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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槐树槐 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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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总让人慵懒。慵懒地伸展着四肢,躺在老槐树下。透过槐树的叶间缝隙仰望蓝天。天,是那么的深远,带着水气一般的蕴蓝。阳光,是那么的明媚,依稀残留着夏的余味。只是那日渐泛黄的枝叶,那偶尔冲面而来的凉意,在提醒着,北京,进入了深秋。
不知不觉间,已和弘皙相处半月有余。半个月,十数天,不长,却足以磨合我和他相处时的棱角。关系更为融洽。“治疗”也渐入佳境。
“语璇!”弘皙摇了摇我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我。
刚刚,他说了昨日新学的绕口令——鹅。紧张又期待地等着我点评。
随着弘皙开口欲望和说话能力的加强,我对他的训练,不断提高。在问与答中,增加了绕口令。从最简单的“大兔子,大肚子”到“斗放豆”,再到“鹅”。我一字一句地教着,矫正着他的发音和语速。
弘皙也格外认真,认真的学,认真的练。当着我的面练,私底下也不怠慢。就像这首“鹅”。昨日教时,他不是咬不准“鹅”与“河”的发音,就是将两个字弄颠倒。什么“坡上立着一只河”、 “宽宽的鹅” ……都是他昨日的绝唱。可今天,他几乎一气呵成。
“非常棒!”赞扬着,我摸摸他的头。
在言辞上,我对他从不吝啬。说得好时,夸奖夸奖;说得不好时,鼓励鼓励。
他欣喜地笑了,露出那颗刚掉的门牙。
“今天,我们学首新的,好不好?”
他兴奋地点了点头。满目期待。
昂起脑袋,转转眼珠。我想到了个应景的。
“好,跟着我念!槐树槐,槐树槐”
“槐……树……槐,槐树……槐”
“再一次!”
“槐树……槐,槐树槐!”
“很好!再一次!”
“槐树槐,槐树槐!”
说溜了。我满意一笑,接下去。“槐树底下搭戏台”
“槐树底……下……搭戏……槐!”
“戏台!”
“戏台!槐树底下……搭……戏台”
“槐树底下搭……搭……搭戏台!”
“槐树底下搭戏台!”
“槐树底下搭……戏台!”
“非常好!最后一次。槐树底下搭戏台!”
“槐树底下搭戏台!”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
笑望着弘皙不语。他自发重念。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
我点了点头。又念,“人家的姑娘都来了。”
“人家……的姑娘都……来了。………人家的姑娘……都来了。”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他再念。“人家的姑娘都来了。”
“我家的姑娘还不来。”
“我家的……姑娘还不……不来。”
“别着急!慢慢说。我家的姑娘还不来。”
“我家的姑娘还不来。”
“人家的姑娘都来了,我家的姑娘还不来。”
“人家的姑娘都来了,我家的姑娘还不来。”一次性说得有准又快,弘皙的眼睛亮了。
我无声地笑笑,当作表扬。“说着说着就来了。”
“说着…说着就来了。说着说着就来了。”
“骑着驴”
“骑着驴”
“打着伞”
“打着伞”
“骑着驴,打着伞。”
“骑着驴,打着伞。”
“歪着脑袋上戏台。”
“歪着…脑袋上…上戏台。歪着脑袋上……戏台。歪着脑袋上戏台。”
“咱们从头来一次,好不好?”见弘皙期待的点头。我放慢语速,徐徐开口。我念一句,他跟一句。有了方才的经验,他说得虽慢,却不结巴。
“记住了吗?”待他稍稍喘气,我又问。
“记住了。”
“能自己念吗?”
“我,我试试。
槐树槐,槐树槐,
槐树底下搭戏台……”
弘皙稚气、清脆的童声,和着树间草丛里鸟儿的啁啾、秋蝉的低吟,在我耳边铺展开来。安然,静谧。宛若一幅洗墨画卷,一幅用耳欣赏的秋意洗墨图。
我,不禁微阖双眼。用两耳,去细细描摹。
突然之间,弘皙的声音小了下来。渐渐隐匿。
“怎么不念呢?”我睁眼,面前是一张稚嫩的脸。弘皙正俯着身子,探看。
乍见我睁眼,他脸一红,倏地坐正身子,拉开与我的距离,支吾道。“我……我以为你睡着了!”语毕,还含冤带怨地瞅了我一眼。那模样,煞是可爱。
我忍不住打趣到,“谁说我睡着的?我的眼睛虽关了,耳朵却亮着呢!再说了,世子大人说话,奴婢岂敢睡觉?”
不满地嘟了嘟嘴,弘皙重重道,“弘皙!”
“弘皙?”
“你叫姑姑时,都叫名字。为什么……为什么要叫我世子?”
“敢情……世子大人在吃僖嫔的醋?”
弘皙的脸,瞬间红到耳根。眼,不自在地别开,不敢看我。
虽说现在的他,比往昔开朗了不少。可到底是个羞涩、内向的孩子。不忍再捉弄他,我摸了摸他的头,愉悦轻笑道,“好了,好了。现在,弘皙可以继续念了吧?”
含着笑,弘皙赧然地点点头,朗朗开口。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
……
“相信不多久,弘皙就能与常人无恙吧!”送走弘皙,沁儿总会向我发表几句感言。虽然她从不曾参与。但我知道,一直,她都在离我们最近、又让我们看不见她的地方,悄然隐匿。
她,真的很疼、很关心她这个仅小她几岁的侄子。
我笑而不语。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问出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为什么每次都要藏起来?”
她淡淡地笑了。“我是怕打扰到你们。”
“什么话?”我很不赞同。“沁儿!明天,我希望你能加入。”
“这……”她犹豫地低头,似乎有所顾忌。
“怎么了?”
“……弘皙习惯了你。我加入的话,怕他会别扭……”她慢声细语,语气淡淡。对我,却如雷贯耳。
我这才后知后觉。自从和弘皙熟识后,在莞华苑的时间,他都和我待在一起。对沁儿,仅限于一来一往时的请安与告辞。几乎没有多余的言辞。我知道,起初,沁儿只是希望尽快培养起我和弘皙的默契,让“治疗”更顺畅,更有效果。可当她反应过来、当我察觉出来时,弘皙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以前对她的依赖,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不是她预见的,也不是我希望的。他的依赖,我承受不起。
望着沁儿眉宇间淡淡的落寞,我毫不犹豫地覆上她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明天,你一定要来。”
我的笃定让她怔然。
看进她困惑的眼,我笑了。“弘皙,不能只面对我一个人!”
她眼里的迷茫,逐渐散去。弥出无尽感激。为自己,更为弘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