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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皇宫,御所 ...

  •   皇宫,御所。
      拓跋润手上揉搓着一团儿纸,闭上眼。冠岑楼给他带回来一封家书,上面除去母亲对儿子担忧和思念还提及一些陈年旧事,是母亲希望能让儿子以此为鉴多加小心。这事儿以前有所耳闻,但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此真切经历其中,正因此,母亲虽没有将整件事全部道来,也说了很多旁人不知道细节,以及她所猜测之事。如此,拓跋润真开眼,或许不仅仅应该重新考虑上京城中氏家们的意图,还有皇族宗室的想法。
      他又看了眼书信的内容,便点燃焚尽。上京这个地方,高台林立,宛如群山起伏,这深山中有太多地方是阳光无法抵达的。但是山顶的高台是冷入心扉透骨的寒憡,丝丝温度都会在何川沣水的河风里消散。
      这样独自思量时间对于拓跋润而言是短暂的。现在他的生活起居基本上是由君汝子负责,这位女官很是上心,每日算着时间就会给他送来吃食,为他净手煮茶。
      “膳房新出的点心,上次豆黄酥元君不是很喜欢,就想着试试新的。”拓跋润朝着眼前女子笑了笑,“夫人劳心了。”相处到现在,拓跋润心里多少清楚君汝子至对自己确实没有恶意,但若说善意,那就要看和谁相比较了。甄夫人因为与拓跋夫人有故,相比旁人更是亲厚;还有正殿时芩,此女因为心中有欠,也时常关照他住的偏殿。这三人一个是御所长官,一个是三品夫人,还有是帝君近侍,这三人态度足以让整个御所侍人们对他礼上三分。
      有些甜,拓跋润吃了块点心连着喝了几口茶,这才盖过舌苔上残留地甜腻。“看样子是不太合口了。”君汝子有些遗憾。拓跋润抬眼看了看她,说道,“还好,只是平日里不怎么吃甜食。”
      君汝子笑了笑,“似乎元君并没有什么特别偏爱的。”随后有叹息道。“元君这样的主子才是最让我们这些侍人最头痛的。”
      闻言,拓跋润眨眨眼,讪讪说道,“是夫人太客气了,我在军中待久了,没有什么讲究。”说完一口闷了茶杯里面的茶说,“夫人们现在这样照顾我,有时候还担心回去后不习惯。”
      君汝子掩着嘴轻笑道,“元君真会说话,妾身这样不过是陛下的旨意。”
      “呀,你们已经聊上了。”两人都回头看去,只见甄嫊捧着食盘进来,“小厨房做了写甜汤。”
      “甄夫人。”拓跋润招呼道,然后看了眼君汝子,这两位夫人少有同时得空,再加上甄嫊本就是因为情分才来照看一二,自然是只能得了空闲才能过来。
      “元君,汝子夫人。”甄嫊浅笑着打着招呼,君汝子起身接过甄嫊手中的实盘,盘中乘着两碗赤豆玉丸子甜汤。甄嫊是没有想到君汝子此刻也会在,只好说道,“妾身再去讨一碗。”拓跋润连忙把人叫住,“不必了,我打小不是很会吃赤豆。”甜汤什么还是算了。
      闻言,甄嫊颇有些遗憾,这小厨房的赤豆甜汤实在不错,“这可。”她和君汝子相对,又道,“小厨房都是按照陛下喜好来的,元君若是喜欢什么可得说出来才行。”
      “甄夫人说的是,我记住了。”拓跋润捧着茶碗老实回到。赤豆吗,姨母献夫人也很喜欢赤豆做的小食,所以那时候带去的食物大多都是赤豆做的点心。
      待甄嫊坐稳,君汝子才开口,“这些日子,甄夫人似乎比前几日还要忙。”搅动着甜汤。
      “可不是,神口突然上书回京,司监台几位大人连忙询问陛下意思,又把安排的事儿交给妾身,昨日这才刚刚安排妥当。”
      神口?拓跋润凝神,宇文家竟然在这个时候回京,“往年神口也就年祭的时候上京。”甄嫊说完摇摇头,总觉得透着几分古怪。“确实,那这次神口来的人是?”君汝子问道,若是一般使者,甄嫊也不必如此尽心尽力。
      “是宇文少主,若非如此司监台几位大人也不会如此重视。”甄嫊说完,送了一两个丸子入口,细细咀嚼,氏家出来的女子,一举一动都刻着氏族的印记。
      “那可真热闹。”拓跋润接话道。
      “也是真的忙。”甄嫊放下勺子,“说起来这也算是宇文少主第一次进京吧。”君汝子点点头,“是的。”然后转向拓跋润,“元君应是也没有见过宇文少主吧。”
      拓跋润抱着茶碗坐在一旁,“有过几面之缘。”拓跋润小抿一口茶,“之前禁军有去过神口接押逃犯。”如实道。拓跋润说完见君汝子看向甄嫊,他也跟着看了眼,见甄嫊没有什么反应又道,“大概两年前吧,那要犯潜逃,在神口被南防军拦截,我们过去把人押回京。”拓跋润说完,便见甄嫊明显心情低落不少,“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并无,只是想起故人。”甄嫊强颜欢笑道。倒是君汝子在一旁叹口气,“两年前的那要犯不就是宫闱之乱中潜逃出去的。”拓跋润点点头,当时确实涉及宫中。
      “若不是那混人,萧家的女儿有怎么会想不开自尽。”甄嫊咬着牙说道。
      “萧家女儿是甄夫人好友,当时事发后还害得她被禁足了几日。”君汝子也有些难过,“要是早些把婚事定下来,萧家把女儿接回去,又怎么会平添两条人命,还连累名声受损。”甄嫊沉默半响,“这宫里除了你我这样的,谁家又真的会没有一点想法呢?”甄嫊搅动着甜汤里的红豆和丸子,“总想着得了陛下青睐就能出头。”话语间是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宫中侍奉之人除去甄嫊和君汝子这般有品阶的夫人,都是年轻氏家女儿出嫁之前送进宫中历练一番,有些三四年定了婚事便出宫,还有些是氏家次女,庶女这般就留在宫中侍奉不再出宫。熬到年限,成了有品阶的女官。在有者送进宫就是为了给帝君长眼的,帝君看上了,承了恩封个夫人,若有幸产下皇族子嗣就能抬进宗室。
      拓跋润一言不发,这宫中是种种艰难,可这上京城中的氏家子弟又有几个能置身事外,快活恣意?
      “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甄嫊似乎心绪也收整一番,浅笑着说道,再者她这抽空来也是陪陪故人的儿子,这圈养软禁一般的境地可不是好受的,不能让自己那点糟心事儿坏了别人的心情。“元君,妾身瞧儿您这身穿得单薄了些。”拓跋润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裳,也就是胸口袒了些。“您看,甄夫人也这般说道吧,妾身几次说道,元君总是不当回事儿。”君汝子也附和道,
      两位女官一同上阵,拓跋润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干笑着,任由女官替他打理,直到整个人被包裹地严严实实,这次放过他。这一折腾,便近用膳的时间,甄嫊又叮嘱几句才和君汝子两人快步离开。
      拓跋润一个人又得了空,懒散靠着软垫上,脑子想着宇文氏上京的事儿。真是有意思,这样一个时间。
      宇文氏的少主,表面那可是达贵公子,内在的瓤子那可就不好说是个什么东西了。宇文氏远在神口,近百川,相对于往北的地方,那里更是族群混杂,有很多东西比这上京城里面的曲曲绕绕还要多,能在那么一个地方站住脚的大族那可不是什么善茬。甚至拓跋润心中不仅一次有过宇文氏还是当年的宇文氏这样的想法。?

      这些日子以来拓跋润调养生息恢复的差不多,各方面因为【印】被打破 ,五感更胜从前,稍微异动拓跋润自然能察觉,但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警觉,他从未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地方。哎,还是找个时间重新设【印】吧,拓跋润如是想着,这股灵力太过躁动,稍微起伏都会波动。
      帝君就在拓跋润假装不知的时候进来了,没有人通报,甚至还有意敛息,拓跋润低着头小憩假眠。直到帝君走进整个笼罩在他上方才睁开眼,“陛下。”想要起身行礼。
      “朕说过私下小元不需这些虚礼。”帝君心情很好,将人按住,免了拓跋润的礼。“若是虚礼就应该到门口去将陛下迎进来才是。”拓跋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而帝君显然也被他这样随意态度给取悦了,“好像是这样的,看来小元已经习惯御所生活了。”
      习惯?拓跋润嘴上说道,“还好,陛下是要在偏殿用膳吗?”老实说拓跋润实在是不习惯和帝君一起用膳。帝君相比自己吃,更喜欢对他进行投喂,这实在让他很是不自在。难道是那个时候自己总是给这个还是皇子的帝君带吃食有关系?若是这样拓跋润想,那可真是报应。
      “恩,今天确实有些乏了,就不回去了。”帝君笑了笑,“正好有一件事儿我想小元或许有兴趣。”拓跋润直觉觉得他对帝君接下来要告诉他的事儿不会有任何兴趣,“陛下请说。”
      帝君一边宽衣换上常服,一边道:“明晚宫中有宴,小元可圆一同去?”果然,“不必了,臣是外臣。”拓跋润又有一种帝君真是一日看他舒坦就不舒服,本来就流言满天飞,还一同赴宴怕不是要坐实这些蜚语?
      “哈,什么外不外的,是老太太办的,她算起来也是你半个主母。”帝君不太在意,“说是家宴,慕容主母和荀氏夫人也会到。”拓跋润眨眨眼,“容臣想想。”帝君笑道,“有什么好想的,你怕是也很有一些时候没见到慕容主母了吧,不想吗。”
      “太夫人应该并不想见臣吧。”拓跋润说到。“她不想的事情多的去了,又何必在意呢?”闻言,拓跋润不由双眉紧皱。
      帝君见到伸手抵着他眉间,“看来小元是不情愿了。”帝君有些惋惜,“我以为小元并不会在意这些曲曲折折。”拓跋润避开帝君的手,“陛下,臣可以不在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宴还是算了,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帝君见他这样说笑意渐冷,马着脸,“小元是在顾及拓跋夫人吧。”听闻帝君提及自己的母亲一愣,确实流言对他没什么,若是母亲听闻会很在意担心的。“呵,若不是她,小元又怎么会成为氏族间的谈资?”拓跋润往后一退,“陛下,这是臣母子之间的······”
      “所以现在她欲做好母亲了,想要挽回?”帝君突然而来的怒火,“把小元推到氏族唇齿之间的是她,母慈子孝人伦之情还是她。”
      拓跋润不可置信,身体发凉。这等曲折除了身边的人,外人又哪能知晓。旁人只知他出生就是金饽饽,攀着慕容氏和荀门走到今天。“臣,臣的母亲并无害臣之心。”母亲当年有些做法很是偏激,但终究也是盼着他好。
      “拓跋夫人当然没有,毕竟你是她唯一的寄托。”帝君声音中透露出厌烦,“她若丝毫为小元考量,又怎么会做出几十年不见慕容主母的行为。”话语中字字如箭,“若真是为小元思量,又怎么一次又一次带你入宫?”
      “陛下!”拓跋润出声打断帝君的话语,这些他都知道,慕容氏怎么能允许未来的拓跋家家主打上别的印记。若不是慕容家主和主母宽仁和这几十年来拓跋家只有他这一个真正的子嗣,他在幼年的时候就会因为母亲的行为彻底无缘拓跋家的一切。“这些都是陛下的妄论。”
      拓跋润的话并没有止住帝君的言语,“呵,说不定拓跋夫人至今还怨恨着主母。”拓跋润瞳孔微缩,他直勾勾的看着帝君,抗拒着,好像逃避帝君就是承认了帝君所言的。这样坚持引得身体内灵力躁动,双目肉眼可见渲染上了别的色彩。
      “真漂亮。”帝君观之忍不住伸手抚上拓跋润的脸侧,瞳眸漆黑,流转金光,把人映得清晰,“沣川魂族名不虚传。”
      沣川魂族四个字就像烫红的烙铁刺痛着拓跋润的灵魂,沣川那是什么地方,他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在哪里,拓跋润眼神涣散。一双眼是看着帝君的,但瞳牟里早就不是这所宫殿,是脱缰了的野马撒腿冲出牢笼。冲向了长流不歇的何川沣水,卷起浪潮。
      “小元,小元。”帝君这算是明白为什么国师说最好不要再拓跋润面前提起这四个字。拓跋润的灵力又像是失控那样蜂拥向外散发,释放着一般灵族难以匹敌的‘势’压,这样的灵力就算在神族中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帝君架着脱力的拓跋润,自己也坐到榻上,“小元。”试探呼唤,还好灵力虽然外散但是并不是无序的暴动,这让帝君的心有安稳了。更像是,更像是血脉觉醒时伴随的异象,帝君没想到自己会参与拓跋润的血脉觉醒。这无疑是拓跋润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而陪伴在拓跋润身边的不是慕容卿和而是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帝君显得格外兴奋。“小元。”帝君并不打算把拓跋润放到床上,而是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滚热的体温让他觉得拓跋润是属于他的。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不起眼被人漠视的下贱混血舞姬的儿子,虽然在宫中也时常吃不饱。那一天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什么东西,靠着喝冷水果腹。实在饿得受不了的他决定去膳食房偷一些吃的,这种事儿他不是第一次干,也被抓大过,然后被教礼的宫人更加严厉管教过,但是那又怎么样起码他能吃到东西。而半路上他遇到幼年的拓跋润,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小孩。那小孩递给他一个用精致手帕包裹好的点心,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现在这赤豆糕也是帝君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后来他知道这个穿着讲究的小孩是宠妃献夫人侄子,拓跋家的少主,但那又怎么样,在他看来这小孩只是一个不介意自己的出生会给他带吃食的小孩,还是带着他去偷过宫里面奇葩园里面养得珍奇禽类的蛋同伙。他们一起在芙蓉池里摘莲蓬,是他的小孩。这段他灰暗日子里的唯一的期待终结在献夫人去世。那个每个月都会进宫两三次的小孩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他登基成为北疆国的帝君后慕容少主从贺兰关归来,他以帝君的身份接见远归的慕容少主,见到拓跋润,但是他能确定那个跟在慕容少主身后不多言的副将就是他的小孩。他在接风宴上不动声色观察着拓跋润。
      席上,拓跋润除了应付其他人寒暄,就是不时贴近慕容少主两人一番交头接耳,有时间脸上表情肃穆慕容少主也会露出笑意,然后趁其他人不注意推搡拓跋润,然后拓跋润才满意的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愉快饮上一杯。那一刻有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攀上他的内心。或者说是一种背叛的感觉。
      帝君看着怀里的一动不动的人,轻声说道,“小元,你要是一直这样乖就好了。”
      拓跋润醒来的时候帝君已经离开,他又陷入梦境,还会那些没头没脑的片段,就像什么要强塞进他的脑子里,按着胀痛的额头,拓跋润看了看周遭,帝君已经走了。
      拓跋润吐口气,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现在这样真实自食苦果,拓跋润苦笑着,那个时候他太小了,只知道自己被夹在中间,慕容氏说母亲自持身份不知尊卑;而母亲荀门又觉得父亲不懂礼法行径野蛮。再加以母亲时常带自己回荀门更是引起慕容氏不满,在慕容家会招来不少人冷嘲热讽,后来因为阿和罚了那些嘴碎的人,他才算清净下来。
      那个时候拓跋润心中没有怨?他当然是有怨气的,父亲对他不问不管,若是没有家主他或许不知父为何,他也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带着他与荀门走动,然后让他一个人面对慕容家的冷嘲热讽。但是他又是心疼母亲,造成母亲这样的源头就是他的父亲,是他们拓跋家。矛盾中拓跋润异常压抑。
      所以即便后面知道了那个瘦巴巴饿肚子宫人是先君不受待见的儿子,他也没有打消与他相往来的念头,他给他带食物,带着他去偷鸟蛋,或者扮鬼惊吓宫人。这些事儿拓跋润谁也没有说过,那是他隐秘阴暗,一个比自己更不幸的人,能让他觉得自己起码还有阿和这样的兄弟,在他遇上麻烦的时候会站出来替他解决麻烦。可以一起分享喜悦,或者互相安慰。献夫人去世后他也就没有了原由进宫,那些小时候做的任性之举就永远的埋藏起来。而现在有一个人想把这些事情给挖出来,并且告诉拓跋润,他记得。
      拓跋润懊恼将自己的脸埋进自己手掌,该死,唾骂着那个年幼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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