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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正月刚过, ...

  •   正月刚过,蓝兰便因为劳累过度又小产了,乍闻噩耗时,蓝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罗兆飞曾经言之凿凿的向她保证,一年之内,她都没有怀孕的可能。现在离八月份还差着大半年,避孕药怎么会失效呢?五郎却是次次都记得提醒她吃药,可她担心吃药过量,造成不好的后果,所以每次都偷偷把药给扔了。
      倒底是五郎太强了?还是她太弱了?为什么会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让她怀孕?又让她在全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流产?蓝兰欲哭无泪。
      果然,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嘴!
      一个月过去后,蓝兰的身体迟迟不能复元,而且心理上也恍恍惚惚,很不正常,整日喜怒无常,脾气越来越暴躁。即使五郎百般设法想让她振作起来,连萧母当面向她许下永远当她是萧家媳妇的承诺,也不见有何起色。蓝兰还是易伤易怒,厌世情绪强烈。
      五郎、瑶琴和韩瑞对于她随时随地都能爆发的无名之火都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宽容,一再迁就、忍让,但是不管他们如何体贴忍耐,她还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因此五郎觉得有必要请周子婴来一趟了。
      但周子婴才露面,椅子还没坐热,不知哪句话又惹到蓝兰,令她发怒尖叫不止。
      周子婴严肃而郑重地警告五郎,女人因意外流产,而导致郁郁寡欢,身心衰败,逐渐消耗而亡的例子比比皆是,蓝兰此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露出了苗头。五郎听了这话,吓得脸色噌地一下就白了。
      “那我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保持心情愉快,早点淡忘丧子之痛。”
      于是,五郎马上收拾行李,带着蓝兰、瑶琴和丁至信离开京城,前往雀巢去了。韩瑞、蓝尚文、馨儿看着马车走远,直到消失,才慢慢叹了口气,心情仍然一片沉重。
      天寒地冻,早春的山里风景委实没有秋夏两季漂亮,但远离了都市的喧闹和人事纠纷,蓝兰还是心怀大畅。
      四个人安顿下来,先去拜访了村长,又到相熟的老乡家串串门子,村民们已经做起了春耕的准备,家家忙活的热火朝天,蓝兰看了大受鼓舞。借了几把锄头回家,按照老乡们的作息时间,天还不亮就把五郎和丁至信赶到田间地头,然后和瑶琴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手炉,嘴里磕着瓜子,看五郎和丁至信两个挥舞着锄头,开垦荒地,自觉当个地主婆也是很不错的。
      午饭都是瑶琴做好后,提到地头,四个人像普通农户一样,就地蹲着吃。有时候,蓝兰心血来潮,还跟老乡们聚在一块会餐,人家很不客气的挟走了他们盘子里的大鱼大肉,他们却没胃口把筷子伸到人家碗里。瑶琴看外人争抢着她辛苦烹调的饭菜,心里很不舒服,却不敢摆脸色,因为蓝兰好像吃得很愉快,她拌着一点菜汤硬把整碗米饭都给吃光了。
      夜里无聊,四个人正好开一桌麻将,或者打扑克,输的人就负责做夜宵、洗碗。玩好吃好后,蓝兰和瑶琴就上床睡觉,五郎和丁至信打地铺,刚睡下,就让倒茶,茶来了又要换热奶,大半夜的睡不着,非要听他们讲鬼故事,恨的瑶琴直想把她敲晕。熬煎到凌晨,蓝兰终于有了困意,但她非要把五郎、丁至信赶到地里,才肯安心入睡,气得瑶琴都没脾气了。
      蓝兰睡到自然醒,吃饱喝足,晃悠到田里,装模做样检查他们的劳动进度,气不顺了,就克扣他们的饭菜,比周扒皮更像周扒皮。
      没过几天,五郎和丁至信两个过惯舒服日子的大男人,就被繁重的农活挫磨的脸也皴了,头发也毛糙了,手也磨出老茧了,从型男堕落成草根男,简直比长工还像长工。瑶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两个当事人毫不介意,反而当农民当上了瘾,开口闭口不离农活,比如怎么播种啦,如何松土啦,弄得瑶琴哭笑不得。谁也不知道蓝兰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这么作践着五郎和丁至信,她日渐一日的恢复了精气神。

      当枝头冒出黄绿色的嫩芽,蓝兰从雀巢回来了,先前的病容已一扫而光,脸颊光洁如玉,那双澄澈的眼睛也重新闪耀出明亮的神采。
      蓝尚文、蓝芾在城门口迎接他们,蓝兰隐隐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微笑仿佛有点特别。蓝尚文在五郎耳边语速飞快地低声说了一些话,五郎点点头,眼睛里好像也流露出一种古怪的微笑,不对劲,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
      蓝尚文征求过五郎的同意,打算带蓝兰回娘家住一段时间,自从蓝尚文断绝蓝兰的经济来源后,又发生很多别的事情,令兄妹俩的关系急转直下,蓝兰表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巴不得跟哥哥恢复到过去那种亲密状态。加上近乡情怯,羞见萧母,她犹豫了一下,便答应跟哥哥回家。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蓝尚文向她宣布了一条消息,两兄妹突然又别扭起来,要不是因为瑶琴在旁边规劝,才避免在大街上就争吵起来。但蓝兰怒气满满,说什么都不肯回家,蓝芾只得让马车改道前往太子府,到了地方,她和瑶琴刚下车,蓝尚文连车都没下,掉头就走。气得蓝兰脸都黑了。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蓝致远一道尘封多年的奏折,皇上下令为罗浩然平反,朝廷发出公告,又派专人接罗夫人母子进京,接受嘉奖、慰问。罗夫人一行进京当日,蓝兰等人正好刚刚离开,蓝尚文得到消息,立刻赶去相见,再三邀请罗夫人一行到蓝府暂住。罗家和京城里的亲友多年不曾来往,都生疏了,住在宾馆里终不如家里方便,罗夫人虽不很情愿,无奈蓝尚文情辞恳切,只得带着家人住进蓝府。
      蓝尚文命人把兰苑打扫出来,这兰苑是当日蓝公亲自设计,约有十来间屋子,精致清幽,预备暮年养静所用,另辟一后门直通大街,出入十分便利。
      罗夫人一家主仆二三十口人便在兰苑暂且住下,蓝尚文领馨儿前来拜见过罗夫人、罗大嫂,又拨了一班丫鬟,供他们使唤,每日饭前、晚间,必先请罗夫人安,才恭敬入座,衣食起居,也照顾的十分殷勤周到。
      罗夫人听蓝尚文讲述认馨儿做妹妹的缘故,深以为然,在蓝府住了两日,见馨儿生得眉清目秀、性情又温柔和平,更添了几分喜欢,便强行认她做了干女儿。
      此时,蓝芾几个儿女很得蓝尚文欢心,时常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又被娇养了数年,早把蓝府当成了自己家一样,言行举止也极有大家公子、小姐的规矩教养。他们很快就跟罗兆云一双儿女混熟了,很是要好,一个个小嘴仿佛抹了蜜似的,上赶着罗夫人奶奶长奶奶短的,把罗夫人高兴的什么似的。
      休息了数日,皇上下旨接见罗氏一家,皇上照例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大话,让他们以国家为重,勿生情绪,不要记恨朝廷,罗夫人连连称是。皇上见兄弟三人性格沉稳,有胆有识,便起了爱才之心,又是赏赐府第,又是赏赐金银,末了,还准备封罗兆云当个京官。罗夫人闻言,愣了片刻,便借口尚未将皇上宽勉的恩德告慰罗浩然,诸事不宜,等于是婉言拒绝了皇上的提议,但皇上并不松口,而是让他们先忙完家事,以后再说。
      一时罗夫人母子回转蓝府,罗夫人心里有事,一夜未睡,天明时众人前来请安,母子们坐在一起商量,正说着,只见蓝尚文、蓝芾走来,便不说了。
      蓝尚文问他们昨天进宫面君是否顺利,罗夫人便把皇上的意思说给他听,蓝尚文道“伯母,不是小侄唐突,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原无避讳,小侄便有话直说了。甘州自古就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塞,更是贯通南北货商以货易货的集中地,现如今连许多外商都将货物发到甘州,可见其贸易之发达。甘州城外山寨林立,不过一盘散沙,假如凌云寨出面,把他们集合起来,从北至南,在各大城镇都设置联络点,重新将丝绸之路连接起来,岂不等于得到一条黄金之路?不出五年,凌云寨当尽掌北方经济命脉,十年之后,说凌云寨富可敌国,也绝非戏言。届时,谁还敢对罗将军不敬?又何须罗氏俯首向天讨还公道,恐怕该上天反过来央求罗氏高抬贵手才是!”
      别人尚未开言,罗兆云听得蓝尚文为罗家鸣不平,为凌云寨设身处地着想打算,句句都撞在心坎之上,不由的对他好感激增,左手握拳,在桌上重重一击,起身说道“蓝公子,罗兆云服你了,状元郎高瞻远嘱,见识超凡,果然名不虚传。”
      蓝尚文道“小弟今世能结识罗兄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才是万千之幸。”
      罗兆云听了,又惊又喜,忙道“蓝公子,你这人性情直爽,不似寻常腐儒,实是古今罕有的大丈夫,我生平从所未遇,你我原是世交,又一见如故,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蓝尚文喜道“小弟求之不得。”两人叙过年岁,罗兆云比蓝尚文大九岁,自然为兄,当下来到蓝公灵位之前,向天拜了八拜,一个连称“贤弟”一个口呼“大哥”。罗夫人、罗兆羽、罗兆飞、蓝芾早上前齐声道喜,不在话下。
      夜间,蓝、罗等人月下对饮,蓝尚文见罗兆飞寡言少语,眼底青黛,便知他有失眠顽疾,因问“阿飞年纪轻轻,为何不急于治疗,早除病根?”
      罗兆飞道“有劳哥哥惦记,不妨事,哥哥们请自便,小弟酒力不胜,先行告退。”
      罗兆飞走后,蓝尚文又追问原因,罗兆云才如实道来,阿飞心性极其执拗,他对蓝兰又是一见钟情,想让他放弃这段感情,难如登天。不得以,他跟罗兆羽才找人替他催眠,强行封存了他的记忆,负责催眠的师傅说一切顺利。却不知为何,自那之后,阿飞便夜夜怪梦缠身。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陷在大雾之中迷了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反正很折磨人就是了。
      蓝尚文忽然想起,在回京路上,蓝兰也曾夜夜梦魇,跟安宁说她被迷雾封锁,找不到出路,想到这里,他急忙切断回忆,再也不敢多心想象下去。
      蓝尚文道“大哥不必忧虑,小弟结识一个奇人,是西宁福禄王的门下,医术高明,他现就在京城里,不如请他来给阿飞瞧瞧。”
      “如此甚好,贤弟有心了。”
      蓝尚文第二天就带三兄弟前去尚武学校拜访卢嘉川,道明来意,卢嘉川命校要将校医周子婴叫来,为罗兆飞把脉,周子婴也束手无策。不过他给罗兆飞开了道偏方,让罗兆飞来尚武学校担任生活老师,生活老师需要跟学生同吃同宿,不费心思,只耗体力。他们学校其他的生活老师,下班之后,个个累成了一摊烂泥,夜里打起咕噜来,能把屋顶掀翻。
      罗兆飞对为人师表没兴趣,但觉得这所新学校很有意思,而且很心仪学校为教职人员提供的工作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顺口答应留下来试试。
      凌晨五点半,罗兆飞带着他所在班级十几名学员,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万米长跑,晨练结束,监督他们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吃早饭,接着去教室上课。宿舍里的人走光之后,罗兆飞便关上房门,偷偷研究他们是怎么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的,折腾出满身大汗,仍然不得要领,反而不小心弄乱了别人的床铺,只好灰溜溜的请来周子婴帮忙善后。
      所有学员的课程表都是不固定的,而授课老师所在教室也是不固定的,下课铃一响,就见一百多个男孩子,抱着各自的书包,蹿来蹿去的换教室,抢占座位。学员们上课的时候,罗兆飞也不能休息,他要提前熟知学员们下午的时间表。
      在尚武学校,每星期有两天是为公众服务日,他们要外出到红心会或义工联盟为贫苦百姓献爱心,其他时候一般都是上午学习文化课,下午安排强度很大的体能训练,如跑步、格斗、射箭、骑马等。罗兆飞需要提前做好所有的预备工作。
      晚上是学员们的自习时间,白天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课后作业同样繁重,罗兆飞时常看见学员们想出各种古怪法子来防止犯困,像吃辣椒,吞冰块,抹清凉油等等。不禁令他百感交集,后生可畏啊!
      熄灯号吹过,所有的学员都上床休息后,罗兆飞才能下班,当他回到自己的单间宿舍,有时困得连脸都不想洗就睡下了。在这样紧张的工作环境里,罗兆飞恢复了正常睡眠,而且不知不觉地对这所学校产生了归属,连他本人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就这样,他便跟学校签了为期四年的合同。
      罗兆飞决定留下来后,便入乡随俗,也去理了跟卢嘉川同样的短发发型,没想到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回头率暴涨。没过多久,就被学员们评为尚武学校最英俊的老师。
      周末回家,罗夫人正和罗兆羽、馨儿、玩斗地主,蓝尚文、罗兆云、蓝芾、罗大嫂、蓝大嫂和五六个半大孩子都自成一圈,谈天说地,吵吵闹闹。听见罗兆飞进门,一起转过身来看着他,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了。
      罗兆飞穿着黑呢上衣,一件雪白的毛料衬衫和纯黑色笔挺的长裤,脚上是簇新的黑皮靴。满头乌黑发亮的短发,带着自然卷曲,他肩膀很宽,但腰身瘦削,两条匀称的笔直大长腿,把一套简简单单的工作服穿出了别样的味道,给人总也看不够的感觉。
      罗兆飞毫不在意地把罗兆羽赶开,顶替他上场,馨儿跟他解释了出牌规则,他很快便上手了,打得想当不错。罗夫人一路输到底,佯佯不乐,馨儿就用扑克玩魔术逗她开心,罗兆飞也真是聪明,不管什么魔术,只要看两三遍,立刻就被他窥破其中门道。不过最后一个猜心魔术,他怎么都弄不明白,馨儿给他演示了三遍,便不肯再给他机会。呕得他连晚饭都没吃好。
      第二天他还惦记着这事,馨儿拗不过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玩给他看,一连玩了十几把,他才开窍,由于心情太激动,他拿扑克在馨儿的鼻梁上刮了好几下。
      罗夫人正在看孙子下棋,所以不曾注意,直到发觉执白子的罗兆羽眼神发直,才抬起眼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罗兆飞从盆景里掐下一朵兰花替馨儿戴在头上。
      等了十八年之久,含冤而死的罗浩然才得以葬入祖坟,在葬礼仪式上,罗夫人终于卸下心里的重负,痛快哭了一场!这场迟到的葬礼能顺利举行,蓝英居功至伟,掉包蓝公遗书,热情款待,帮忙筹划仪式更是既出钱又出力,桩桩件件,罗家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还有馨儿,她的温柔亲切,善解人意,也得到了罗夫人一家的认可和喜爱。她料理家务,管理家仆、财产,和睦亲友,让蓝尚文能心无旁骛的研究学问,凡是了解她的人,都会喜欢她,想要跟她亲近。
      罗夫人征求了大儿子和二儿子的意见,大家的想法不谋而和,又亲自询问罗兆飞本人的意思,罗兆飞先是沉默,良久,才说一切听老妈做主。
      罗夫人得了准话,片刻也等不得,即刻命人请蓝尚文过来,为阿飞向馨儿提亲。蓝尚文自无不从,口头应承下来。一时来到馨儿房里,把自己答应罗家求亲的话,都告诉了她,问她情愿与否。馨儿见问,只是低头不答,蓝尚文深知馨儿不是小家儿女脾气,便猜到另有缘故,再三追问。良久,馨儿才说除非蓝兰点头,否则她绝不出这个家门。蓝尚文再三再四的劝,但馨儿只咬定牙要等蓝兰点头她才嫁,无奈,蓝尚文只好命人打听蓝兰何时回京。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蓝兰盼回家,蓝尚文便把罗夫人求配馨儿之事说与她,本以为她会赞成,替馨儿感到高兴,怎知蓝兰连考虑也不考虑,就让他趁早打消这个主意,她不同意,说什么也没用。兄妹俩各持已见,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不欢而散。
      蓝兰离开岗位两个月,归校第一天,刚进办公室,卢嘉川便急匆匆推门进来,拉起她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说,皇上带外宾前来参观他们学校,外宾们对创办这所学校的人才充满好奇,皇上得意之下,多吹捧了她几句,外宾们便强烈要求,想听她讲课。
      蓝兰惊讶的合不拢嘴。
      “岂有此理,你干嘛不替我推了?学校那么多才华横溢的老师,随便挑一个出来,就甩我三条街,让我上台讲课,成心想看我出丑是吧?”
      “二少太谦虚了!说真的,不但是皇上,我们大伙也都很想听你讲一次课呢!二少,我看好你哟。”卢嘉川打个哈哈,然后在她耳边悄声说“这堂课原定讲得是机械制造学,看你的了!”他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教室门打开,将她推进屋里,然后走到教室后面,参观者人数甚多,他见没有空余位子,便默默站到墙角。这时坐在最后一排的罗兆飞站起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自己却站到了他刚才所站过的位置。
      蓝兰惊骇得呆了。
      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罗兆飞,没有之一。可眼下是怎么个情况?哥哥只说他住在蓝家,没说别的,他为什么会穿着他们学校的工作服?罗兆飞静静的站在那里,显得玉树临风,眼神平静无波。蓝兰却被他的出现弄得心慌意乱,心跳都不正常了,要不是班长带头起立,并大喊一声“老师好!”将她唤醒,她今天可要在外宾面前出大洋相了。
      “我能行!我是最棒的!”蓝兰回过神来,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抬起头,挺了挺脊背,踏上讲台。她扫了一眼讲桌上和黑板上摆设的教学工具,转身面对台下的学员和所有的参观者,当她的目光跳过坐在第一排的季复、石磊,随即从五郎、谢勋身上掠过时,心脏又不争气的快速嘣哒起来,但她立刻压制下去,斯文得体的鞠了一躬,拿起一把造型古老的长弓,用清冷而略带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课。
      “弓箭是人类最早发明的机械之一,它利用竹、木、牛角和兽筋的弹性,将箭矢投射到远处,攻击野兽和敌人,但是使用弓箭需要长时间的严格训练,才有可能掌握百步穿杨的箭术。在战场上,想洞穿铠甲,则需要过人的臂力。”蓝兰换了把弩机,拿在手中,继续讲解“汉人在春秋时代开始大规模使用弩,弩利用机械,将拉弦和射击分解成独立动作,于是使用者可以脚□□臂上弦,以腰力补充臂力的不足,再进行精确瞄准。这种武器的广泛使用,使得秦汉两朝的农耕民族军队可以击败长于骑射的匈奴,也使得我朝在缺乏骑兵的劣势中,与北国的游牧民族抗衡数百年,生生不息。”蓝兰的视线无意中和谢勋碰撞在一起,见他眉眼微露笑意,努力把目光移走,笑屁笑,是她记性太好,否则谁耐烦记得他说过的那些废话。
      “弩的发明,可以让一个普通农民稍加练习,就能杀死身经百战的骑兵。技术的进步让复杂的武器变得简单易操作,从而使普通人能力倍增。对于交战双方来说,训练和生产成本低廉,至关重要,这意味着参战方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多兵源,并迅速补充物资损失,从而获得竞争优势。”
      蓝兰将弩放在课桌上,看着黑板上挂的战船平面结构图片苦笑,真要命,谢勋没跟她讲过海战,她就是想瞎掰都没素材,得,早死早超生,顺嘴胡扯吧,扯到哪算哪。
      “船,对历史和战争史的影响,也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在远古时代,独木舟和木筏就已经帮助人类在两地迁徙。船,使河流和海洋成为人类运输的高速通道。船运给河流和海洋的沿岸带来了繁荣,人类在水运的枢纽地带聚集,形成城市。”
      蓝兰说到这里卡壳了,她故做镇定,环顾四周,又憋出几句话“技术的发明和传播,对历史的影响往往是巨大的,技术衰落也是国力衰落最明显的表征。为什么野蛮的北国国力日益强大?答案很简单,因为北国是如此好战并打来打去的一盘散沙。北方各个小国和小国之间征战不休,让轻视技术发展的国家不断被打败、淘汰、合并,而坚持到最后将国土统一起来的北静国,也就笑到了最后。”
      蓝兰讲到这里,发现自己语速太快,脑子里再挤不出东西讲了,慌乱中又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可讲的,偷眼看卢嘉川,想知道离下课还有多久,对方却低着头不知在纸上抄什么,恨得她在心里又记下他一笔账。这时候,她灵机一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如果没有舟船将粮食源源供应北方,我朝庞大的帝国政权能否长期维持?造船技术改良能让我们在海上走多远?”
      蓝兰刻意把板书写得非常之漂亮,把学员挨个打量遍,随意问道“哪位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两个问题?”没有一个学员举手,蓝兰抿下嘴角,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说道“这两道题,我留给大家在课后解答,希望下一节课上,大家能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蓝兰宣布下课,正要离开,突然站起来一个外国人,说着口音很重的外语,向蓝兰提问,“蓝校长,鄙人看过你们为学生所定的各种计划,其艰难困苦,简直像对待奴隶一样,不嫌过份么?”
      蓝兰用流利的南安话回答他“子曾经曰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起体肤,空乏其身。我只是遵循圣人教诲,进行‘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的实践罢了。”
      又站起来一个x国人,提问“蓝校长希望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
      蓝兰立刻不假思索的用x国话,回答他“他们从进校的第一天起,学校不仅重视传授各种知识、学术,更重视培养学生的品格、品行和品德。一个合格的尚武毕业生,必须是一个忠诚与国家的仆人,一个掌握先进技能的专业人才,一个有品德情操的领袖人物。”
      人堆里忽有一个讲西宁话的人说道“领袖人物岂是人人做得的?!”
      蓝兰流利的西宁话,语气铿锵“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关键时刻还是五郎最可靠,五郎抢先下一位发言之前站起来,委婉的说学生还要接着上课,请大家到外面坐,永成帝配合起身往外走,其他人急忙跟上。蓝兰感激地暗中握下他的手。
      来宾刚走,蓝兰立刻就对卢嘉川秋后算账。
      卢嘉川正跟蓝尚文、乌傲君和其他五六位老师开会,蓝兰摔门进来,脸色阴沉沉的,张嘴嚷出来的却是西宁话。
      “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罗兆飞那种粗俗野蛮的大土匪头子,你也敢招进学校里来?这种事传出去,会对学校产生什么样的恶劣影响,你想没想过?”乌傲君见状,忙示意其他老师跟她出去,将门带上。只蓝尚文坐在原位,没有动。
      卢嘉川教养很好,即便蓝兰态度恶劣,他也全不计较,反倒是旁边的蓝尚文过意不去,连忙把皇上为罗家平反的消息告诉她,而且皇上已开金口,想召罗家兄弟入朝做官,圣上已表明态度,谁还敢多嘴质疑。蓝兰仍然气得了不得,她更恨哥哥为别人着想,于是故意换北国话跟他吵。
      “不行就是不行,立刻解聘罗兆飞,尚武学校不能被这种有历史污点的个别人,带累坏了名声。”
      蓝尚文寸步不让,“怎么就带累坏学校了?罗将军保家卫国,对国家一片赤胆忠心,上可照日月,下可对百姓,是当之无愧的盖世英雄。罗大哥,阿羽、阿飞,虽然背负土匪恶名,但他们的为人、品性,哪样又输给今天在场的人了?”
      “我再说一遍,立刻解聘罗兆飞,尚武学校毕竟是我的学校,我才是一校之主,我说了算!”
      “未必吧!蓝校长别忘了,福公子才是主管人事的负责人。”
      卢嘉川扶额吐血,他何其无辜,竟躺着也中枪,说实话,眼前这两位都不是好对付的主,不到万不得以,他谁都不想得罪。但兄妹俩两双抑制着满腔怒火的眼睛,却死死锁牢了他,使得他只好以尽可能息事宁人的口气说“蓝校长,抛开蓝老师刚才的话不提,皇上此刻满心想要拉拢罗家兄弟,收为己用,我们总不好跟皇上对着干吧。公开课结束时,皇上还特意拉着罗老师说了几句话,直夸他后生可畏,又鼓励他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还再三点明他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蓝校长,皇上的意思,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我看不出来!”蓝兰大喊道,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尚武学校的法则之一,就是致力将学生培养成有道德情操的领袖人物,做领袖的首要条件是刚直不阿,顶天立地,敢于挑战权威。而不是向你们两位这样,当面做人,背后做鬼,嘴巴里全是君子气节,骨子里却软弱无能,一副卑躬曲膝的小人嘴脸,懦夫……”
      “懦夫?!”蓝尚文被她的话深深刺痛,再无法冷静“就是你口中的懦夫,把你从绝境之中挽救出来。你也不该忘记,你还跟土匪拜过堂成过亲,要说阿飞有历史污点,你也有,你能带着历史污点当校长,阿飞为何不能带着历史污点当老师?!”
      蓝兰一时语塞,牙齿陡地狠狠咬住下嘴唇,这时蓝尚文才醒悟把话说重了,卢嘉川也突然变色,忙冲到两人中间,预备让步,蓝兰却在这时轻轻地开口“卢校长,蓝老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罗兆飞必须解聘,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看着他离开,或者跟着他离开。”
      蓝尚文收起了内疚,漠然道“蓝校长若是觉得我没资格留在学校,那么……”
      “我挥泪斩马谡!”蓝兰说完就甩门离去。
      蓝兰说到做到,谁也没通知,就让教务处主任将解聘布告贴了出去。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的命令遭到了来自学生们的强烈抵抗,特别是罗兆飞所带的班级学生,他们激愤宣称要跟罗老师共进退。蓝兰猜到肯定是卢嘉川授意季复那小浑蛋,煽动其他学生来跟她作对的,没准她哥哥也有份参与。她原本不想理睬学生的幼稚言论,可事态却越闹越大,全校师生迅速分裂成两派,连每一个老师都不得不表明立场,选择站队,没有中立的余地。
      当事人罗兆飞一向表现良好,加上罗将军的蒙冤多年的惨痛经历,所以很容易便博得了世人的同情和好感,学生们没几个能发自内心地向老师敞开心灵,可是却敢于跟罗兆飞倾吐所有上不得台面的小秘密。更何况他还是个文武全才,格斗、布阵、骑马、射箭、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他样样全能,他的国学造诣很深,又精读老庄及诸子百家,他博览群书,而且记忆绝佳,学生们向他讨教,他往往能随口说出该问题出自某处,是某某所写,在某某书上某某页某某行,连浸银书海多年的蓝尚文也为之心折。
      就因为罗兆飞自身太出色,使得不明真相的人将矛盾焦点给模糊了,才会揣测蓝兰在故意制造矛盾,目的是跟卢嘉川抢班夺权,所以这场风波是环绕着他们两位校长而不是罗兆飞在煽动和扩散。蓝兰怀疑卢嘉川在跟她玩心机,故意让大家误会,而且用心不良。
      卢嘉川得到蓝尚文的鼎立帮助,所以有很多支持者站到他那边,但蓝尚武的拥泵者为数也不少,他们站出来支持二少,公然反对卢嘉川,一时间两派人马摩擦不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是非在所难免。
      最后,事情发展的更诡异了,学生们派来代表和蓝兰谈判,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他们一百多名学员单挑蓝兰一个,蓝兰有两个选择,文斗或武斗,当然她也可以弃权,但代价是收回解聘书。
      蓝兰盯着石磊跟季复越长越漂亮的脸蛋,恨不能挠他俩个满脸开花,但她却从容微笑,“回去让那些臭小子们好好准备准备,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操场见,先文后武,本校长还怕了你们这些连毛都没长齐的猴崽子不成!”
      蓝兰无心之语,被有心人一宣扬,便捅了马蜂窝,士可杀不可辱!一百多名学生个个杀气腾腾。
      蓝兰晚上没回家。早晨七点多,乌傲君就赶到学校看她,一进办公室,蓝兰在抽烟,房间里烟雾缭绕,乌傲君捂着鼻子把窗户打开,抢下她嘴里的烟卷,正要说她,蓝兰却歪身倒在她的腿上,有气无力地说“姐姐,世上的男人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可恨?”
      乌傲君笑了笑,抚摸着她的白发,柔声道“妹妹这话说得过了,别人我不知道,五郎可从没做过半件对不住你的事,他总没有招你恨的地方吧!”
      “谁说的?姐姐难道不明白,“久负大恩反成仇”这句俗语吗?”
      “妹妹,姐姐原来是明白你的,但你现在心里都在想什么,姐姐却实在也不明白。”
      “姐姐你冤枉我!我有什么事都没瞒过你,有些话我连五郎都没告诉,就只跟你说过,我对姐姐一片真心,在你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从里到外,没半点秘密的。”
      “哦,妹妹是说真的,我却信不过,倒要检查检查。”
      乌傲君假意去碰蓝兰的扣子,蓝兰便伸手向她肋下乱挠,乌傲君最怕痒了,两人对抓对挠,乌傲君直笑得喘不过气来,被蓝兰翻身压倒在沙发上,笑着逼问“我这么相信你,你还怀疑我,真过份,我也要检查检查你的。”半真半假的去解她衣服。乌傲君笑岔了气,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呼救命。
      蓝兰摩挲着乌傲君的脖子,正想取笑她几句,忽然被人攥住胳膊,向旁大力猛摔,砰地一声,便单臂反剪,被人脸朝下压倒在办公桌上。事发突然,蓝兰只觉半身酸麻,伸手撑住桌面,她回过头来,才知偷袭自己的竟然是罗兆飞,旁边是蓝尚文、卢嘉川、石磊,套间门口还站着皇上一大家子人,还有萧家的、蓝家的,罗家的,谢家的,王家的,看得蓝兰眼晕。
      乌傲君大急,知道罗兆飞误会了,但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清,因为五郎也在的关系,莫名感觉有些无地自容。她又羞又窘,脸上还挂着泪珠,低着头,在蓝尚文的安抚下迅速先行离开了。蓝兰也被五郎从罗兆飞手下拉起来,五郎忽闪着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替她按捏酸痛的胳膊,却被蓝兰推开了。
      卢嘉川尴尬地告诉她,罗兆飞想来跟她表明心迹,他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做个合格的老师,不想碰到闻讯赶来的几大家子人。于是石磊在前带路,卢嘉川作陪,大家便一起跟着来了,谁也没想到,罗兆飞的耳力会那么好,更没想到,她们俩会那么闹着玩,也难怪人误会……
      蓝兰忍不住郁闷吐槽,他们得有多闲呀,连小孩子们闹着玩,也巴巴凑上来瞧热闹,死土匪罗兆飞,碰上他就没好,害她丢脸丢大发了!
      上午九点,所有学生在操场集合完毕,蓝兰环顾四周,心里很不是滋味,卢嘉川向她微笑致意,热情关心,并告诉她皇上自荐愿为大家充当裁判。
      石磊站出来,问蓝兰由谁出题,蓝兰把出题的权利让给他们,以示大度。结果,石磊回去跟一帮男孩子嘀咕半天,当众宣布题目是:法之道,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答题时间以半个时辰为限。
      校工预备下纸笔,学员们便各自思索起来,蓝兰提笔一挥而就,连一分钟时间都不到,之后便再没写一个字,却转起了笔花,她手指细长灵活,花样很多,把一支笔耍得跟长在她手上似的。
      虽说这场比赛更像是个玩笑,但大家的态度却认真地不能再认真了,操场上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没有,偶尔会响起叭哒一声,那是蓝兰转笔不小心把笔掉在桌子上的声音。半个时辰工夫,她那只笔掉了不下几十次,叭哒,叭哒,怪烦人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校工将所有卷子都张贴在墙上。永成帝等围上前去,先看蓝兰写得是: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众人看了,答案精辟,见解独到,而且浅显易懂,不禁在心里暗暗喝彩,再看季复和石磊等人的答案,也各有点睛之笔,但跟蓝兰的构思和立意相比,便黯然失色了。永成帝、卢嘉川、王伯滔、谢伯仪、萧父和罗兆云等人,都一致认同蓝兰的答案,最佳。
      接下来轮到武斗,蓝兰没跟他们客气,出的题目也很普通,他们同时绕着操场跑步,先倒下的人出局。蓝兰提前换好了适合长跑的衣服和鞋子,她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一边,开始伸展四肢,活动热身。一百五十名学生也不含糊,拉开了架势,毕竟这几个月谁都没闲着,一个个跃跃欲试,早就看这个一头白毛的男人不顺眼了,冷酷、无情、没人性,欺负的他们好惨,今天说什么都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罗兆飞吹响哨子的同时,就见那些少年如狼似虎的冲出跑道,遥遥领先,蓝兰很快就被他们抛在身后,她也毫不在意,仍然保持稳定速度前进,她那一头银中泛黄的头发,特别扎眼,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她跑步的动作相比其他人,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这场比赛,从上午九点多开始,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毫无悬念的由蓝兰赢得了这场比赛,一百多名学员不但身体遭遇痛苦,心理上也饱受打击,该死的白头佬怎么就不知道累呢!比赛进行到尾声时,跑道上躺满了跑到吐的学员,周子婴和校工不时需要搀起倒下的学员慢慢行走,否则与身体不利。
      这个时候,已经是蓝兰、季复、石磊、七皇子四个人之间决胜负了,汗水打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心脏跳得飞快,特别难受,他们各自都咬牙坚持着不肯先倒下。跑着跑着,季复不小心绊倒了,他很想爬起来接着继续跑,但身体不允许他站起来,季复跪在地上,说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流的他满脸都是。石磊比他多坚持了一刻钟,在经过弯道时,膝盖突然一麻,不知怎么就摔倒了,同样,他也没能再站起来。七皇子运气比他们俩好点,但也只好一点点,就耐力而言,蓝兰比他更胜一筹。
      蓝兰赢了。
      她被五郎和七郎架着慢慢活动了一会,又小口小口喝了些水,才感觉好点。她亲自把外套穿的整整齐齐,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抿到耳朵后边,才走到七倒八歪的一百多名学生面前,云淡风清的宣布说。
      “你们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贸然挑衅,这种不当行为,在我看来,一个字就可以概括,蠢!愿赌服输,我赢了,罚你们今天谁都不许吃饭。不过,你们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团结一心,用尽全力去拼搏的精神,我很欣赏。法律不外乎人情,我宣布,收回对罗兆飞的解聘书。”
      为观看比赛,众人午饭都没吃,卢嘉川早命食堂师傅准备下几桌酒席预备着,蓝兰身子困乏,只想上床躺着,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得匆匆冲了个澡,换了身常服,前去陪席。
      来至老师们的小食堂,就见永成帝、卢嘉川、王伯滔、谢伯仪、萧父、罗兆云几个占了一张桌子,蓝尚文、五郎、七郎、谢勋、罗兆羽、罗兆飞等围坐在一起,皇后、罗夫人、谢夫人原是发小,少年相别,中年相逢,自有许多感慨,因此谁都没往她们三人身边凑。公主她们姐妹四个和乌傲君、馨儿、罗大嫂坐在一起,太后、萧母、谢老夫人身边坐着几个小孩子。
      蓝兰大概扫了一眼,正发愁去坐哪桌合适,众人都看见她进来,便同时把目光转向她,这时周围突然呈现一片古怪的安静。蓝兰落落大方的微笑着,想看就看吧!
      蓝兰穿的就是最普通的白衬衣,黑裤子,因为体寒怯冷,外面又罩了件貂皮里子黑呢外套,学校有很多老师都跟她打扮的差不多,但说不上什么原因,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相称。
      没轮到蓝兰挑拣座位,永成帝便开口喊她过去坐,蓝兰上前坐在皇上和卢嘉川中间,卢嘉川请她点菜,蓝兰道“这顿饭走公账?私账?”
      “入私账,我请。”
      “我要吃燕窝粥、鱼翅捞饭、红烧熊掌……”
      “补充一句,我只付客人的账单,各位同仁的费用,还请自理。”
      “一碗杂粮捞饭,不要菜。”众人都抿嘴微笑。
      这么一来,席间气氛登时热闹起来。
      饭菜轮流送上来,大家尝了尝,味道竟然意外的鲜美,都羡慕在座当老师的人有口福。
      蓝兰吃的捞饭,装在精致的细瓷小碗里,配色极富美感,有点蔬菜清香和腊肉的鲜味,蓝兰一小口一小口地挖着吃,表情放松而惬意,搞得大家都特别想尝尝她那碗干饭,真有那么好吃吗?
      吃到一半,蓝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多了好几张生面孔,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竟然还不少,蓝兰看了纳闷,正在疑惑这些人的来历,就见罗兆飞端着一碗酒走过来,他双手捧着酒碗,道“蓝校长,为那句法律不外人情,我敬您!”将碗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蓝兰举目向他凝视,只见他神色温和,眉目间颇有几分书卷气,跟蓝兰记忆中飞扬张狂地土匪相截然不同,五郎早拿了只杯子斟满酒,放在她手边,她默然不语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一言不发的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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