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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从拓跋润进 ...

  •   从拓跋润进宫算起,至今已是第五日,上京城中悉悉索索小动作越来越多。一双双眼睛盯着拓跋府,盯着慕容家。这两座深处漩涡中的府邸纹丝不动,一如往日。好事者不由心有猜疑拓跋润已成弃子?闻者嘘吁,直道可怜那拓跋主母。荀门之女,一生华光耗尽在拓跋家,还赔了儿子。一时关于拓跋家的流言四起。有说,拓跋一族原是草原蛮人①,虽不是混血甚是混血;又道拓跋家主当年一己私欲接了混血入门,让有孕的嫡妻难堪,折辱了上京氏家们的颜面;更者,拓跋家若不是靠上慕容家早就被赶出上京。此刻慕容家尚自身安危不测,又怎么会顾及一条狗命。
      不和者闻言心中无不拍手称快,沉浸在臆想中,拓跋家退出意味着军中职位空缺,可谓一家倒万家受益。以此平日中并无过节者也侧目观之,以待变化,寻机而出。
      外人看这拓跋府是纹丝不动,只有当中之人才明了,府中上下可谓是精彩连连。听闻拓跋润被困消息后府中唯一欢喜大概只有丽姬了。拓跋府有二子,丽姬之子便是长子,可惜她只是一个有份无名的侍妾,自然这长子比不上那正妻嫡子高贵。可老天待她也不薄,拓跋家主与主母不和,主母连这府上大小事也不多过问。这倒给了她机会,多少这府中说得上几句话。可前也就前几日丽姬被打回了原形,主母为儿子备膳,只需要一句话,膳房上下便收拾利落。而她只能挂着笑脸,站在一旁看着主母,而主母也只是端庄站在哪里指使众人,这也叫操办了。
      丽姬黄粱一梦,这么多年的付出,终究抵不上血脉的高贵。
      看着镜中自己,丽姬笑了笑。主母又怎么样,出生高贵又如何,没有了子嗣,一样什么都没有。丽姬哼着小调穿了一身暗花纹样的小坎袍裙款款出门去了。
      拓跋主母鲜少在府中走动,唯一活动的地方是寝居到祠堂,祠堂后面的庭院更是主母常去的。今非昔比,主母依旧素净,眉目间几分愁虑,去了家主的书房。
      两人在庭院回廊相遇,沉默不言凝视相对。拓跋家主清楚主母来意,却无所为。主母也明了,家主定是知道自己的来意。只是两人几十年形如陌路,主母一时不知如何谈及。
      拓跋夫人这么多年后第一次认真将这个男人映在眼里,内心的苦闷难言,此人从未离开过,所有的一切皆是此人所赐。
      最终,拓跋家主先开口道,“夫人。”坦荡,一如寻常。
      “家主。”
      拓跋家主明知故问,“夫人眉间颦蹙,被何事坏了清净?”主母料得家主如此,并不与其周折,直言道,“自是元儿的事。”主母顿了顿,“家主难道不管吗?”
      “夫人,我想阿润应该托您该如何,夫人今日这番是要回荀门?还是要去拜访主母?可让人备车了?”拓跋家主目光如烛。
      拓跋主母愣住,又闻,“夫人,不管如何,我们应该做当做之事。”拓跋主母闻言绝望的闭上眼,当做之事······为什么如此关头,这人还是如此冷静?夫妻无情,可元儿还是拓跋家的子嗣啊。当年她年轻事发后意气用事,带着孩子回了荀门,一直到拓跋润三岁才从回到拓跋家。而两年后,拓跋润便被送去了慕容家。
      “家主是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吗?”拓跋主母说完,惊异于自己心中起伏,这现年的沉寂,主母早已不指望任何人任何事。
      拓跋家主倒是不急不燥,“夫人,阿润只是进宫,不是上刑场,何来我看着阿润死一言?”这么多年依旧,他的这位妻子看似不在被外界刺激糊了眼,可关系到她内心深处那块柔软,妻子还是会被感情蒙蔽双眼,看不清路。再者,“夫人,他可是你儿子啊。”拓跋主母闻言紧握手拳,她不敢相信这番话,她的儿子。
      家主摇了摇头,凑近,四目相对,“阿润可是连滨海狭地来去自如将士。”说罢,家主摆了摆手,“如果夫人没有他事儿,我便回军中处理公事了。”
      拓跋主母用尽全身力气站稳,看着家主离开,嘴里满是苦涩。
      “家主,这是又要出门吗?”丽姬如同算好时间一般出现,挽上家主胳膊。“家主,今晚可回来用膳?”家主扬了扬眉,不动声色抽出手臂,“不用,今晚我在军中过夜。”
      丽姬有些失落,楚楚可人望着家主,“家主也要当心身体才是,要妾身让膳房做些吃食带去军中吗?”
      拓跋家没有应,转口道,“你这身是要出门?”丽姬一惊,她今日可以挑了一身浅色暗纹,和她往日靓丽光鲜的衣裳大有所不同,也是做足了功夫,免得被人说了闲话。“妾身只在这儿院子里走走。”连忙否认。
      两人来往,都被拓跋夫人看在眼里,却没有心思搭理,直径从丽姬身旁路过,连看都不看一眼。“见过夫人。”丽姬似才发现拓跋夫人一般,随便礼问。拓跋夫人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只道,“珠儿,去通会膳房家主今日不在府上用膳。”
      “是。”
      此时拓跋夫人才看向丽姬,“营中军规,家眷都不可随意入内,丽姬是想坏了拓跋府的名声?” 说罢,拓跋夫人抬脚便离开了。留下丽姬和拓跋家主,“恩,我走了,看好瑞儿。”拓跋家主也不再多看一眼丽姬便走了。
      丽姬握紧双拳,咬着牙。恨意直达冲天灵,漫延、恣意。过后,是满腹酸楚。

      一如既往?的确,慕容府就像外人看见的那样一如既往。纹丝不动?也确实如此。
      慕容主母卯时而起,亥时就寝;巳时受众家臣夫人拜见;未时小憩,申时插花作画下棋;戌时查看账本,如此一日。似乎没有可以打乱主母日常,即便是现在。
      如同往日,主母用过膳后闲步观园后便回寝居小憩,主母刚上床不久守在外的近侍便听见房外匆忙而来的步伐,赶忙出去看个究竟。竟是管事的女官。
      女官见到近侍,顾不得礼仪拉着近侍道,“现在可否能见到主母?”女官还未缓过气,话语间带喘。“主母刚刚躺下,甄夫人您可是有急事儿?”女官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贺兰关来人了,此刻马队刚刚在门外。”
      近侍点点头,“如此,还要劳烦甄夫人将其安顿了,路途辛苦要好好歇歇才是。”女官闻言,脸上焦急之色顿时全无,主母定不会欢喜家里的人自乱阵脚,“确实,看我也是慌了神儿。”女官连声道谢,又急忙的离开。
      如此大事儿近侍也不敢瞒着,送走女官近侍直接去了内屋。主母气息均匀丝毫不受打扰,近侍看了看香炉,又续上一段。少许动静,主母睁开了眼。“可是有事儿?”主母坐起身。近侍想往主母背后垫上靠枕,却被主母拦着。
      “刚才甄夫人过来说贺兰关有人回来了。”主母一时没有回应,近侍也不多说,只是静静待在一旁。“让下面的人好好安排,路途颠簸劳累,断不可怠慢了。”主母挥了挥手,示意近侍下去,自己又躺下身。
      慕容主母在正厅见了这些从贺兰关回来的人,他们不仅带来了慕容家二子慕容清晔的家书还带回了慕容清晔在云州置办器物吃食,说是毒月祭祀将至,多稍些东西回来给母亲。主母点了点头,一帮女官便把清单呈上,主母简单过目一番,便放在一旁。
      “汝等远归,实是意外之喜,就留在府中修养,待祭祀后再做安排。”主母最后安排道,“甄氏,安排房间就由汝去。”话已至此,回来的人也识趣的跟着甄夫人退下,若大一个堂屋里就只剩主母和近侍。
      “阿萱让下面的人不用准备今天的鲜花了。”主母又打法走近侍,留下独自一个人,半晌,一个人回了房。
      信上内容很是简单,几句自保平安和问候母亲安康,并无更多的。主母却凝重,此时派人回来实在是掐准时机。只是巧合?整个上京城都封锁了消息,以免天下人看到北疆腹地重臣被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劫走损了神族威严。虽然慕容家并不是没有能力将消息传到贺兰关,只是主母没有这样做,所以真的只是巧合?传信那又能是谁?主母心中些许恼怒,不过稍纵即逝。人言流语是禁不住的,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儿,至少上京的人们大概应该记起,慕容家还有一个儿子。
      次日主母在正殿接见众家臣的朝见,难得全齐了。“已至毒月,今年祭祀随皇室便好,不再做多余准备。”
      “甄氏今年与宫中协调由汝操办。”主母一一吩咐道,全然不理会底下一众人作何反应,过去慕容家总会单独准备祭祀,以祭祖先。
      甄氏夫人领了命,他们一族是三代之前是主家家主族兄,后嗣两代便换了氏,成了外家家臣。事情交代后,主母命人将从云州带回的吃食当做赐物赏了下去。“吾儿清晔送回一些吃食,众卿也尝尝。”风轻云淡。接过赐物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位出身高贵的主母并非花瓶,虽然早已认知的事实,但有时候人总是健忘的。
      “若无他事今日就这样了,退了吧。”主母说完,近侍便上前搀扶主母。
      “臣有事。”一人向前在地上高声到,“主母,慕容家是要束手以待?”是的,慕容家有两个儿子,可此事之后慕容家又能剩下多少。这些依附于慕容家的难道要跟着慕容家一起,虽说忠义操节可也没有理由赔上整个家族。
      主母双手下垂,示意近侍退下。“慕容家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主母扫过出列者,和低拉着头的众人,“这上京城的人人都看着慕容家,都看着本宫该如何。”
      “所以才不所为。”主母道,“韦卿可还有何事儿?”
      韦卿缓缓起身,他大抵明白主母的意思,慕容家在煎熬,那些伺机者难道不煎熬吗?明明只需要慕容家轻轻一动,他们便可伺机而起。慕容家一日不动,伺机者便心急火燎一日。
      “臣有话。”主母抬了抬头,韦卿也看向主母,“主母,拓跋家又该如何处置?”满堂哑然,直破心底的问题,不管是韦卿还是甄家。众人觉得韦卿太过于直白。“卿以为如何?”主母不动声色。“拓跋润失职当罚。”人尽皆知,拓跋润是拓跋家唯一的子嗣。
      主母上前几步,正立谏臣上方,“卿以为该如何罚?”主母问道。
      “皆由主母定夺。”
      主母俯瞰脚下跪着的人,“吾若是不追过,又如何?”主母虽问,却不待那人回答,又道,“汝等每日觐见参拜,似以为尽忠尽义,诸卿可知少主生死?”
      此刻,大殿上半点声响不见。主母神色冷冽,“诸卿无他事便退了吧。”拓跋润确实失职,让少主被劫,但是这些家臣又做了什么?
      打发走一干人后,主母并不回小居,散了侍人,独自于观园。慕容府此间观园可谓是造以山势,仿以山涧飞流,百木成林,郁郁阴阴苍翠莽莽,纵是艳阳高照,终其零星落地。
      树上落下的光影斑驳杂乱,一步一脚。主母看着脚下,神色黯淡,偌大一个慕容府空空荡荡,除了飞鸟鸣叫。拓跋润已经进宫几日,确没有半点准头消息传回,多少风言流语。今日的逼谏,昨日的家书,无比挑衅着这位主母对于整个家族的掌控。主母与其说震怒,不如说是将其伤口展露出来,让她不得不直面这些问题。
      想到这,主母只觉得满园飞鸟,甚至可恶,坐上观戏喧闹不歇。故园曾经终日的无声成了今日最魂回之处。
      北山巍巍,皑皑河谷,何谓我心,维以永怀。
      北山崔崔,苍苍河谷,何谓我心,维以永伤。
      北有崔巍,河谷茫茫,我心所思,云何吁矣!

      ①蛮人:没有被纳入神族统治氏族中,有信奉的神祇,拜神不尊祖。这类族群目前可知主要集中在云梦往西与隐栖一部分交界处山林水泽,还有内海西侧丰野一带有少量的蛮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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