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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迷雾 安雅 ...

  •   直觉十三的目光。我不敢回头,疾步往里走。直到感受不到他的视线,方缓下步子。莞华苑内,灯已上。灯光像纱一样,笼在廊间树上。朦胧中,透着几分暧昧。
      万事有我!
      他的话,在耳边回旋,在心里辗转。分不清是喜是悲,是惊是异。忍不住回身一望,只见得昏黄的灯光下,一地微微晃动的迷离树影。晃得,我心微乱。顿了顿,缓了缓,才往那间最亮的屋子——书房去。
      沁儿正陪着弘皙练字。瞧见我,抿嘴一笑。“回来啦!”又瞥了眼弘皙,打趣道,“再不回来,我的耳朵都快被弘皙念起茧子了!”
      弘皙的耳根微红,不满地瞪了瞪沁儿,搁下笔拉我到棋盘边,“就等你回来呢!这次,我准赢你!”
      说着,他兴冲冲地拿出五枚黑子,回头见我愣在原地,扯了扯我的衣服,“你还愣着干吗?快来呀!”
      我僵了一下,刚要伸出手,沁儿接了过去。对弘皙说,“语璇还没用膳呢!”
      弘皙望着我,嘴一撇。“那你快去快回!我可等着你呢!”
      感激地瞥了眼沁儿,我退了出去。现在的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想一想。想十三,想锦画,想我,还有他……
      往事如烟,历历眼前。这时,我才发现十三对我欲言又止的情意。也才发现,他依然是我的心里的伤、心里的痛。想隐藏,却在增长。
      烛光昏黄,摇摇曳曳地映照着四周。看着那摇动的烛火,复杂的情绪交错……
      房门轻响了两声。沁儿推门而入。见我起身,忙拦住我,“坐下吧!弘皙被我打发走了!”随即,她在我身边坐下。扫了眼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关切的问,“德妃难为你了?!”
      我忙澄清。“你想到哪里去了,她难为我一个小宫女干嘛?!……对了,那镯子,她喜欢得紧!还问了不少你的事。”我将与德妃的对话,细细地同她讲来。
      她却不太上心,只偶尔敷衍地嗯哼几声,表示知道了。
      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停下,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喂,我可是在传达德妃娘娘的话。你好歹也给点面子,行不?”
      她清冷地反讥,“那种场面话,还要我感激涕零不成!”
      我气结。在这宫里,谁不会说场面话,谁不曾说场面话?可她呢?总直来直往,一点也不婉转。说实话,我挺喜欢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但不赞同。人有时太直白,只会让自己受伤。
      我白眼一翻。“这话要是传到德妃耳里,可得了。”
      她嘴角荡起淡得无痕的笑,“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她握了握我的手,“行了。当我这么没分寸!”
      “……我是不想你被人乱嚼舌根,成为那些个三姑六婆的话饼。”
      “我知道!”她的手紧了紧。接着,眼珠子一转,视线变得玩味起来。“既然不是因为德妃,就是因为十三阿哥啰?瞧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儿!”
      “十三爷?”我暗自一惊,故作镇静。“关他什么事儿?”
      她暧昧地笑起来,“还装?!茉儿瞧见十三阿哥送你回来!”
      心下顿时松开。解释道,“十三爷送我,是因为我忘带牌子了。”我将那一段小插曲当笑话说给她听。
      她莞尔一笑,侃了我几句,便绕开话题。“锦画还好吧?”
      “我没瞧见她。听十三爷,德妃差她到四阿哥府送东西去了。”
      “呵,真不凑巧!”
      的确很不凑巧。难得去长春宫一趟,居然扑了个空。而且,还遇到那种事。那种事……
      想了想,我放开托腮的手,“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
      她见我突然认真起来,不由地敛笑。“何事?”
      “德妃娘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奇怪?!”
      “该怎么说呢?……一种极不可思议,又极压抑的眼神。”
      “……你以前没见过德妃?”
      我摇了摇头。“没有……你想,会不会因为我长得像谁?”盯着那跳跃的烛火,我又走了神。没留意到沁儿眼底的思沉。更不知第二天,她便支开我,一个人悄悄去了储秀宫。找安雅。
      “不知僖主子找奴婢有何吩咐?”
      沁儿摇着头,笑道,“姑姑严重了。我只是有件事想请教姑姑罢了。”
      安雅不解地盯着沁儿,问。“何事?”
      沁儿平静地回视着安雅,不急不徐地吐出两个字,“语璇!”
      安雅的心,咯噔一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在见僖嫔独自到储秀宫找自己时,她心里多少有些掂量。可现在的语璇不就在她宫里吗?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才是。还打探什么?如果真说有,那定是选秀时的前尘往事了。思及此,安雅的心里多了戒备。但脸上平静如初,“语璇不就在主子宫里?主子应该比奴婢更清楚才是!”
      看着和自己打马虎眼的安雅,沁儿无声地笑了笑,直截了当得问,“姑姑,我不想和你兜圈子……当初,你为何要阻止语璇参加选秀?”
      安雅静若止水的眼里,起了波澜。那件事,应该没有破绽才对……连语璇自己,都认为是当初的钮钴禄.月欣、现在的月贵人做的。她为何……安雅原本不卑不亢地垂在两侧的手,在面前握紧,面不改色道,“奴婢不知僖主子在说什么!”
      本来,沁儿对这件事只是三分猜测、七分把握的。所以她才瞒着语璇,一个人来试探安雅。可安雅一闪而过的狼狈,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敛笑冷哼,“不知吗?那我就说明白些。那日,我发现戴佳.秋吟动了语璇的琴,紧跟着就换了把一摸一样的。然而第二天,语璇仍然出了事。这其中的缘由,姑姑不会不知道吧?”
      沁儿突如其来的咄咄逼问,让安雅有些无措。一直以来,这位主子给她的印象都是清寡冷漠、无欲无求的。想不到她还有这般迫人的一面。不由得,她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就凭此,主子就说是奴婢做的,奴婢实在难服。”
      “呵!姑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琴房的门,每日戌时一刻准时上锁。可那日,直到亥时都还开着。姑姑你向来言行谨慎,是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奴婢……”安雅忙辩驳。
      可沁儿打断了她。“姑姑,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再辩解也不迟。当日,我怕被钮钴禄.月欣发现,不放心地叠了回去……恰巧看见姑姑你从里面出来,接着,把门上了锁。当时,我也以为你是忘了。可第二天,在你扶语璇时,我无意间发现你的手腕上缠上了新的纱布。那时,我才明白,昨日的你,你故意‘忘记’锁琴房的。目的,就是为钮钴禄.月欣提供机会。”说到这儿,沁儿顿了顿,瞟了眼面露惊惶的安雅,继续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姑姑你一定早发现了钮钴禄.月欣的阴谋,将计就计。可你万万没想到,中途会支出一个我来。迫不得已,你不得不亲自出马。结果,不小心伤了自己的手。姑姑,我说得没错吧?”
      此时的安雅,已经面无血色。狼狈地避开沁儿犀利的视线,苍白无力地应答,“僖主子若执意说是奴婢做的,奴婢也无话可说。”
      对于这样的牵强之词,沁儿并不意外。她不以为然地笑笑。“姑姑!我若有心揭发你,何必拖到现在?!今日,我不是来翻旧帐,也不是来兴师问罪……我知道,你和月贵人不同。她想伤害语璇,但你不是。我看得出,你是向着语璇的。”
      沁儿的话,触动了安雅。她蓦地抬起耷拉的头,颤声唤了句,“僖主子!”
      沁儿温和得笑着,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安雅姑姑!请你告诉我,你这样做,是因为语璇的长相吗?她,是不是长的和什么人相似?所以你才阻止她参选?”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安雅瞠大了眼。她惊讶地望着沁儿,好一会儿,才敛下眼睑,盖住自己的眼,不想人窥见心思。低低地答,“僖主子,您想多了。奴婢是觉得语璇不适合后宫……”
      自己坦诚相待,而安雅却三番四次的搪塞,沁儿有些恼。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也不能发脾气。安雅已开始软化,不能前功尽弃。于是,她沉住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安雅姑姑!我今日会来找你,是因为……德妃见到了语璇!”
      沁儿紧盯着安雅,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她明显的感到,安雅的身子僵了一下。她,动摇了。正当她以为安雅会说些什么时,安雅却向她一福身,“僖主子,奴婢真不知道什么。若是没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
      不待沁儿答话,她便转身离去。沁儿虽窝火,可也没拦住她。只是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句,“安雅姑姑,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语璇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可安雅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步子驻了驻,仓惶离去。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僖嫔的话伴着语璇的影子,在她脑子里盘旋。她心里明白,白日里自己是敷衍了僖嫔,但也并非胡诌。若说一开始对那个叫语璇的女孩儿另眼相待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话,那后来,她是真的喜欢那女孩儿。喜欢她的乐观,喜欢她的没心机,喜欢她的淡薄……她会放任钮钴禄.月欣伤害她,甚至不惜自己亲手伤害她,不单是为完成任务。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样的女孩儿,不应该被这座被叫做紫禁城的牢笼囚住。哪怕它,很华丽。
      可如今呢?定是情况有了变化。僖嫔才会来储秀宫。说实话,关于僖嫔的疑问,她的确知道答案。但个中原委,她就不得而知了。至今,她也不明白:既然要语璇落选,为何还要让她选秀?既然不想她被发现,为何还要让她进宫?凭借他的力量,让语璇避开选秀,不是不可能。
      可回答她的,却是: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现在的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照他说的去做,就行了。
      这是他对她的要求。她不能违抗,也不会违抗。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会一丝不苟地遵从、执行。所以,即使想对僖嫔告之以实,也无能为力。因为,没有他的同意。
      以前,对他的话,她从为产生过任何异议。可今天,她却犹豫了。情感上,她想告诉僖嫔;可理智上,又告诉她不行。她躺在床上,却感觉自己站在被猛虎逼着的悬崖边,进退两难。心烦地翻了个身,她蓦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一个愣怔,翻身下床,抓起床头的袄子往身上随意一披,便朝角落的衣箱冲去。
      初冬的夜晚,夜已经很静了。凉飕飕的风一股劲地从支开的窗缝吹进来。刮得她的脸、她的身子,生疼生疼。但她不在意,借着混暗得可怜的一点月光,在衣箱里一阵摸索,掏出个锦囊。急不可待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昏黄的烛光,映着方形的、秀着吉祥纹样的锦囊。看着锦囊上精致的纹样,安雅忽然犹豫起来。迟疑了好半响,才将结扣打开,小心翼翼得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展开。
      纸条上,是熟悉的字迹。虽只有寥寥数行,但却让安雅紧绷的脸,柔和下来。柔和的烛光下,她紧抿的唇畔,泛起一朵小小的、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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