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28、冤家路窄 月贵人

　　面对胤祀明理暗里的求婚，我总是百感交集。我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可是，他的身份，他的家庭，总是我心底不可碰触的痛。现在的我，还没有勇气，嫁给他。
　　或许在是逃避，或许是我对他的感情，还不够深刻吧！
　　无言地打量着镜中的女孩，我苦笑起来。
　　“好难看的脸！”十四揶揄的笑，出现在镜子里。
　　明知是玩笑，但还是直切女人的神经末梢。透过镜面，送他一眼刀。“再难看，也比你好看！”
　　“哦？”他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还真是扎眼。转身，想和他好好唇枪舌战一番。锦书的身影进入了眼帘。只不过他倚门而立，镜子，没映出他。
　　望着那将进未进的踌躇身影，我有些尴尬，更有些愧疚……
　　一时之间，我们相顾无言。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十四的眼珠在我和他之间转来转去。
　　瞥了眼十四那好奇的滑稽样，我和他，相视而笑。心里的圪塔，无声地化解了。
　　锦书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可十四不是好忽悠的。目光里的探索，有增无减。
　　我干笑着敷衍他两句。趁他沉默的当口，赶紧接上刚刚的话题。“没听说过吗？女人，不管怎样都比男人好看！”
　　“此话怎讲？”他，抬起微敛的眼，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得意的笑。“女人呢，高的，是高挑；矮的，是娇小；胖的，是丰满；瘦的，是窈窕；柔弱的，楚楚可怜；硬朗的，英姿飒爽；年轻时，如花似玉；上了年纪，是徐娘半老……男人，就不同了。高的，是竹杆儿；矮的，当地墩儿；胖的，似头象；瘦的，似病秧；柔弱的……”
　　“停停停！”十四一脸愤然地打断我。“敢情在语璇姑娘眼里，天下的女人，都是美女；而男人，没一个人样了？”
　　瞟了眼哑然失笑的锦书，我昂了昂下巴。“非也。奴婢说这些，只不过想确认，十四爷是否还坚持自己比奴婢生得好？
　　十四的脸，乍红乍绿。正当我们都以为他要发飙时，他眼珠子一转，换上颇有感触的脸。“爷今天总算体会到古人的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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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的十四间最常见的相处模式。
　　起初，碍于他皇子的身份，不要说抖嘴，连和他相处，都小心翼翼。可一来二往，我摸熟了他的性子。身为康熙帝的儿子，他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骄傲。再加上父母的宠溺，年少的他，有着出生牛犊不怕虎的轻狂与桀骜。但他是个被保护地很好的皇子。在康熙和德妃的双重庇佑下，即使在这风霜刀剑的皇宫，他生命的底色也是明黄的。剥去皇子的外衣，他只是个单纯、乐观又直爽的大孩子罢了。
　　渐渐的，我对他没了顾忌。
　　正说到兴头上，晴空一声响雷。天边的乌云涌了过来。
　　“快下雨了！”十四抬头看看天。站了起来，“锦书，咱们走吧！”
　　“锦书！”我唤住步到门口的锦书。“能帮我把锦画叫出来吗？”
　　当晚，锦书便托人，给了我笃定的答复。
　　第二天下午，我算好时间，往约定的地方赶去。
　　迎面而来的女子，让我忙驻步路边，低头敛眉弯腰，直到那双雪青色缎绣竹蝶纹花的花盆底从我面前走过，我才松了口气。
　　哪知，身子还没站直，精致的鞋子便折了回来。停在我面前。
　　暗叫了声“倒霉”，我再次欠身。“奴婢见过月贵人！”
　　昔日储秀宫里的月欣小主，如今的月贵人，冷睨着我。“罗察.语璇，想不到你也有向我低头的一天？”
　　“月贵人是皇上的贵人！而奴婢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官，岂敢对贵人不恭？”
　　“岂敢不恭？可我怎么没看出你的恭敬在什么地方？……对吧，秋吟？”
　　一个熟悉的身影应声而出，一脸谄媚。“主子，奴婢也没看出。”
　　钮祜禄.月欣用鼻子哼了哼，“秋吟，依这宫里的规矩。奴才对主子出言不逊，该怎么办？”
　　“回主子的话，掌嘴！”
　　戴佳.秋吟的话音一落，钮祜禄.月欣的下巴便微昂了起来，似乎，在等我求饶。
　　一唱一和，不过为此！
　　嘴角，扯出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我不再折腰，缓缓直起身子。冷眼睇着这个暗中设计过我的女人。
　　她一怔，气急败坏地甩了甩手里的锦帕。“秋吟，给我教训教训这不知尊卑的奴才！”
　　尖嘴猴腮的脸上噙起幸灾乐祸的笑，戴佳.秋吟走到我面前。那皮包骨头的手，缓缓举了起来。正欲落下，一个小太监便匆匆赶了来，“月贵人，奴才终于找到你了。皇上询了您几次了。”
　　钮祜禄.月欣那张被愤怒扭曲地变形的脸，忽地伸展开来。得意地睨着我，喝着戴佳.秋吟，“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走！”
　　“还算及时！”看着她一摇一扭的身子，小太监吁了口气。
　　我愣了愣，忙向他福身，“多谢公公出手相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姑娘，甭谢俺。俺只是照着师傅的话做而已。”
　　“师傅？”
　　他咧嘴一笑，满脸的骄傲。“就是皇上身边的李谙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