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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蓝兰回过头 ...

  •   蓝兰回过头去,就见蓝尚文站在她身后,他脸色青白不定,两只一向温和的眼睛像要喷出火花似的,恶狠狠的盯在蓝兰脸上,蓝芾立在旁边,神色忧虑。

      “哥!芾大哥,你们也来吃饭?哥你,你们,怎,怎么这样看着我?”

      蓝尚文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说“你准备就穿这身衣服去编篡馆报到?”

      “不是。我原打算回家换衣服,可巧碰见了熟人,才过来打个招呼,我正要回去呢,哥,你上哪去,我们一起走吧。”蓝兰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自然多了,连表情都比他镇定。

      “啪!”蓝兰脸上早着了一记耳光,蓝尚文经过相当一番大喘息,才能说出话来“混帐东西,当着我的面编起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了,你可真行啊!”蓝芾忙一把拉住他“尚文,有话好好说,别总动手。”

      哥哥他都听见了!蓝兰捂着半边火热的脸,吓得说不出话来“哥,你,你别生气,你听,听我解释!”

      “你的解释留着对五哥说去,我不想听,也不需要。”蓝兰既愧且怕,她从没发现哥哥竟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自你失踪之后,五哥急得眠食俱废,幸好有你的留言,心里总归没那么恐惧了,他风尘仆仆地千里奔波,追着你到了甘州。你跟高翊不清不楚地就不说了,你跟罗兆飞拜堂,确实是因为我们连累了你,但那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吗?可是你回京之后,就不依不饶的说要出家,五哥怕你纠缠,顶不住你,真的遂了你心意,吓得连家都不敢回去。萧伯父、萧伯母为了你,又是烧香拜佛,又是吃斋舍粥,他们待你还不够诚心吗?蓝兰,你有良心没有?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蓝兰低下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着几个土匪上甘州做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从狼窝里带出来,现在你竟然想要回去?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蓝兰顿足道“哥!你先听我解释再发火嘛,我是有原因的。”

      蓝尚文捉住蓝兰的手腕,带到马路对面,见四周无人经过,才道“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有何解释!”

      “昨天我向皇上请旨,你也都听见了,皇上根本就是在拿我寻开心,那种要求我怎么可能办得到?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让王伯滔看我的笑话,哪怕就是装装样子也好。起先我在青云峰住着时,曾在甘州城做过一番调查,甘州自古就是丝绸之路的必经要塞,更是贯通南北货商以货易货的集中地,现如今连许多外商都将货物发到甘州,由第二道贩卖商接手后,再倒卖给内地商人,这一倒一卖的差价,所得利润相当的可观。而甘州城外山寨林立,派系众多,假如把他们集合起来,按照阎胜贩卖人口所采用过的法子,从北至南,在各大城镇都设置联络点,由点及线,重新将丝绸之路连接起来,岂不等于得到一条黄金之路?不仅如此,在丝绸之路的基础上,还可以再拓展出茶路、药路、铁路、盐路,等等等等,只要策划、实施得当,最多三年,我便可称霸塞北,不出五年,我便尽掌北方经济命脉,十年之后,我便是当之无愧的富可敌国。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小小的抚远将军王伯滔,我捏死他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就是韩老头,若敢惹我不开心,我一样能让他好看!”

      蓝兰把话说完,发现哥哥脸上刚才那种令人畏惧的寒霜已经消失了,但不知怎地她不敢正视他,他看过来的目光好像有些奇怪,蓝兰看不透,心里百般纠结,她又忙把头低下。

      蓝尚文什么话都没说,突然转身朝路口走去,蓝兰抬起头来,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跟上去,蓝芾朝她投下一个安抚的眼神,急忙追上前去。蓝兰站在路边,直到他们的背影在街角消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哥哥竟这样轻易地放过她。

      忽听得高兴高声嘶叫,蓝兰急忙过来,就见高兴翻身滚倒在地,口吐白沫,毙命当场。蓝兰扑到高兴身边,见它在临死前眼睛看着自己,流露出依恋的目光,想到这是高翊的遗赠,自己才跟它相聚片时,转眼就是死别,心中大悲。

      小吃摊主吓的拼命讨饶,他家的水,绝对不有下毒,此事与他无关。老虎上前查看后,道“高兴被人事先下过毒,才会毒发身亡,跟这家店主无关。”

      蓝兰听了,忍悲说道“对方连只马都不肯放过,想是准备斩尽杀绝了,他虽然没有给你们下毒,却难保不会对你们动用别的手段。看来我们要改变计划才行。”

      郑峥忙道“幸子,我们几个贱人贱命,死不足惜,也是我们昔日造的杀孽太重,今天终有此报。你跟我们却不一样,原是好人家的女儿,何苦为我们惹祸上身,你听我的,赶紧回家去,就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蓝兰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啊!对方若肯放过我,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被人卖给高翊,又怎么会认得你们?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就是不看高翊的面子,我也不想眼看着你们去送死。”

      吴有熊道“幸子,依你所见,我们该如何避过这场杀身之祸?”

      蓝兰道“我们先在京城待上一阵子吧。天子脚下,量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跳出来杀人,假如我没猜错的话,罗大下个月就该到京城了。到时去求求他,只要他肯帮忙,或许就躲过这场人祸。”

      老虎道“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身上带钱了吗?大概有多少?”

      “我们被拿住的时候,身上的钱全被搜去了,这会……呵呵。”

      蓝兰摸了摸衣兜,竟幸运的在荷包里找到十几两散碎银子,蓝兰连荷包一块给了他们“你们马上到悦来客栈,先安顿下来,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赶晚我去找你们。”

      吴有熊道“为何要我们住在那家客栈?”

      “因为悦来客栈距离皇宫最近,是全京城治安最好的一家店,虽然贵了点,但比起你们的小命,还是挺便宜的。”

      一提到钱这个敏感字眼,蓝兰便大伤脑筋,到哪里去弄一笔能供四个成年男人开销的钱呢?她手边只有特木尔给的五十万两定金,但这笔钱干系太大,不到万不得以,她绝对不敢花出去一个子。蓝兰想了所有能筹到钱的办法,都不成功,也不知道蓝尚文跟她的朋友们灌了什么迷魂药,导致他们个个站在他那边,众口一词的来劝她,快快回家,安安分分当她的豪门小媳妇,才是她目前最应该做的。最后蓝兰终于决定动用最后仅存的私房钱,她来到蛋糕房,让服务员去叫店长出来。负责蛋糕房的店主叫王大力,是蓝兰最开始筹备开店时,因为一碗牛肉面,而意外得到了蓝兰的赏识,从而被提拔重用。蓝兰曾经将一千两银票,交给他代为保管,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王大力从后厨走出来,一见蓝兰,便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似的,笑得比哭还难看。蓝兰心下一沉,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伸出手“大力,我现有急用,想取回那笔钱。”

      王大力尴尬地笑一笑,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收据,蓝兰接过收据,仔细看了半天,才道“你张开嘴。”王大力没听懂,张大嘴巴道“啊?”蓝兰将收据撕成粉末,一股脑全塞进了他的嘴里,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蛋糕房。

      蓝兰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半天,直到怒气全消,她的头脑也跟着清醒了。当下折身走到悦来客栈,店小二竟说没有她所说的四个外乡人前来投宿,蓝兰坐在大堂等了会,却因存在感太强,惹得来往宾客频频侧目,只得匆匆离开。

      蓝兰考虑了会,决定去找太子试试运气,她就不信了,自己的人品几时差到这个地步,连个肯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蓝兰赌着一口气,走到太子府门前,发现蓝尚文又抢先她一步,正背对着她同太子和五郎正神色激动的争论什么,显然他所谈的事情和她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话,他们两个同时看见了蓝兰,脸上都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蓝兰抑制着满腔无奈,无力的张口“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五郎扭头瞧着门联上的书法,蓝尚文面色阴沉,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跟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又仿佛得到了什么保证似的,平静地说“蓝兰,从今天起,你不能离开京城,连城门都不许踏出半步。”

      蓝兰气冲冲地抬起头来,“假如我偏要呢?”

      “那就等到你有足够的资本时,再来跟我这么说吧。”

      “这话什么意思?”蓝兰看着哥哥,两只手在微微颤抖。

      蓝尚文煞有介事的拿出一张借据,举到她眼前,问她可还认得自己的签名。蓝兰看了眼,顿时大吃一惊,中秋节那天,她不慎撞坏了路人的珊瑚树,打了张十万两的欠条,过后便把那件事给忘了个干净。不知为何,那张欠条竟会跑到蓝尚文手中,而原本欠款十万两的借条,竟被人多加了‘玖’和‘黄金’三个字,篡改成欠款九十万两黄金。

      没等蓝兰缓过神来,蓝尚文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张协议书,上面注明甲方愿意把乙方的还款期限无限延长,但相应的所欠款项要追加五分利息。蓝兰不由的冷笑,这么高的利息,她就是卖血、卖肾都赔不起,摆明在把她往死里整,不想给她留下翻盘的机会。

      蓝兰晃了晃调解书,笑道“假如我不签这个字,会怎样?”

      蓝尚文没说话,只一挥手,丁至诚和丁至信不知打哪冒了出来,蓝尚文轻轻地说“兰儿,这桩经济纠纷,我已经在衙门里备过案了。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城,你每有一文钱进账,都得上交给两位丁老板还债,直到你将本息还清为止。”

      纵然蓝兰做了种种设想,甚至连对薄公堂的心里准备都有了,可是当沉重的现实摆在她面前时,还是感到一股无以言说的无奈和怒火冲上心头。蓝兰从睁眼奔波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剧烈运动加上心情疲惫,看着他们几个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一阵头晕。

      “你!你们!好样的,我……”蓝兰气得岔了气,只觉肋部一阵剧痛,顿时头晕眼花,向后摔倒,落进一个散发着兰草芳馨的怀抱中。

      当蓝兰恢复知觉,慢慢睁开眼睛,就见自己正躺在早晨匆匆离开的那间屋子里,王蔷正在拿毛巾替她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焦急地察看着她的脸色,见她醒了,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微笑。

      “宝姐姐,你怎么来了?”

      王蔷把蓝兰扶起来,谢蕙将一只枕头垫在她背后,笑道“还说呢,贵妃娘娘平安无事了,我们来想谢谢你,才拐过弯,就看见你们几个在说话,我原想着悄悄站在你背后吓你一跳。谁知没等我动手,你竟先倒下来了,却把我们给吓的不轻,亏得我嫂子手快,否则你脑袋上非添一大包不可。”

      王蔷道“大夫说你饮食失调,加上一时气急攻心,才会突然晕厥,没什么妨碍。五哥和文哥他们都在外面,要我去请他们进来吗?”

      蓝兰摇下头,“宝姐姐,我实在不想给你多添麻烦,可我还是得厚着脸皮求你。我那四个西北来的朋友,说好跟我在悦来客栈会面的,不知为什么原因竟然失约了,我想请你替我留意一下他们的去向,假如有他们的消息,请尽快通知我。”

      “蓝兰,恕姐姐直言,那个高翊虽然没有,没有伤害你,但他终究不是什么好人,物以类聚,他的手下想来也好不到哪去,你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闹到亲人反目,合家不安?我都替你感到不值得。”

      “宝姐姐,我不是为高翊,我是为我自己!高翊终究是不在了,他留给我的马,我没能照顾好,所以我就想着把他几个兄弟平安送回西北,也算我们相识一场。”蓝兰想起高翊,忍不住流泪道“高翊本性是个与人为善的大丈夫,假如当初这个世道肯给他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做土匪!”

      谢蕙忙给王蔷使眼色,王蔷也担心蓝兰说的太多,令五郎听了沉心,忙吹凉了热汤,哄她喝下,蓝兰喝完汤很快便沉沉睡去。

      王蔷和谢蕙等蓝兰睡熟了,便出来向五郎等人委婉解释,蓝兰是天生的侠骨仁心,搭救高翊余党,纯粹出于江湖义气,究起根本还是蓝兰心地太单纯,识人不清。

      五郎听了脸色果然转好。蓝尚文也真心佩服王蔷说话够动听,赶着把姐妹俩送到大街上,王蔷见四周无人,才跟他说了几句真心话“文哥,近来你跟蓝兰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一些。文哥难道不知道蓝兰最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么?你这样逼迫她,虽然她嘴上不敢怎样,但心里却未必如此,万一闹起来,终是与蓝兰无益。还请文哥三思。”

      蓝尚文听王蔷如此说,更觉得字字入耳,心内着实感激,直看着马车走远。方转身回来,看天色将晚,见蓝兰睡得正香,便没惊动,因而把丁至诚和丁至信叫到僻静处,将一瓶开了封的人参膏交给他们。

      “你们既然愿意帮忙,我就把蓝兰交给你们了,好歹劝着她些,不要由着性子胡闹。这人参膏你们记得打发她吃,我原想都还给她的,又怕她拿去换钱,就替她收起来了,等吃完这瓶,你们记得再来取。”

      兄弟二人答应着,送走蓝尚文,暂时寄宿在会芳园厢房中。

      蓝兰一觉醒来,看见外面阳光猛烈,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五郎正坐在床边养神,蓝兰虽然觉得身酥骨软,仍然挣扎着想爬下床溜之大吉。但是五郎醒得很及时,将她拽到身边抱住,一面温柔的安慰她“幸儿,你想做什么都好,我保证不拦着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来一次不告而别了!”

      “我觉得,”蓝兰低下头,看着他的衣服扣子说“我比较适合一个人,独自生活。”

      “可能你觉得我比你大很多岁,又是个男人,所以想当然的认为我无坚不摧,可是幸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所说的话,都是在用刀子割我的心啊!”

      一颗热乎乎的水珠砸在蓝兰的手背上,蓝兰惊慌的抬起头,却见五郎已咬着腮帮子别过脸颊,不肯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蓝兰情不自禁地为他感到心酸,忽然发现他的鬓角竟生出几根白发,夹在漆黑如墨的发鬃之中,看上去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蓝兰无意识地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默默地任他抱着一动不能动了。

      这时,瑶琴敲门端进来洗漱的热水,五郎趁机擦干眼泪,没话找话的吩咐瑶琴去把午饭端来。

      蓝兰把手泡进水盆里,轻轻说道“萧郎,我才知道,原来手弄脏了,真的很难再清洗干净,你看着不别扭吗?”

      五郎道“如果你对我哪里不满意,说出来我可以改,可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萧郎!”蓝兰不想哭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直往外流,怎么也忍不住。

      五郎用手擦去蓝兰的眼泪,正色道“幸儿,不要胡思乱想,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你对我很重要!”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时,第一筷子不约而同的挟起对方爱吃的菜,二人看在落在碗里的菜肴,不由的会心一笑,前嫌尽释。可蓝兰仍有心结,不愿立刻就回萧家,想留在太子府,多住一阵子,五郎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勉强。

      下午,两人都没有出门,窝在房里喁喁私语,尽说些有的没的,感情慢慢地恢复了旧日的融洽,只是一件,蓝兰仍然很生哥哥的气,并且不许五郎替他说情。五郎好容易哄得蓝兰回心转意,不再惦记出家这码事,此刻还没把人拐回家,自然怎么说怎么听,百依百顺。

      和好之后,五郎立刻急不可耐的缠着蓝兰求欢,蓝兰半推半就的随,

      五郎忽然拉起蓝兰脖子上的玉坠,目光温和的看着她,问她哪来的。这个问题使她沉默了片刻,不可避免的又回忆起和罗兆飞在山崖下共处的情景,不禁脸颊通红,她克制着急速的心跳,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是效果差强人意,同时五郎也看出了这一点。

      “这条链子的来历颇有些蹊跷,我最先是在高翊手里看到它,接着又在罗兆飞手里见到它,我一直想不通,这条链子为何先后出现在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男人手里,但高翊已死,真相估计很难查到了。我原想把这条链子还给罗兆飞,却怎么都解不开,回头我再去请教下宫里的珠宝匠们看看,或许能有什么打开的法子。”

      五郎点头想了一会,道“无功不受禄,咱可不能乱戴别人家的东西,还是尽早除下来为是。”他拉出链子研究半天,都拆解不开,又找出把锋利匕首,要替她削断项链,但那链子紧贴要害,稍有不慎,便会伤到皮肉,很难下手。五郎叫来丁至诚,让他来试试,丁至诚接过匕首,用手指挡在脖子和匕首之间,手下暗中发力,但那链子却甚是牢固,竟纹丝未动。

      五郎只好作罢。

      黄昏时分,韩瑞回家,进门就一迭声让人快快收拾行李,五郎忙问他缘故。韩瑞道皇上发了话,今年由他和皇后陪同太后前去给先帝扫墓,今天晚上他要进宫,负责打点上路事宜,明天一早就动身。五郎、蓝兰、丁至诚、丁至信送太子出门,胡总管将两个儿子叫到一边,耳提面命嘱咐他们出门在外,要处处谨慎小心,好生伺候着,二人喏喏应是。

      韩瑞笑道“有劳五哥、五嫂替我看家,假如你们闲着没事做,可以想想办法,早点变个小家伙出来解闷。”蓝兰忽然脸红,五郎一掌拍在他的肩上,将玩笑话截断。

      吃晚饭时,五郎时不时的瞧蓝兰两眼,不住微笑。蓝兰道“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五郎笑道“我是在想,太子临走时给我们提的建议,确实很妙,咱们不妨试一试。”蓝兰呆了一呆,忽然之间,再次回想起和罗兆飞在山崖下的那段旖旎时光,以及两人拜堂时喝过的那盅交杯酒,霎时间脸上神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五郎多喝了几杯,春兴发作,眼色不复清明,难免会错了意,况摇曳烛光打在蓝兰脸上,满脸桃红,更添了几分风韵,五郎越看越爱,越瞧越喜,便命瑶琴服侍蓝兰洗漱,忙着掩门宽衣。

      蓝兰又羞又愧,虽百般推拒,然五郎只当她欲拒还迎,愈加心神荡漾,情火高烧,缠抱住蓝兰,如漆如胶,难舍难分。蓝兰此时方后悔,不该优柔寡断,以致误人误己。

      至次早,五郎与蓝兰赶到长亭为太后等人送行,蓝兰看到人群里的萧氏夫妇,不大自在,于是拉着安宁道“等一下我们坐车同走,别忘了。”

      安宁笑道“你别替我招祸了。因为你,五哥已经恼了我,幸而去西北走了遭,些些挽回几分,你又来生事了!”

      蓝兰脸红,懊悔今天不该跟来,忽见一名内侍唤她,说皇上有请,蓝兰只得跟他来到皇上车驾跟前,只见王伯滔、谢伯仪、卢嘉川都站在下首说话,与皇上议事,五郎、七郎、谢勋、季复皆在一旁侍立。蓝兰走来,永成帝笑道“二少好大的架子!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陪朕吃吃喝喝,什么给朕出气解闷,真有事找你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今天知道朕在这里,也不来向朕请安,还要朕去请了才肯来。”

      蓝兰道“皇上明知道我读书不多,见识浅薄,还出那样的难题,分明是难为我。偏我最近又诸事不顺,好容易挣来的血汗钱,都化为乌有,想我二少——鼎鼎有名的新晋财子蓝尚武,转眼即成赤贫。所有的名与利皆成浮云,我能扛住这么大的打击,实在是,实在是不易啊,您就多体谅体谅吧!”

      永成帝哈哈大笑,同时语气快活地说“素闻二少才智过人,办事有章程,这么点小小挫折,想来二少还不放在眼里,假以时日,必能东山再起!朕看好你哟!”

      “这个嘛,必须的!我京都二少蓝尚武言出必行的金字招牌,可是响当当的,哪能说倒就倒!”

      回程时,永成帝邀蓝兰坐车同行,顺便汇报下她制定计划的思路。蓝兰说郊外风景不错,提议赏秋散步,大家边走边聊,永成帝欣然允诺。

      路上,蓝兰和永成帝肩并肩地走在众人前面,两人低声密谈,其间,蓝兰曾不止一次回头扫视谢、王二位将军,但再说下去,她却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卢嘉川、季复叔侄二人。卢嘉川不知蓝兰目的何在,强做镇定,谢、王二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乱糟糟的。这时前面两人都停下了脚步,说话的神态、语气,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卢、谢、王等人忙紧走几步,离近些。

      “京都已经有办学经验丰富的太学和各家历史悠久的儒馆、书院,你突然横插一脚进来,筹办什么贵族学校,真的能成事吗?”

      “我要向您澄清一点,我所说的贵族并非通俗意义讲的皇亲国戚。我理解中的贵族首先是一种精神,一种恪守规则的精神,一种荣誉感,身为贵族,要有一个不能轻易改变、带有真理性的信念。贵族的信念是跟责任牢不可分的,必须是有所担当的。我希望从我的学校走出来的学生,能如同珍视眼睛和生命一样珍视自己的个人尊严和荣誉。”

      “听上去,似乎有那么点意思。”

      “我本人认为,贵族精神对任何一个民族而言,都是非常宝贵的精神财富,因为当每个臣民都或多或少地拥有精神财富时,这个民族就不会被轻易地打倒,打垮,即便身处逆境,也能活得很快乐,很有尊严。”

      “二少不是最不喜欢读书的吗?怎么会想起教书育人来了?”

      “我对读书的确没有对赚钱兴趣来得大,但不代表我认为读书不好,这是两码事。眼下蓝尚武不容与家族,又身无长物,在所有人的眼里,可谓是身败名裂,就算我有一肚子的灵思妙计,一没人,二没钱,全等于白瞎。既然世人都以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便办一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精英学院,先挽回蓝尚武在世人心目中无往不利的强者形象,其他的事,我会见缝插针徐徐图之,反正我还年轻,我不着急。”

      “你想借筹办书院来个咸鱼翻身,点子是不错,然我东平皇朝人才济济,想找什么样的才子没有,福禄王远来是客,你又何须定要劳动外客出任院长?”

      “我有此打算,可全都是为皇上您考虑的。”

      “哦,愿闻其详。”

      “其一,福禄王是个很了不起的有大才能的人,但凡有点远见的家长,必不肯错过良师。其二,季复是尚未认祖归宗的西宁王子,等于公开的秘密,我本人认为,跟未来的西宁国主搞好关系,不是坏事。咱们若一味的敬让,客气太过,反倒显得生分,所以我才认为卢嘉川是最合适的院长人选。我得了一现成的活招牌,您这里也不担心他闲着生事,又可以令他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岂不三方有益。您觉得呢。”

      蓝兰两眼盯着永成帝,嘴里滔滔不绝,声音并不大,但感情强烈,而且摆出一副严肃庄重的神色,竟然和她苍白的面孔和她那略带神经质的气质,意外的和谐相称。

      永成帝沉默着,迟迟不作答复,但是蓝兰并不气馁,瘦削的脊背挺地笔直,但她的心跳却一直在加速。终于,永成帝温和的说出了她期待已久的好消息“既如此,二少就好好筹备你的书院吧,可别叫朕失望啊!”

      “皇上英明!英明之至!”蓝兰听了心花怒放,她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然后她又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永成帝说“皇上,您也知道我现在一穷二白,敢问在物力和人力方面,您能给我多少支持?”

      “好啊,说了半天,正题在这呢。”他的声音里似乎含有怒意,但眼睛里却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哼了一声,又在她的脸颊上拧了一把“要钱没有,要人嘛,只要你看得上眼的,尽管随意差遣,但咱们可有言在先,你若办不好,或者半途而废,朕可不依!”

      “我办事,您放心。”

      正如蓝兰所承诺的,尚武学院果然声势浩大的筹备起来了。

      由于前世有个幼儿园园长妈妈,蓝兰耳濡目染积累了很多教育心得,又有卢嘉川那样的旷世奇才加盟,两人强强联合,简直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尚武学院的校址建在城南一处幽静的密林之中,通向学校大门的道路两旁,茂密的枫树枝叶交错,长长的林荫路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拱道,校舍是半边天工程队承建的,布局合理,设计新颖大方,因为工期的原因,有些后续工程要等到明年开春天气转暖才会开工。

      踏进校门,最先进入视线的就是一面墙,上面刻有学校制定的一系列校规和学生守则。由蓝兰和卢嘉川联手制定的规章制度十分完善、严明,规范中透着威严,条条框框无所不达,而且花样甚多,令人敬而远之。

      比如被记过三次,就失去享受假期的权利,还要踢正步在操场上走两个小时。处罚的手段除了这种温和的,还有不近人情的,比如一月记过达到七次,就要被关禁闭,并分“普通禁闭”和“特殊禁闭”两种。

      这个时候,卢嘉川只能暗暗庆幸那些校规都是用古体字所刻,否则难保那些当家长的吓破胆,带着孩子扭头逃跑。

      但是只要亮出尚武学院华丽丽的师资履历,寒窘的硬件设施立刻显得不值一提,蓝尚武青年得志,荣任副校长,兼内勤处、教务处长。卢嘉川当仁不让坐了第一把交椅,担任正校长,由他出面拉起的教师队伍,来头一个赛一个大,含金量超高,乌克海、乌傲君、蓝尚文等等,几乎涵盖了京都里所有文化界的名望之士。并且他还摈除众议,特邀王伯滔客串历史老师,谢伯仪担任地理老师,不得不说,他这个点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校长室门口贴着课程表,有国学、算术、音乐、美术、体育等必修课,也有军事学、政治、律法、经济、历史、外语、天文历法、农业、水利、建筑、机械制造、医学、药物学、文学、科学、化学等之类的选修课。

      众学生家长原本对这间学校多少还抱有几分怀疑,等亲眼看见教师榜上的一排排名单,以及报名表上竟有皇上最宠爱的七皇子姓名之后,当下再无迟疑,立马缴清了二千两学费。不错,尚武学校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首先体现在它的学费上,贵就一个字,还不打折。

      缴费之后,家长们领了学校统一发放的校服和日用物品,把孩子先送进宿舍,打点安顿下来,便来到教室,跟班主任简单交流一番后,便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蓝兰站在窗外,看着教室里那一个个非富则贵的少年子弟,阴阴一笑,让人关好大门,下锁。

      当地时间农历十一月二十一,清晨五点半,京都尚武学校学生宿舍。十个全副戎装膀大腰圆的教官突然闯了进来,将窗户推开,把学生身上的被子一掀,刺耳的哨声后,用响亮到几乎能把人耳朵震聋的嗓音吼道“从你们的床上滚下来,我数六十个数,赶紧穿上衣服到食堂吃饭,如果做不到,我的拳头就让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还好,这些大家子弟们虽然从生下来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奢生活,但基本的眉高眼低还是看得明白的,因此没人敢迟到,都在规定时间坐在了食堂的座位上。

      副校长露出一丝冷酷的笑,看着他们说道“从现在开始,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军训,你们一定要严格遵守教官的命令,不能出错!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抛弃曾经的家世和背景,所有一切都将从零开始,任何一个教官和老师的命令你们都要服从,每个人在这里都没有特权。不管你是谁的儿子,只要进了尚武学校就一律平等,就得一样训练,一样学习,吃穿住行完全一致,任何特权都必须放弃。不能提问,不准有疑义,回答问题,只许说“是”或“不是”,首先,让教官来教你们怎样吃饭。”

      什么?吃饭还用教?众学员看了片刻才明白,教官示范的用餐动作堪比机器人,屁股只能坐座位的2/3,腰要直,背部不能靠在椅背上,吃饭时……在尚武学校的第一顿早饭,所有的学员都没有吃饱。

      教完吃饭之后,教走路,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向前看,向左看,向右看,内容简单而枯燥,而教官们的态度又是那么的简单而粗暴,就算有学员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教官们仍然冷漠视之,愤怒大喊“站起来!继续!”简直让人崩溃。该校所有的教官都是来自鹿台大营的最优秀的现役军人,心狠,手辣,严苛而冷酷。总之特别、非常、极其无情就是了。

      更过份的是,所有的新学员只要出门,不管是去食堂还是上厕所,都要踢着正步走路,像个木偶一样。

      黄昏,一天的地狱式训练终于结束了,所有的学员像机器人一样用过晚餐,被押到操场上,挨个理发,清一水的小平头。然后被教官们像赶猪放羊似的扒光衣服,赶进澡堂子里,大声宣告“你们只有300个数的洗澡时间,超时的人,留下来做值日,打扫卫生!”

      洗完了战斗澡,所有的学员要背两个小时的《学生守则》,内容长达三百多条,但明天早上就要抽查,背不会的人,受罚没商量,而且还搞连坐,同宿舍的学员要有难同当,无一幸免。有好多后来发展成生死之交的多年知交好友,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下的感情基础。

      晚上十点整,准明响起了熄灯号,同宿舍的十个男孩子悄悄坐起来,摸摸空荡荡的后脖子,捏捏因踢正步而红肿、剧痛的脚趾,眼泪止不住的哗哗往下流。他们来到尚武学校的第一天,是在眼泪中结束的。

      等待他们的却是越来越艰苦的训练,先练长跑,背着沉重的背包,上坡、下沟、过草地、泥沼,跑到最后,他们都跑吐了,先吐胃液、后吐胆汁,接着吐血——在心里。学员们军训的第一个月,几乎天天晚上从宿舍里传来男孩子们的哭泣声……

      最为艰难的时候,少年们轮番想法设法的开始逃跑,但他们的‘越狱’行动,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残酷镇压,下场惨极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学员们的体能上来了,意志力也坚强了,夜哭声渐渐绝迹了。他们不但不再哭泣,反而开始渐渐喜欢上了他们说话基本靠吼的铁面教官,也慢慢认可了这间与众不同的学校。男孩子都有着浓厚的英雄情节,那些经历战场硝烟洗礼过的教官们,想当然得到全体学员的敬佩甚至崇拜。在尚武学校,教官和学员并非对立的,优秀的教官从来不吝啬褒奖有能力的学员,而受到鼓励与指导的学员,也会更加卖力的完成教官的各项指令。

      对那些敢于挑战苛刻校规的学员,卢嘉川按照校规令其退学,毫无通融。尚武学校录取标准极其严格,但它的淘汰制更加严格。不夸张地说,能走进尚武学校的学生,除了家庭条件优越之外,其本身也要具备一定的智力和体力上的双重优势。

      与当年正月十五,军训结束时,学员已经从四百多人,锐减到一百五十人,学校特意邀请了所有的学员家长出席该校的军训会演。在隆重的军乐声中,按训练成绩和表现,分别穿着蓝、白、绿三色礼服的学员出场了,礼服是现代军装款式,显得格外威武、挺拔,腰挎配剑、长筒皮靴钲明闪亮。一排排青春飞扬的少年,迈着齐刷刷地步伐,挺胸昂头,喊着嘹亮的口号依次走过去,来宾们的掌声响起的那一刻,蓝兰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感觉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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