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殊途》江左故人来

5、秘密通道 自

　　自那日之后，独幽殿迎来了“新主人”。当然，对于这个不速之客，原来的两位主人并没有表示出欢迎的姿态，尤其是成悲。
　　他习惯孤独、享受宁静，却偏偏内心叛逆、蔑视规矩，骄傲倔强得不肯向这个世界低头，更加学不会献媚讨好。因缘际会，远尘走进他的世界、融入他的生活，因为他们都是这个洪流中的一叶孤舟，千帆过尽，唯有他们不肯从善如流，所幸相依为伴；更是因为他从心底里羡慕远尘，羡慕他纯朴勇敢却又孩子气，羡慕他从内到外都似一缕明媚透亮的春风，柔和、明亮、没有阴影，眉目间如此澄澈安然。
　　他讨厌陌生人闯入他的世界，讨厌这个金光闪闪、霸道跋扈的小公主，更加讨厌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所以每每面对热情洋溢的殊色，他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的面孔，对她采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政策。
　　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殊色公主对这样的冷遇反倒并不在意，冷漠的态度并没有阻止她对这处“新欢”的无限热情，依然整天跑去独幽殿。云逸阁、未央宫近些天恢复了少有的宁静，大家反倒有些不习惯，不知道公主又跑去哪了。
　　在几次驱逐令都无法赶走这位刁蛮公主之后，远尘和成悲终于悲哀地放弃了将独幽殿恢复往日宁静的想法，无奈地接受了不时被人打扰的事实。
　　其实，帝都人尽皆知殊色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对于这个女儿的任何要求皇帝几乎都无条件满足；而公主的生母宁氏出身帝都四大世家的宁家，宁家世代为武将，百年来一直是执掌兵马大权，当今宁家的当家族长正是宁妃的父亲；再者，宁妃虽与皇后关系并不友善，可殊色公主与东宫太子倒是从小亲密、感情深厚。因这些缘由，帝都中的多数贵族王孙公子、千金小姐都很想来巴结讨好这位公主。但远尘和成悲皆是这帝都利益得失圈外之人，况且两人均是心高气傲、不肯低头俯首做小之辈，断不会去奉承讨好什么人，纵使是这位殊色公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讨厌又缠人的小丫头。
　　本来这座废弃的宫殿是两个孤独少年的一方安逸所在，可谁知自殊色来到这里后便再没了宁静。一日，殊色正一人呆在独幽殿，趴在地上，晃荡着一双金丝镶边的小绣鞋，左手托腮，随手翻看从殿里搜出来的泛黄发旧、画着奇怪图案的旧书，等他们两个过来。
　　殊色虽然觉得这两个家伙非常讨厌，总是对她爱答不理，但今日不见他们却又觉得有些索然无趣。照说这个时间他们已经下了学堂，平时早就过来了，今天怎么不见人呢？
　　正自纳闷，只见远尘与成悲神色凝重，急匆匆走进来。殊色赶紧爬起来，正张口欲问他俩为何这么迟才过来，却听远尘急道，“缠人鬼，你有没有看到成悲的玉玦？”
　　“什么玉玦？你是说冰块脸丢了一块玉吗？”冰块脸是殊色给成悲起的新外号，形象生动地描述了成悲大多数情况下的面部表情。
　　两人见殊色并不知道，便不再理她，开始在殿内四处找玉。成悲向来神色漠然，对于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冷漠表情，可这次他神情凝重、眉头紧蹙，完全不似平时那般模样。
　　殊色心下奇怪，嬉笑着问道，“什么玉啊？很值钱吗？找不到就算了嘛，要不我去娘亲那里偷一块送你吧！”
　　“你懂什么…”还未等殊色说完，莫成悲向她吼道。
　　殊色不禁委屈，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啊！”
　　远尘看了一眼殊色，嘟着小嘴，一副想哭还不敢哭出来的表情，可怜巴巴的，心中一软，便解释道，“那玉玦是成悲离家之前，他母亲送他的，并非寻常玉石可比。”
　　殊色不再做声，三人便开始在大殿中四下寻找，可找遍整个独幽殿也没找到那玉，殊色问道“你们确定是丢在这里了吗，咱们找遍了也没有啊。”
　　“我们已经把所有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成悲记起最后一次见到玉是在这里，所以我们便跑来这边找了。”远尘解释说。
　　成悲心中焦急，上齿咬紧下唇、隐有血痕，额头上渗出汗滴来，“该死！”成悲一拳狠狠打向地面，双手撑着跪在地上。其实母亲待他甚是冷淡、并不亲厚，在他一次次期盼母亲温暖的怀抱时，她从未曾给予过。唯有临别的那夜，母亲神情温柔地帮他打点行囊，叮咛嘱咐他路上小心，还送他了那块她常佩待在腰间的玉珏。他拿着那玉的时候，有些不屑，告诉自己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意，可今天玉珏忽然不见了，他惊恐地发现原来他真的很在乎。
　　“我们知道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它到底在哪儿啊？”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殊色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我们知道的地方、知道的地方”，噌地站起来“我知道它在哪儿啦，跟我来。”说着便往里屋跑去。
　　成悲远尘赶紧起身追上，三转五拐，终于随着殊色来到大殿最里面的一间屋子。独幽殿荒废已久，这间最隐蔽的屋子早已成了陋室空堂，蛛丝结满雕梁。三人推测这屋子本应是一间古朴神秘的藏书房，因为屋里依稀摆放着许多黑心桃木所制的巨型书架，书架高至低梁、似乎依着某种八卦玄机设计，这木质的书架历经千年无人问津，竟也无虫蛀咬、不见腐朽。书架上放着许多泛黄发旧、年代不可考的古书。
　　其实这屋子他们刚已找过，可并未发现那玉。两人正自奇怪，殊色便喊两人赶快过去帮忙。原来她在挪动最后一排贴墙摆放的书架，两人不知她想要干什么，只好帮她一起挪书架。这才发现这木质书架竟然比大石墩还重，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挪开了一个小小缝隙，从缝隙往里看赫然发现在书架背后有一个镶嵌在墙里、如掌大的铜质按钮，殊色伸长胳膊、踮起脚尖，勉强从缝隙中伸手够按钮，几次尝试终于勉强按下按钮。就在按下按钮的一瞬间，书架对面一处隐蔽的墙上竟打开了一扇门，三人大惊，呆了一瞬，还是成悲先缓过神来。
　　三人走进去门去，发现成悲的玉玦正躺在暗门之内。
　　两人奇道，“你如何发现这么个秘密的？”
　　“前几天，我在这个书架上拿了本书，讲的是关于神秘消失的白马先族的传说，可惜它只是下册，我想去找上册来看看。可是翻了半天都没能在下面几层的书架上找到，我猜可能是放在了上面了。于是费了好大力气想要爬上去，结果快要成功的时候采空了，差点掉下来，好在我及时抓住了书架边缘，我攀着书架的边缘荡了好久，正在想怎么下去，这个时候书架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才发现书架背后竟然藏了个神秘的按钮！”
　　殊色继续说道，“可是我根本搬不动书架，所以也按不到按钮，几次想找你们帮忙，可你们都不怎么理我。哼！！后来我也就忘了这事，刚刚冰块脸说‘知道的地方’，我忽然想起来，这里或许还藏着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呢！”
　　两人汗颜，“也许那按钮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用来装饰的呢，又或者打开的也不是间暗室。”
　　殊色头摇得像是个拨浪鼓，“不是的，这按钮藏得这么隐秘，肯定是打开暗室的机关，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两人心中暗叹：原来是故事里说的，她竟也能当真，不过这次还真让她蒙对了。
　　此时年幼的三人尚不知晓，这房间的布置其实暗合六十四卦方圆图，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隐蔽的按钮恰在升位上，而神秘的暗门却不偏不奇开在升位对面的无妄位上。打开这座未知的无妄之门，他们将面临什么呢？福兮，祸兮，没人知道。
　　三人走进那间暗室，发现原来它也不算是一间暗室，因为刚走进门不远便发现了第二扇门，与之前那扇不同，这门是一块通体巨大无比的石门，寻常壮士都不能推开，何况这三个孩子，门上有一圈凹陷的圆环，下方有一小小的缺口，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此时成悲的玉玦就贴在这石门下方，成悲连忙拾起，用衣袖细心擦拭，殊色细看这玉玦，只觉有些疑惑，“这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远尘道，“那也不奇，许是以前就你见过成悲戴在身上。”
　　殊色还未及细想就被成悲打断了思路，“快看，这玉怎么会亮起来了？”
　　“好像是这石门的缘故！”远尘猜道。
　　成悲将玉贴在石门上再慢慢松开手，玉竟被吸在了石门之上，没有掉下来。
　　原来当日成悲在书房的书架前看书，不小心掉了这玉，恰巧落在外门边上，石门对这玉似是有着强大吸引力，于是慢慢将玉从外门门缝下吸进里室来，贴在石门上，难怪三人寻它不见。
　　殊色看看石门上凹陷的圆孔，再看看那玉，发出惊呼“你们快看，他们是一样的啊！”
　　成悲一看果真形状大小完全一致，脑中灵光一闪，轻轻将玉放在凹陷的圆孔之上，忽然那玉发出耀眼的光亮，“轰”的一声，石门开了。三人看傻了眼，成悲取下玉，三人一起战战兢兢地走进去，石门之内原是一条密道。
　　三人到底是少年心性、好奇心重，便相互拉着手，摸着黑顺着密道走去。这隧道十分悠长，走了许久也未见尽头，周围漆黑一片，前路未知，后路已远，未知与不确定的一切令人忐忑而胆颤心惊。三人心中不禁有些害怕，一会想着折返回去、一会又想着继续向前，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见前方有些光亮，三人大喜，似是看到了希望，大步向前跑去，光亮处竟是出口。
　　三人心中大喜，快步跑出出口，发现这里别是一番新天地——百里农田，正是清明时节，田里开满了油菜花，大片大片的黄色好不美丽，原来沿着这密道竟然走出了王宫。远尘来自草原，从未见过油菜花，而殊色从小生长在皇宫也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唯独成悲曾去过农田，知道这是油菜花。
　　三个孩子为这番奇遇兴奋不已，在油菜花田里又唱又跳，好不快活。
　　“远尘你看！他笑了！冰块脸竟然笑了！”殊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成悲。
　　“成悲你真的笑啦！哈哈……”远尘也发现了成悲少见的一面。
　　成悲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狡辩道“我没有！”
　　“笑了，笑了，就是笑了，我看见你笑了，我看见了！”殊色又蹦又跳地大喊大叫，“哈哈…原来冰块脸也会笑！他再也不能装冰块脸啦！”
　　“旌殊色……你不许喊！不许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