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16、叶子书签（一） 九阿哥篇

　　九阿哥篇
　　静悄悄的水榭亭里，棋子扣击棋盘的声音让我心惊胆战。
　　四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著著罗网、步步陷阱，直逼八哥。眼看，就要将他逼入绝境。我着实为他捏了把冷汗。可他却神色自若，不动火，不生气。信手拈起白子一颗。“啪”的一声，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身子微微一颤，方才吸入的气才直达抵达心底。
　　“刚刚的棋，真是惊险。没想到最后，还被八哥扳成了平局！”望着四哥和十三的越来越小的背影，我彻底松了口气。
　　八哥没有说话，嘴角扯了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捧起一盏茶，低头轻啜。那微敛的眼睑、袅袅的白烟，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慵懒地倚着栏杆的十四突然直起身子。眼睛，死死地追随着前方两个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身影。一个是他的伴读锦书，另一个……
　　目光不由地朝八哥飘去。他不动声色地抬头，眸光流转，犀利隐现。
　　十四没留意到八哥的异常，兀自叫住他们。
　　两人停身张望，见是十四。走了过来。
　　望着女孩如花的笑颜，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爬上了我的嘴角。这下……
　　局促一闪而过，女孩恭顺地福身请安。
　　“你们这是干什么？”十四有些火气。
　　锦书眼波一暗，笑着解释。“今天是锦画的生日。语璇不识路，奴才就去接她！”
　　十四的脸色缓了下来，一把抢过女孩手里盒子，“这是生日礼物罗？是什么？”
　　正想打开，女孩就扑了上来，遏制十四。“你干嘛？”
　　我的眉，轻轻跳了跳。
　　真是大胆！想也不想地按住男人的手。
　　十四有些懵了，一时忘了反应。倒是八哥呵斥起来。“好生大胆的奴才！”
　　女孩一惊，针刺般缩回手。目光，却揪着十四不放。
　　“不看就不看。有什么稀奇的！”十四没趣地摸了摸鼻子，把盒子还给了她。
　　她搂紧盒子，微微欠身，就想走人。
　　只见八哥“啪”的合上扇子，“谁准你走的？”
　　女孩纤细的身子震了震。僵硬地转身。目光，首次落到八哥身上。却是以礼数尊卑，将八哥拒在了千里之外。
　　八哥的眼里，起了阴霾。一字一顿道。“放下，打开！”
　　亭里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十四微愕地唤了声八哥，不知他为何如此刁难。
　　女孩咬了咬唇，沉默隐忍地打开了盒子。
　　伸脖子一看。心里，有些索然。
　　十四干笑拿起，“语璇，还以为你会送什么特别的礼物呢？居然是本《诗经》！”
　　话音没落，一片片透明的叶子从书中散落。翩翩然然、绚美如蝶。
　　刚有几分松动的气氛，又凝了起来。屏息于那突如其来的惊奇与美丽。
　　所有的一切结束在女孩的冷嗤中。“八阿哥，奴婢现在可以走了吗？”
　　透过薄如蝉翼的叶子，我看到八哥眼里的冷绝崩裂了，神色黯然地挥了挥手。更看到女孩脸上划过丝莫名的情绪后，将收好的叶子连同小木匣子，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湖里。
　　然后，在阳光下，对着锦书微笑。“走吧！礼物，我改天补上！”
　　而八哥，怔怔地望着匣子沉没的地方。一缕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宛若那个下午，那个清歌袅袅的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