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25、第25章 三千世界，

　　初八晚上吃过晚饭，枼京连夜赶回了自己的小家，敐夕离开学还早得很，没有跟她一起。
　　走进那好几天不粘人气的房子。客厅里冷冷清清的，压抑得人难以呼吸。左右就她一个人，没点生气。
　　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发现时间还早，就准备出去随便走走，打发打发时间，无聊也好散步也罢，反正不叫她待在屋里啥都好说。
　　奈何，天公作祟，就连散个步也能遇见不该遇见的人。

　　明圳走在路上，因为没有目的地，就一直沿着湖边瞎转悠，不知不觉中竟转到了她住的公寓附近。昨天是这样，前天是这样，大前天也是这样，明明不是有意为之，却不知为何每次都能万路归一。
　　或许，不是不知缘由。他心里一直有份隐隐的念想——再见她一次，就算是恨他也好，他也想再见她一次。
　　抬头，霎那间，期望就这样变成了现实。
　　眼前的人，容颜丝毫未变，只是当年那静静躺在腰间的长发现如今倒是变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
　　国外生活的那么些年，多少次午夜梦回前后思念的人儿。异国大街上不止一次的为一个身影而愣怔，只因为那个人也有及腰的一头秀发。一个人走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期盼，期盼着在这陌生的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街上，会有个人突然冲到他面前哭着鼻子问他，明圳，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
　　陆枼京，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恍惚间总是会记起当年的那一句算不上承诺的承诺，终究，是他抛弃了她，如今，哪来的资格再留她在身边。
　　明圳抬头，望着天空笑了笑。

　　近在咫尺的偶遇，枼京愣怔了下，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虽说是偶遇，但她并没有兴趣去追究他出现在此的原因。生活在嘉州市这个算不得多大的三线城市之上，偶遇某个人的概率并不算低，如果再加点人为，就更高了。
　　她原本想就当做没看见，再假装擦肩而过。然而，那个笑容，悲伤的感觉满满的溢了一身，她不在意都不行。
　　不自觉地走到他身边，嘴角袭上略带嘲讽的笑容，不是嘲笑眼前这个曾经抛弃过她的男人，而是嘲笑自己依旧不能放任他的悲伤不管。
　　明圳苦笑，双眼紧紧凝望着这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前的女人，心底莫名的起了一丝暖意。
　　至少，她还没有把他当成陌生人。这样想着也挺好。

　　“阿京”。很想上前一步，却胆怯了。
　　“陪我走走吧。”

　　明圳微讶，虽说是求之不得，却隐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跟着她来到公交站台，稀里糊涂的跳上一辆夜间公交车。
　　目的地是哪里，枼京没有告诉他，他自己看不出来。来到这个城市几个月，说到坐公交的次数那是一个寥寥无几，至少目前，对整个的公交路线尚在体验阶段。
　　公交车上散落的坐着几个乘客，大多数看上去都一脸的疲惫，随车电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着这个城市的宣传片。俩人选了个一前一后的位置坐下，不似白天时分的拥挤和喧嚣，此时，气氛安静的有些瘆人。
　　明圳坐在后座，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忆起曾经在一起时的景象。每次一吵架，枼京就会故意选择那些独座或者旁边已经有人的双人座，堵气的什么也不说。
　　后来是怎么哄好的他不怎么记得了，只知道事情的发展总是在不经意间流向了某个奇怪的方向。
　　枼京是个在父母兄长叔叔阿姨各方呵护宠爱下长大的孩子，虽然接受了多年的良好教育，大脾气消磨的没几个小脾气却还是有的，只要一发作，就算是天王老子驾到也只有靠边儿站的道理，是个极不容易哄的主。
　　奈何明圳本人也不是一块会哄人的料子！每次哄人姑娘就跟要他命一样。当然，哄好了也就罢了。可每每事情发展到最后，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无论谁的过错，都会变成枼京反过来哄人少爷，而某人还得理不饶人地板着个死鱼脸。
　　这个独具特色的经典现象，狐朋狗友们无人不知，又怎会轻易放过。茶余饭后讲出来当笑话听听娱乐娱乐大众已经是太平常不过的事了，要命的是后来那帮寝室里的损友还将此演绎出个了小话剧，见人就演，那才是最令人哭笑不得的。
　　想起往事，总是忍不住失笑。
　　往事何其多，偏偏印上枼京二字的那段时光才是最幸福的。

　　“明圳，下车！”微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明圳回神，看见自个前面的人已经下了车，连忙起身，在仅剩的几个乘客和司机师傅的咄咄目送下不好意思的迅速离去。刚一下车，就感觉微风凛冽寒意盛然，赶紧拉紧了衣服。
　　河边。怪不得那么冷。
　　枼京毫不客气的给了人一个白眼，懒得理，径直向前方走去。岸边的路灯兢兢业业，一刻不停地散发着其独有的色彩。夜晚的河边，也不知是空气中的寒意吓退了出行的脚步，还是已过九点的缘故，又或是因为大多数家庭这一轮的团圆已经结束，冷清的感觉太明显。
　　一路前行，不喜回头。空荡荡的脖颈落在明圳眼里，很突兀。
　　眉眼微皱，心疼和责备的情绪就在瞬间双双而至。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叫住正自顾自往前的某人，大步上前。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将脸一垮，瞪着双眼，颇为粗鲁地套到她的脖子上。
　　许是被那不知缘由的怒气给吓住了，又或是因为刚刚的一瞬怦然心动了，枼京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反抗。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觉得不妥忙着想取下来。
　　明圳握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取。
　　“怎么还是不懂好好照顾自己，以前是这样，如今没一点儿长进。”

　　枼京身子一顿。
　　以前，如今？是啊，以前不是如今。差一点，她又忘了；差一点，她又坠入了他织的网。如今的她，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他已结婚，对方肯定是个漂亮温柔的女人，他们还有个女儿，小女孩肯定跟敐夕一样乖巧可爱。
　　陆枼京，你对他而言，是过去。就算不甘心，也是过去式。
　　可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最想要的温暖。
　　这叫她如何放得下。亲人间再无微不至的关心，也不抵他在就好来的安心。所以他不在了，她才会觉得心那么痛，那么悲伤。
　　覃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无论何时何地，转移话题都是隐藏自己最好的方式。
　　明圳被问的一愣，随即，嘴角轻扬，问得深情：“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这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同意，我愿意在这个陌生城市住上一辈子。”

　　谈不上温柔，听来却是如此的熟悉。是什么了？枼京想，可想不起来，朦胧间觉得这句话好似让她百般欣喜过，所以才会有种即使想不起来也有被幸福包围的感觉，渐渐融于心底。
　　粲然一笑，一向喜欢追根究底的她这次打算不再深究。她想，就算自己努力的回忆起来了，就算这份回忆里满满的全是幸福的味道，她也只能自己跟自己分享了，这比想不起来的痛苦要折磨人的多。许多，不是一点。
　　摊牌吧。死了俩个人的心，最好不过。

　　“明圳，我不会做一个第三者。”
　　明圳不明，笑。“这话从何说起，我光棍一个，哪来的第三者？”
　　眼见为实，自然不相信他的话。“你还骗我，我都看见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又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什么？“枼京自嘲一笑，终于歇斯底里。”我看见你抱着一三岁大的小女孩儿，”一把抓过他的手，“我看见你无名指上的戒指！”
　　双目怒睁，对上他的双眼，缓和了语气，更多了质问。“如果不是，那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
　　是绝望吧。就连此刻，那颗戒指都还在你的左手无名指上岿然不动，这要我如何相信你，是一个人？

　　明圳听的七七八八，糊里糊涂。眯眼，皱眉，仔细想她话里的三岁小女孩？他没太多记忆，倒是让他想起了她的敐夕，那真是个乖巧聪明而又胆小敏感的孩子。
　　原来，他们的误会，竟始于此。
　　是的，误会。明圳，三十岁，婚姻情况一栏，填着未婚。

　　“我不知道你说的小女孩是谁。至于戒指，你自己仔细看看。”
　　看？枼京眉头一皱，左右不就是颗戒指吗？埋头仔细瞧，瞧不出个所以然。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没有。”
　　“看来、你是忘了。”右手抚上左手无名指，轻轻摩搓着戒指。“这可是你送我的。”
　　“我送你？”怎么可能！蓦地身体一怔，是啊，她的确有送过。她辛苦兼职数月换来的生日礼物，不就是一对戒指吗？
　　戒指的另一颗，还在她父母家里好好的放着。
　　“你怎么还带着？”
　　“忘了摘了。”
　　“我明明记得不是无名指这个号。”
　　“俩年前从中指上取下来后就再也带不回去了。”
　　“……”
　　枼京抚额，没想到理由竟然是带不回去了所以就带无名指上了。好奇葩。
　　“明圳，我有必要提醒你，戒指带无名指上意味着已婚。”
　　明圳笑，他当然知道。“你如果不喜欢，摘了就是。”
　　原只是舍不得放下。无论是你，还是戒指。右手抓住戒指，轻轻随指廓旋转。但如果是你要求，我不会反对。
　　一只手覆上。只听某人开口道：“不用了，就这样带着吧，挺好的。”
　　旋转的手骤停。
　　“明圳，我这个人很懒，懒得再去爱上一个人。所以我们这样，也挺好。”
　　枼京主动双手环上他的腰，这是她怀念已久的怀抱。
　　明圳一顿，随即明白这番话里隐藏的含义。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世界，天高海阔，满眼奇花异草，为此一个，令她倾心，让他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