忙过了这段日子,阿京,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好啊,学长请客。”如当年一样。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