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3、半路出逃 北上

　　北方的早春，没有草长莺飞，没有山花烂漫。所有的一切，都被灰色的天幕遮掩，让人感觉不到春的萌动。望着那黄黄的草、雾蒙蒙的天，我的心，蒙上了灰暗的色调。
　　罗察.语璇，真不知该谢你，还是该怨你？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帮我摆脱了一直纠缠我的梦魇。可也是你，夺走了我的——自由。
　　清寒的风拍打着脸颊。对着那看不见边际的萧杀，我在马车中，泪如雨下。
　　“小姐！”
　　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轻轻两下扣门声，莲姨的头探了进来。但见我脸上还来不及抹去的泪痕，一愕然，退了出去。
　　“小姐，快午时了。下车用些餐点吧！”
　　害怕面对莲姨的追问，我拿起饼子，寻了块离她稍远的石头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起来。在没有驿站，也没有客店的荒野，为了赶路，干粮，常常是我们唯一的口粮。
　　“小姐，忍耐一下。过了明天，京城就到了。”莲姨的腔调一如既往。
　　过了明天？这么快，快得我还没做好准备。
　　嚼动着的嘴，僵了片刻。再动起时，我已食不知味。
　　蓦地，朗朗读书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我不禁放下手中的干粮，闭目聆听。
　　《长歌行》，多熟悉的词啊！那早被师长的耳提面命磨去的感动，此时，竟随着稚童清冽如泉水般的嗓音，流回。
　　年华似水！自由自在惯了的我，真的甘心在深深宫闱，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耳畔，稚童的声音依然。心，却再也回不到之前。
　　逃跑的念头涌动在心间，让我辗转难眠。从干草铺成的木板上坐了起来。
　　窗外，冷月高挂树梢。光秃秃的树枝在入夜的寒风中呼呼作响。衬得破庙悬悬欲坠的门窗，分外凄凉。
　　今夜，是最后的机会。只要踏出这破旧的门槛，我便自由了……可我走了，他们又会如何？他们，又该如何交代……夜风拍打着门窗，吱嘎吱嘎作响。看着夜风中摇摇摆摆的门窗，我的心，也摇摆着，挣扎着。
　　自由……责任……
　　这两个词，不断在脑子里交错。一幕幕与之相关联的幻想，如潮水般涌现出来。一边是自由自在、潇洒无拘的我；一边是愁眉深锁、整日以泪洗面的我……
　　一番天人交战，我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在经过熟睡中的莲姨时，我真挚的道歉。向她，更向那远在异乡的阿玛与额娘。
　　寂无一人的山路上，我拼命地跑者。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我怕，稍有怠倦，又会迟疑，又会犹豫。直到筋疲力尽，才给了自已一个喘息的机会。靠着斑驳的树干，小作休息。
　　然而，呼吸还没有调匀，前方浓厚的黑影中，两个诡秘的绿色光点一闪一闪。我的心，陡然提了起来。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出不来；想逃，脚却不听使唤的打颤。
　　眼睁睁地，一个仅在动物图片上见过的东西，从黑暗里窜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扑向我，带着垂手可得的嗜血的光芒……
　　然而，上天再一次眷顾了我。生死一线间，熟悉的身影在血光四溅中护住了我。接着，不甘心的狼嚎，响彻云霄。掩过了我的惨叫。
　　“小姐，没事了！”
　　莲姨拥住了我。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我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衣服，也早已汗湿。紧紧地拽住她，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
　　待我平静下来，莲姨才放开我。逃跑的心虚与愧疚，让我无彦面对她。满腹的感恩，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不知所措的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囚犯般耷拉着头，等待她的“审判”。
　　本以为她会质问我，谴责我。孰知，在深深的叹一口气后，她塞给我过一个包裹。那个临行前，阿玛和额娘亲自帮我收拾的包裹：几件衣服，更多的是金银珠宝。让我带进宫，以被不时之需。
　　“小姐，拿着。快走吧！”
　　快走？她居然叫我快走？要不是手里的包裹，我真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淡淡的笑了。“临走前，老爷夫人私下里交代我：若小姐执意离开，就把这个包裹给她。”
　　阿玛！额娘！
　　眼前，不由地浮起他们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
　　愧疚，懊悔，自责……
　　无地自容的，我将头埋进包裹，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莲姨，送我进宫吧！”
　　我，不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