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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非人非 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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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又是那黑暗。万籁俱寂又深不可测的黑暗。让人不能前行,也没有退路。我强绷着神经,艰难地摸索着。一步、两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声响。那颗即将绝望的心,陡然鲜活起来。寻声而去。黑暗的尽头,光与影交错的地方,朦胧的人影,孑然而立。
希望,振奋,雀跃。
我拔腿朝他迈去。
终于,靠近了。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可就是这样近的距离,我仍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
他笑了,温柔地笑了。静静地向我伸出手,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四周的气氛随之一变,一种温柔的情思充塞在我和他之间……
纳纳地,我交出自己的手。他温柔地握住……
梦,在这一刻转醒。
可我,却不愿睁眼。今夜,我真切地接触到了他。他的温暖,似乎还缠绕在我指尖。他的融融温情,让我眷恋。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总爱重复那两句听不懂的话?为什么我,总看不清他的面容?
握紧着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我又一次问自己。
“福晋,小姐醒了!”陌生的尖叫乍然响起。
奇怪,我房里怎么会有如此稚嫩的女声?转眼看去,却见一个穿着雍容旗装、梳着两把头的憔悴贵妇,旁边站着个挂着泪的小丫鬟。
那彻头彻尾的古代装扮,让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又遭到了软绵绵的撞击。贵妇丰满的身子扑了上来。
“璇儿,我的璇儿!你终于醒了。担心死额娘呢!”
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舒服地哼了哼。
贵妇一惊,慌忙弹开。“璇儿?额娘没压到你吧?”
在那婆娑泪眼的凝望中,不快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惧。我不禁闭上眼,攥紧手,希望借助指腹的疼痛将自己从这似幻似梦中警醒。然,睁开时,入眼的还是那触目惊心的不变的“古”。
怔忡中,一只温暖的手罩住了我的额头,同时响起福晋带着哭腔的关切,“璇儿,你哪里不舒服?”
………
僵直地转头看向忧心忡忡的贵妇,瞄着自己披肩的长发,支离破碎的片断渐渐组合在一起……璇儿,是这个正主儿的名字吧!可她呢?
看着花了妆的贵妇,我缓缓开口。“你是谁?”
贵妇蓦地睁圆了双眼,在片刻的呆滞后,小心翼翼地刺探道,“璇儿,我是你额娘呀!你落了水,就连额娘都不认识了吗?”
一旁的小丫鬟也急了,伸出长长的脖子,露出满是泪痕的脸。“小姐,我是碧玉呀。是你的贴身丫鬟,你怎么不认识我了?你再想想!”
想也没用,因为我不是她。我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碧玉,快去请大夫!”贵妇惊鄂地跌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话声一落,小丫鬟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看来真被我给吓住了。
没多久,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带来了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望着那男子清一色的月亮头,长辫子,我不禁苦笑。清代??
贵妇颤颤微微地迎了上去,冲着为首的中年男子哭诉:“老爷,璇儿是醒了。可,可她连我都不认识了……”
老爷一愣,两三步赶到我床边,罩住我头上的光。“璇儿,认识我吗?……我是你阿玛呀!”低沉而焦虑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期盼。
看来,我注定要让你失望了。心里哀叹着,再次摇了摇头。
老爷的身子不稳地颤了颤,那瞬间挤进的光芒让我看清了他眼里的失望与焦灼。稳住颤抖的身子,愁眉紧锁的他转身大喝,“都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请大夫?”
“碧玉已经去了。”贵妇被老爷的狮子吼镇住,缩了缩身子,诺诺地答着。
……
“大夫来了!”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挤满人的床边,瞬间开辟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刘大夫!小女醒了,但不认识人了,您快给看看!”老爷连忙阐明现状。
一只沟壑重重的手把住了我的手腕,拈着山羊胡子,刘大夫沉吟了半响,缓缓道来。“小姐的脉象有些虚弱,但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理即可。至于大人刚刚说情况,是因为小姐头部受到撞击,再加上惊吓过度,得了离魂症。也就是失去了记记。”
“离魂症?”
“失去记忆?”
窃窃私语顿时充斥了这间屋子。
老爷利眼一扫,四周顿时没了声响。“那能治好吗?”
“这离魂症是没药可治的,但也是无药而愈的。”刘大夫的话,让屋子又炸开了锅。
“它是人而异的。有的人能在短时间内自动恢复,有的人则辈子也想不起被遗忘的过去……所以,只能靠小姐自己了。”
好个离魂症!现在的我一定是满脸黑线了。不过也多亏了这个蒙古大夫,让我连借口都省得找了。
退到一旁的老爷坐到我床边。布满茧子的手轻柔地拂开我额上的乱发。“孩子,别害怕!想不想地起不要紧。阿玛、额娘会好好照顾你的。把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不,现在该改称阿玛了。真的说到做到。他和额娘,把我这个冒牌的女儿,照顾得很好,衣食起居,无不面面俱到。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有这样的父母。你,还真是幸福!看着镜中那张与我一模一样却又稚嫩几分的面容,我不禁想着。一样的脸,一样疼爱子女的父母……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我出现在这里,取代了她。她,又到哪里去了?是代替了我,抑或是……
“碧玉,我真的是不小心落水的吗?”想到白天无意间问起额娘时,她的支吾。我将视线定格在了镜中帮我清理妆容的碧玉身上。
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是啊,小姐。夫人今天不是告诉你了吗?”
碧玉的一丝迟疑,让我隐隐觉得,这个身子的正主儿,十六岁的罗察.语璇,她的落水,并不是“失足”这么简单。
既然他们有心隐瞒,我也不再多问。毕竟,这个身子已经易主;毕竟,他们对我的好,真的无可挑剔。
然,心里的疑窦却丝毫没有递减。尤其是在与那个公务繁忙的阿玛不多的相处时光里,不经意的回头。我,总能在他宠溺的眼里捕捉到一丝无奈与歉疚。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如此的父亲,有了如此的眼神?我满心不解。直到那天,我被叫进书房。
这次,他眼里的无奈的歉疚不再躲闪,“璇儿,你准备准备。明天一早,阿玛让管家的妻子莲嫂送你进京!她有功夫,能保你周全。”
“进京?”
淡淡地瞥了眼一旁泣不成声的额娘,阿玛叹着气,转过身去,不再看我。对着墙壁,负手而立。“璇儿,你是今年的待选秀女。本该随着前些天的骡车进京的。可你的身子才刚好,阿玛怕你承受不住这一路的颠簸。求都统让你多待几天……如今,再不启程,就来不及了。”
那沧桑的声音,那沉重的话语,震得我说不出话来。头脑在瞬间的空白后,一切,清明开来。
选秀,八旗子女无法逃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