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北国霜华》鱼丽宴

17、第十六章 太夫人的宴

　　太夫人的宴席终究还是没有去的，帝君去了就坐坐，面对宗室和外戚帝君宗室缺乏耐心。而太夫人也并不十分待见这位帝君。只是与别人而言，太夫人不见待只是因为在他的眼里能坐上帝君宝座只能是峮陵君。而相比帝君，太夫人更不见待君后，这个从故地来的愚蠢的女人。太夫人认为河谷的君后从来只能是慕容家的女儿，这是慕容氏和皇室的约定，代代如此。只是帝君登基之时慕容家没有女儿，而宗室竟然想从者沣水何川两岸氏家里挑选君后，太夫人提出不如从故地迎娶一位公主，这样又能保证皇室的血脉，又能维系北疆与故土冰原河谷的联系。太夫人这样的提议只是想告诉天下，河谷的帝君的妻子只能是神族，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宵想的。但出乎她意料的，这位公主的无知和愚蠢，竟然与宗室一同逼压帝君。她因为是帝君的妻才是北疆国的后，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都拎不清，让太夫人失望至极，最终对君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你好些时候没有进宫了。”太夫人用温润茶汤润唇，“你不进宫怎么能知道宫里的事情？”眼前这位慕容主母过于温纳，“再说了，帝君对拓跋家儿子上心总比把心思放在荀门女人身上好。”说到这里太夫人叹口气，“自从荀门女人进宫，这内外廷就没有安生过。”字里行间太夫人全是不满。慕容主母只是恭顺听着。
　　“好了，我知道拓跋家小子是你一手带大的，昭平给慕容主母说说近况吧。”太夫人放下茶碗换了一个舒服姿势又捧上有一口没一口抿着茶汤。
　　“是。”昭平从阴影里走出来，“回太夫人，主母。”昭平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渣，“将军伤势已痊愈，进药大多是温良滋补的汤药，膳食方面也以药膳为主。”
　　“看来是稳定了，过不了多久帝君就没有借口以养伤名义留下拓跋家儿子了。”太夫人如是说道，“下去吧。”昭平又消失在暗处。“这宫里也是越过越无趣。”太夫人放下茶杯，“现在君后主意大，蔻台女人也盯着怕都想让我这个老太婆早日去找祖宗们，既然如此别的事儿我也懒得管，但是你得让我活着的时候看见慕容家的少主把大婚完了。”太夫人叹口气。“望舒乖巧惹人怜，将来迎进门不会损皇室颜面，也是慕容家的喜事。”太夫人想着这位皇女总算有些顺心的事儿，但一转念，“你这个慕容主母也是无用，少主成年还不将婚事定下来，现在倒好生死不知。”
　　慕容主母更是不敢言，其实现在他们已经觉得少主若还活着应该已经不在北疆境内了。
　　太夫人说完皱皱眉，又道，“是我迁怒了，你也是苦命。”
　　“现在拓跋家小子也好起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乱了自己阵脚。”太夫人润润唇又继续说道，“平日里也就你和望舒愿意这样听着老太婆叨叨。”
　　“是，臣妾明白。”
　　“你是想避嫌，不想让帝君以为慕容氏借我的手给他施压，姿态做到就好了，没必要当真。”太夫人冷笑着，“他也不会当真，我这个半个身子都在土里的人。”
　　“你几日不来可错过我这长乐殿的热闹，帝君的夫人们没事儿就来我这里坐坐，说是来请安却个个心思不宁，被外面风言风语扰得失了方寸。”太夫人越想越觉得宗室不是东西这都给帝君找的什么女人，“拓跋家小子是军帐里的人，是马背上的将军，这些妇道人家，小气。”太夫人对这些宫中女人嗤之以鼻。
　　“你是慕容家的主母，当年圣德公主遭遇才是九死一生的局，相比较眼下有算作什么。”太夫人告诫主母，似乎又像在宽慰自己。慕容家能有现在，都是圣德公主拼死一搏保全了慕容氏，奠定北疆慕容荣光，才有这世代荫庇。
　　太夫人埋藏在心里很久远一个想法此时又浮上心头，当年峮陵君去后，君后也跟着撒手西去。两个好好的人就突然没了，慕容家当时也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嫁入宫中，最糟糕的是三年后先君驾崩。就这样本应该由拥有慕容家血缘的皇子继承的帝位也不得不由一个混血女人生出来的皇子得到帝君宝座。要说这些事巧合，那可真是天下最巧的事儿了。
　　峮陵君死讯让太夫人心如刀绞，这也是太夫人唯一认为有资格成为帝君的皇子，也是能修复帝君与慕容氏隔阂的最好人选。而先君去后这位失去儿子，孙子的太夫人感到或许北疆的天要变了。一枯一荣本就是命数，与天命相搏输赢重要，慕容家的脊梁是不能断的。
　　“夫人说的是。”主母应和着，太夫人向来喜欢拉着人絮絮叨叨。只是慕容主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太夫人应该要小憩，这才开始应声。
　　“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底太过柔软，不够果断，也是夜玄明了你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个主母位置上。”太夫人叹口气，“现在不比以前玄苍在的时候可以事事不上心，现在你若是瞻前顾后的虽不会有什么大错，但这般又怎么能护住你膝下子孙？”
　　上京城的日子太难了，慕容主母本不是什么招摇的人，她远嫁他乡人生地不熟，在丈夫庇护下能一点点接手慕容府的家务，周旋在各个氏族夫人们之中，河谷雪峰的大公主并不是善于此道。后来家主出事后主母才不得不站了出来担当起慕容家。让她欣慰是长子慕容卿迅速成长起来，但是这样的成长不是她希望的。再后来当今帝君迎娶河谷旧地的公主，君后锋芒过盛，招致帝君不喜，主母便越发低调，她不想自己的出生成为慕容家的绊脚石。
　　“臣妾明白，此时非比寻常。”慕容主母说道，她知道这位历经了三位帝君的慕容家的女儿做不到看着慕容家被束缚住手脚没有出路。
　　太夫人很满意慕容主母反应，慕容家的主母又怎么能是坐在后院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日参与一群莺莺燕燕小女人的长短计较。
　　太夫人今日或许真的说的有些多，看看旁边沙斗，疲惫困顿犯上头。太夫人目的达成也不想慕容主母一直留在她这里，挥挥手便让主母离开，即便是神族，上了年纪总有些不利索。慕容主母扶着太夫人进了寝居，等太夫人歇息后才带着近侍离开。

　　慕容主母并未像往常那样，离开长乐宫便直接出宫回去。昨日宴席散后时间已晚，但是近日天色尚早，正是时候。
　　每次走在这空荡荡的宫道上慕容主母能感觉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与故土山河终年被白茫茫冰雪覆盖下那样的寒冷不一样。站在雪峰峰顶能将整个广大而无生机的冰原收在眼里，心里回荡的是旷达，而不是令人发憷的胆寒。多少河谷人被这座涿鹿人的宫殿吞没，铸就便是现在的河谷北疆。
　　“慕容夫人，陛下身体欠安已经歇息下了。”主母并没有意外，帝君好些日子不上朝，倒是奏折每日递上去后到了时间回便批驳返回，北疆一切都还正常维持最后着。
　　“还请夫人通报一声。”主母淡淡说道，“劳烦了。
　　侍人有些为难，“慕容夫人您这是在为难妾身，陛下说了······”
　　“本宫自然明白陛下的意思，如果夫人觉得为难，可问这块令牌可否让夫人禀报陛下，慕容氏求见？”慕容主母说话间拿出了监国令。慕容家此时式微让这些氏族忘记了慕容府时代累积的荣光。侍人脸色发白，监国令，对啊只要慕容家还手持监国一权，那就还是旁人不可及的慕容家、
　　“夫人稍等，妾身这就去禀报陛下。”侍人转身匆匆离开
　　帝君，若说他做陌生的朝臣里大概就是这位慕容主母了，他有所耳闻这位主母和他的妻子一样来自河谷旧地，但是这位主母却与君后截然不同，低调内涵，不容他人探视。当年慕容家主出事儿后，主母果断将大将军一职给了拓跋氏，避免了大将军一职的外落；又在家臣提议中为少主迎娶荀门三女中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并且将还未成年少主送到了贺兰关。帝君即位以来少主已经从贺兰关归来，这位主母便退出朝堂，和其他氏家主母一样。帝君无缘见到这位主母的风采。
　　“慕容夫人不惜动用监国之权也要见朕，应该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吧。”帝君懒懒的说道。监国，这是慕容氏在北疆的权利象征，也是当年皇族失败的最好的证物。慕容家为北疆打下来大半的领土，功高震主，若不是圣德公主的一搏或许北疆早就没有慕容氏存在，但是圣德公主赢了不仅将宇文氏赶出了上京，还让皇族交出了监国全，并且定下了历代北疆帝君都将迎娶慕容氏的女儿为后，并下嫁一位公主于慕容氏，保证北疆皇族与慕容氏的血脉生生不息。
　　“陛下，臣有闻宫中有流言传入坊间中伤我慕容氏忠名。”慕容主母不急不慢说道，见帝君没有回应，便又继续道，“慕容氏子自出谷知日便为北疆征战天下，至今不敢忘皇族与慕容氏的血契。”帝君挑了挑眉，又是光荣和传统吗？
　　“流言所谓我慕容军前锋将军以色侍君为奸吝之臣，慕容军上下对此绝不容忍”慕容主母说完，往地上一跪，“臣恳请陛下严惩散播流言者，以证慕容家世代忠良之名。”
　　大殿之上，在慕容主母说完后一片寂静，片刻帝君才说道，“夫人之意朕明白了，那么彻查流言一事儿便全权与慕容氏，又慕容氏定夺，夫人以为如何？”这位慕容氏主母深居简出，为人低调，可她始终是慕容氏的主母，是北疆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臣慕容氏写陛下恩准，不过。”慕容主母顿了顿，“搜查范围是否包括陛下您的御所呢？”
　　“哈哈哈哈。”闻言帝君捧腹大笑，慕容主母甚得他心，“准了。”他的御所早就该好好整顿一番了，宗室氏族的手伸得太长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