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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都铎城 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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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色的十岁生日可谓是重大转折,从这时开始三人小组即将迈入新的生活。讨厌的池琰、烦人的歌舞以及压碎的糕点终于被殊色翻篇了,因为她发现了新的人生目标。
某日,殊色来书房寻成悲、远尘,恰逢讲课师傅正为世子们讲述帝都铎城的富贵繁华、烟柳如花,听得窗外的殊色直流口水。三个孩子虽久在王宫中,却从未见过铎城的模样,又经这一番撩拨,心里庠得恨不能马上飞出宫去。
独幽殿里,三人趴在地上,围成一圈,手托着腮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殊色道,“咱们怎么才能溜进城玩呢?你们快想想!”
远尘接道,“我们真要溜进城吗?被发现了不是闹着玩的。”
“哼,胆小鬼,那我和成悲出去,你自己留在宫里好了!”殊色白了他一眼。
成悲不理两人,神色认真地沉思许久,“今天课上师父说,铎城是旌铎大帝招揽天下无数占卜大师算出的龙眼所在的风水宝地,四方方位上暗合五行相生相克,又依照河图洛书配合伏羲先天八卦加以设计。北方属水,是玄武象,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故铎城之北有千仞绝壁,是漓江之源;东方属木,是青龙象,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故铎城之东有莫忘林,林有奇珍;西方属金,是白虎象,地四生金、天九成之,故铎城之西有西山,矿藏丰富。漓江自千仞绝壁发源,流经西山,最终绕城南流……”
其实人所共知,四邦世子来帝都受教不过是作为质子的幌子,并不与诸位皇子王孙一同上课,只是请些教习师傅单独为世子们开堂讲学。旌帝自然不会教给他们真正有用的东西,所谓的教习师傅也不过是应付差事,随便讲些易经八卦、风俗地理敷衍了事,绝不会教授真正的治国治兵之法、权谋史鉴之道。草原人并不讲这些道理,在北宁汗国广袤无边的草原上,兵强马壮就是生存之道,所以他们自然不在乎教习师傅讲了什么,各位世子都带了部落中最精于骑射武艺的大汉作为随从,随身传授骑射功夫、指导诸般武艺;而各封国的王爷们自然也清楚其中利害,所以大多各自请了师傅私下教授世子们功课,像南平王世子莫成志的师傅张世杰,便是重金请来的鸿儒大家。
所以,世子们的课上,大家心知肚明,老师与学生都在敷衍了事,走走过场。可在这之中,唯有一人不同,那就是莫成悲。从小,南平王只要求成悲识文断字,似乎并不强求他更多的学识。成悲却一直暗暗渴望读书习武,其实不过想证明给父亲看,自己并不比大哥差,可他并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的父亲似乎也并不在乎这样的证明。张世杰年轻时曾是慕容家的幕僚,成名后被正妃慕容氏请来作大哥的师傅,他在府中开堂讲学,成悲跑去角落里旁听课程,却被这位备受尊敬的大儒横眉冷对、讽刺挖苦,说他窃师等同于偷,成悲最最听不得一个“偷”字,自此后再不进书房。
如今,成悲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听师傅讲学,心中竟是十分欣喜。无论周围他人在课上怎么睡觉或嬉闹,无论师傅讲授的内容有多么枯燥乏味、冗长陈旧,成悲竟都听得专心致志、津津有味。许是他知道这种机会再难得,也或许是天赋使然,不知不觉成悲竟练得一副过目不忘本事,无论是玄妙艰深、变化多端的易经玄学,还是帝国广博的名川大山、琐碎杂乱的州县区划,成悲听得师傅讲过一遍,便能记住大概。
于是便有了上述那段关于铎城的风水格局的精辟解读。
虽然成悲说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可有人却听不下去了。殊色打断道,“成悲你难得说这么一大段话,可却都是些文绉绉的听不懂东西。这些和我们溜进城玩有什么关系?”
成悲无奈解释道,“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你们,王宫位于铎城中央,独幽殿的密道一路向西,出口在一个山谷里,且山中水流不断。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密道的出口应该就在西山。如果我们能拿到铎城的地图……”
“啊啊啊!成悲你太聪明啦,地图!地图!!”殊色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一下抱住成悲。
“旌殊色,你矜持点!!”成悲说着说着脸就红了。
于是,在某个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书房失窃了,奇怪的是只丢了一幅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铎城全景地图,并无其他损失。据当值的守卫说,好像见过可疑三个身影出现,但是那绝不是成年男人或是女人,更像是三只野猫,便没作多想。
不久宫中便传出野猫偷地图的江湖传闻,与之前独幽殿闹鬼之说并称宫中两大灵异事件。殊色对此异常愤怒,大骂道,“你才是野猫,你全家都是野猫!”
地图到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三人整装待发、齐聚独幽殿,向着美丽新世界出发。前面一段早已轻车熟路,轻松走过桃林,只是此时已是深冬,树木凋零、一片萧索。
“死殊色,你到底在包袱里装了多少?”可怜的远尘还未走出多远便已大汗淋漓,身后背着殊色那个巨大无比的包袱。
“哎,你行不行啊?就这么点东西都背不动,还吹自己是草原勇士!”
“这么点东西?旌殊色,你看看这也叫这么点,要不你来背,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是不是男孩呀,这么小气!平时吃那么多,力气哪儿去了?”
外人眼中的远尘是个温润质朴的草原少年,他很少反驳什么,也从不指责别人,总是带着微笑面对众人,脾气温和的好似春日的清风。
可唯独对殊色,远尘却是另一副模样。殊色一度认为,远尘枯燥乏味缺乏创意的人生唯一乐趣就是打击她、讽刺她、挖苦她。当然,殊色也毫不吝啬地予以还击。可以说,殊色和远尘是一对斗嘴的冤家,年纪渐长,心眼却没跟着长大,两人若是一天不斗便觉得生活中缺了什么。
其实这倒也有因可寻。成悲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冷面孔,总是给人一种高傲冷漠、孤僻清冷的感觉,即使和殊色、远尘在一起时,他话也不多,多数情况也只是沉默地看着两人无聊斗嘴。成悲从不说废话,他说的话大多是三人行动的决策和理由,所以这废话便全让远尘殊色两人“一力承担”了。但是对于成悲的沉默,殊远两人却并不觉尴尬,这或许就是常年相处的默契。
冷面冷心的成悲好似千年玄冰,温和质朴的远尘就像春日清风,而唯恐天下不乱的殊色恰似三味真火,风吹火起冰化,三人看似性格迥异、南辕北辙,可却有种奇妙的和谐之感。
“你们俩别吵了,快过来看看接下来怎么走。”成悲皱着眉头,指了下地图对着两人说,“这地图画得不清楚,前面两条路,一条向城里,一条向城外,如果走错了我们今天就白来了!”
殊色和远尘低头看了看地图,一脸茫然地两相对视。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俩。”成悲无奈地叹气。深冬时节,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地面尚有积雪残存。成悲注意到路面上有明显车轮压过的痕迹,于是低下头仔细查看,心中灵光一闪,马上起身查看另一条路的状况。
“左面这条路应该是进城的。”
两人急忙凑近,“为什么啊?”
成悲指着车辙印解释道,“这边的车辙应该都是山里的猎户留下的,现在是冬天,猎户常需要去城外买些柴木回来生火御寒,空车而去、满载而归,所以通向城外的的路应该去的车辙浅,回来的车辙深。但是,他们又需要将猎来的动物皮毛运到城里卖掉,满载而去、空车而归,所以通向城里的路应该是去的车辙深,回来的车辙浅。所以说左面这条路是通向城里的。”
“成悲你真厉害!”远尘赞道,一只手拍拍成悲的肩膀。
“可是真奇怪,成悲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殊色奇道。
成悲并不回答,只是拍拍手上,起身道,“我们走吧!”说着便大步向前走去,留下依然蹲在地上的远尘和殊色两人。
“因为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年冬天,王府的管家都会叫我去接收、清点猎户送来的毛皮以及佃农送来的米粮柴火,我曾听到猎户们聊起这些,自然知道。”成悲说着回头看向两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说只是别人的事。
殊色和远尘心里酸酸的,谁人会相信南平王爷家尊贵的王子会被管家支来唤去,不是拥炉赏雪、结交些文人雅士,而是要清点数目、整日与猎户佃农为伍。
“你们俩再不走咱们天黑之前就回不去了”,成悲摇摇头,用一种恰能让俩人听到的声调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天黑了这山里会不会有什么豺狼虎豹的……”
远尘两人本还沉浸在哀伤情绪之中,听了这话立刻跳了起来,大步赶上。
话虽如此,但殊色与远尘两人终究还是小孩子脾气,依旧一路打闹玩笑,一会见峭壁上的红梅傲寒而立、美艳绝伦,非要爬上去摘一枝;一会又见毛茸茸的野兔出来觅食,非要抓住烤来吃;两人更是合伙将成悲骗至树下,悄悄在背后一推树干,树叶上的积雪哗啦啦掉下来落在成悲满身,雪花顺着衣领掉进衣服里,冻得直哆嗦,气得成悲脸色更冷。之后的路上也是岔路横生,三人走走错错、玩玩闹闹,本来不长的一段路竟是走了大半天才到。
后来他们又走过许多许多遍这条路,可许是前方有更诱人的人与事,走过这里总是行色匆匆,恨不能马上赶去,竟再没一次停下来欣赏这路上的景色,于是那油菜花海、十里桃林、峭壁红梅、山间野兔竟都成了镌刻在久远记忆里的景色,与远去的少年时光一同凝固在铎城的西山里。
当三人终于站到铎城古老巨大的城门下,仰头望着城门上“铎城”两个大字时,俱是兴奋不已。殊色又蹦又跳,大叫着“我们到了!” 久居宫中的三个小毛孩第一次见到这琳琅满目、街市繁华、异彩流光的铎城时,当即看傻了眼。
这座古老的城池历经千年风雨,纵使创造它的英雄早已逝去千年,古城的处处还依然诉说着他的故事以及他无望的等待。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岁月催得英雄迟暮、红颜白发,唯独它依然生机盎然。命运的齿轮继续滚转向前,这座古城也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