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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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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是个好日子。什么好日子?白家少爷的小媳妇初次登门拜访的日子。
一大早的,陆家上下除了白桦,其他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奕奕、忙里忙外,听说就连白家那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夫妻今晚上也会罕见地露个面。
白桦坐在客厅沙发上,瞧着陆家主母的这阵势,多年不犯的头痛终于是死灰复燃。拼命地揉太阳穴,也亏得他们还能在茫茫世界中联系上他父母。
“外婆,小夕要吃小鱼,要吃小鱼。”厨房里传出敐夕甜甜糯糯的嗓音。
陆氏主母耐心又宠溺的道:“好好好,待会儿就给我们小夕炸小鱼。”
白桦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炸小鱼!不管了,
这群人就是闲的,纯属瞎忙活。起身,拿上外套,身形一正,潇洒离去。
这个时候,他还是去接人比较好,虽然早了点,可好歹免了自己心肝脾肺肾痛。
这番忙碌的场景,枼京用脚趾头盖想想都该知道今天定然是个美丽的日子。
谁知脚趾头也是个会偶尔打打诨的主,现实似乎来得更加“美丽”,“美丽”的让她快要以泪洗面。
陆氏主母穷奇一生,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了三个孩子,可她不盼孩子出人头地,不盼大富大贵,只盼个个早日成家让她个个有孙子可抱。只可惜老大结婚了没孩子,老二有孩子没结婚,老三,啥也没有。
陆母心酸,就当是养了一帮不孝子,无奈之下只好明着劝暗着催,一边留意好的人家,一边打听各类怀孕妙方。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一边逼着一双小儿女相亲,一边哄着儿子媳妇喝气血大补汤。
终于,这原本挺孝顺的三孩子都纷纷成功转型成了以不回家为目标的,逆子。
然如今,这“逆子”头衔是越发地紧扣在她陆枼京头上了。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白桦的事陆家上下老老少少都已经激动好几天了,她作为阿姐,自然也少不了要表示表示。这不,一大早就来厨房帮母亲打杂。
可这杂好打,日子,未必好过。
枼京尽责,深知陆家厨房从来不会是她的天下,于是识趣地选择了将洗菜切菜一条龙服务承包到底。其间偶然得空斜眼一瞥,突然发现她家母亲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一秒对视,孩子赶紧低头,洗菜洗菜,切菜切菜。二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她的母亲大人此刻是个危险人物,不要靠近,更不要招惹。
却忘了,她母亲大人何等人物,这样的小心思,怎能瞒的过。
“你张伯伯的孙女马上就要满月了,你说我们送点什么好?”
枼京一愣,仔细想了想,开口道:“张伯伯与爸爸交情匪浅,不能太随便,找人给打套首饰吧,一锁一镯的那种,在上面刻上孩子的名字和生辰。”
陆母点点头,颇为赞同,又想到什么,“你杨叔叔家孙女也快了。”
“杨叔跟我们家并无多少交情,随个份子就行。”
“顺便提一下,十四那天,你李叔叔家的儿子结婚。”
……枼京敢肯定,此顺便绝对不顺便。
“王叔叔家下月初六。”
……居然凑一堆了,这是报团有优惠?
“听说,老覃家的好事也快了。”
“嗯。”
只听陆母一声长叹。“眼看人家家里的孩子一个个的结婚生子,这滋味不好过啊。”
……
“小京。没有人逼你非要马上结婚不可。”
……是,没有逼,就是使劲儿催。
“可好歹你也给找个男朋友。你看小桦都领女朋友回家了。”
“好好好。”一连三声好,昭示着她的不耐烦。本想奋起激言,然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明年,明年我争取给您带个回家。”
陆母轻哼一声,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满意。
枼京泪,这日子,没法过了。今年一年的美好时光,就留给相亲吧。
哭完,依旧还得洗菜切菜。
白家小媳妇是在11点左右到的。陆母虽然手上不得闲,但听到响动还是迅速奔出了厨房,枼京紧随其后。
“小桦回来了。”看见来人,恨不得一把扑上去。
白桦点头,从身后拉出个羞答答的女孩子。
“叔叔阿姨,这是安瑾。”然后将客厅里聚集而来的群众一一做了介绍。
陆母和枼京瞧人孩子,生得清秀,五官端正,长发飘飘。越瞧越喜欢,不自觉地,多瞧了俩眼。
“阿姨。”白桦看不过去了,哪有这样直碌碌盯着人看的。“能让我们先坐下吗?”
陆母一愣。忽而想起四年前,也是正月初五六,陆家长子带女朋友回家的场景。也是这般,她看得入神,竟忘了让人坐下。
俩景一重叠,蓦地,眼眶湿了。
枼京离得最近,“妈,你哭什么啊?”
“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终于,这屋子就只剩我跟你爸俩个人了。”
“不是还有我吗?我保证,我一辈子陪着你。”
陆母沉默,然后郑重其事地开了口:“还是没有比较好。”
枼京心碎,奄奄欲卒。
眼看着身边的儿伴一个一个都有了成家的意图,且不说自己母亲逼的紧,也确实是年龄到了,她知道。可结婚的事儿,不是衣服,用钱可以买,不是工程,有材料可以做。缘分二字,在她的字典里,有个定义,顺其自然。
其次,宁缺毋滥。
“母亲大人请放心,就算嫁了,我还是你的姑娘。”
同时响起的还有:“外婆放心,就算妈妈嫁了,还有小敐。”
糯糯的童音,含糊不清地。众人听声寻望,只见一小朋友右手拿着一条刚炸的小鱼,左手端着一碗刚炸的小鱼,嘴里嚼着半条小鱼,双眼瞧着剩下的小鱼,恰从厨房出来了。
白桦愕然,居然还真做了炸小鱼!
小姑娘右眼微抬,一扫屋里所有人,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东西,蹭蹭地跑到白桦身前,抱住人大腿。
“鸭子舅舅,这位漂亮的姐姐就是鸭子舅妈吗?”
众人汗,鸭子舅舅,鸭子舅妈,真是绝配。
话说,不是鸭子叔叔吗?
枼京囧,原本是鸭子叔叔来着,结果陆母一听叔叔二字立马不满,说是该喊舅舅,她转念一想,也对,她跟白桦二十年的姐弟情,可不要喊一声舅舅?所以,就给改了。
一把捞起脚边的小人抱在怀里,眼底尽是宠溺,“你说是就是。”
“那就是了。”
小姑娘心眼实在,立马应下,塞条小鱼进嘴里,顺便塞条给鸭子舅舅。
众人眼里藏着笑,这算不算求婚?
白桦皱眉,悻悻然接过小鱼,慢嚼慢咽,细细品尝,尝着尝着,好像还挺好吃!
张嘴,还要。
敐夕犹豫,似有不舍,琢磨半天,挑了个小的给人。
白桦一脸黑线,他好嫌弃。嚼,咽,张嘴,又要。
一旁众人无语观望中。
敐夕瘪嘴,把装着小鱼的碗往身后藏了藏,讪讪开口:“鸭子舅舅,小鱼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众人皆醉。
下午四点,白氏夫妇在消失整整俩年后,惊奇地重现陆家大院。
安瑾坐在大厅里,率先看到拖着行李箱进门的俩人,陆母中午交代过说白桦父母今天要回来,心里猜想这便是了。
“叔叔阿姨好。”
白桦听见声音,从书房里出来。自然地搂过自己家媳妇,略微地将人挡在了身后,有种护犊子的感觉。
白氏夫妇看这情形,女孩子是谁,心中顿时了然,不注神地就多看了俩眼。
最后,得出结论:挺入眼,不错。
“我的老爹娘,这外面吹的是什么风,怎么把您二老都给刮回来了?”
白桦父母开明,小一辈的跟他们说话向来都十分随意。
只是这话叫身旁的安瑾听着,是身子一僵,立马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嘀咕着这人对自己父母怎么这么不待见。
三句话,尽显下逐客令的意思。是她这未来的公公婆婆太不好相处所以一出来就要给她撑腰当靠山?还是说他父母对他们的交往颇有意见一回来就准备刁难她?
“桦儿,你又调皮了。你说你都俩年没见过妈妈了,怎么就不能大胆地说声我想你了?你这样妈妈会伤心的。”
说着就已经用手开始掩面哭泣,还娇嗔地跺了跺脚,作势要往白父怀里哭去。
安瑾微愕,剧情发展不在剧本之内。果断站旁边看戏,虽然不太懂。
白父伸手环抱住在自己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妻子,手掌有节奏的拍打,嘴里说着不哭不哭,一边拍一边诓,跟哄小孩一样。
闻讯而来的其他人冷眼观望,无动于衷,脑子里大都转着一个念头:都多少年了,这剧本,咋能换换吗?
下一幕,白父一个怒目,白少爷准得投降。
果然,白父赏与一记怒眼,白桦立马反戈。
“我错了,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好想你。”
态度诚恳,就差没原地跪下来。话说,违心话说多了是要遭雷劈的。
众人一副这就对了的模样,唯安瑾一人糊涂得紧。
“这还差不多。”白母释然,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子推开自个儿老公,顾自伸手拉过儿子怀中的女子。
扬眉,也不管白父被嫌弃后的一脸惆怅。“还不给我介绍介绍?”
“安瑾。”
“完了?”白母等后续。
然,没有后续。“完了。”
白母怒了,跳脚,左手叉腰,右手揪白桦耳朵。“你个死孩子,这是我未来儿媳妇啊儿媳妇,你就这么俩个字解决了!”
白桦啊啊大叫,安瑾见此,心疼不已,感觉跟揪自己耳朵似的。
送去担心的眼神,不经意间,却瞅到某人嘴角那藏不住的一抹轻笑,再瞧人双眼,全是狡黠。
懂了,被人精湛的演技欺骗了。
其实白母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未真正使出一分力。
短暂的吵闹,安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为何,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间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人经意或不经意地告诉她“这个家里就是这样,你慢慢就会习惯了”这样的话。没有人因为她的到来而拘束,每个人对她都是热络而非只是热情,一切好似她本来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这种感觉,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安心。这个家,用它的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们接纳了她。
这一家子,真的好奇怪;他的家人,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相处的人,如他所说。
她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