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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邀约 ...

  •   浙江·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本朝地理志记载,“杭州等郡,川泽沃衍,有海陆之饶,珍异所聚,故商贾并辏”。
      有钱人多了,各种生意也就日渐兴起,酒楼商铺林立,可要说起吃饭的地方,谁还能忘记大名鼎鼎的楼外楼。
      时值午间,此时的楼外楼,正是广赢天下客,城中最热闹之所。
      “说起这黑炫少将军,那是勇冠六军,当年以弱冠之年就行走敌人军营于无物,火烧粮草堆,千里奔袭大雁沙,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楼外楼外聘的说书先生口沫横飞,至激动处更是手脚并用,引众人纷纷鼓掌相喝。有不服气的,激动的辩上两句,就被说书先生巧舌如簧的辩得个体无完肤。
      二楼包间,一华服貂袖美男轻抿酒杯,嘴角带笑的看着正引起众人议论纷纷的少年将军,不吭不响,用眼神揶揄他。
      黑炫少将军祁郁,虽然年少,但久经战场,心思深沉,此刻亦不声不响的喝闷酒。谁能知道,声名显赫的少将军,今天会远离京都,来到杭州,只为散心。
      华服美男姓裴名汮,杭州有名大商户裴家二少,典型笑面阎王,无情商客,以捉弄好友为乐。
      场上还有沉寂的第三人,活在生存挣扎线上的布衣小哥库尔小三。
      怪异三人组共处一堂,竟意外的和谐。
      祁郁喝了口酒,越想越不是滋味,愤然而起,将酒杯直接摔到墙上。
      对于这样的变故,另外两人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松了一口气。
      屡立军功,只因杨妃的一句玩笑话,而被夺职闲赋,祁郁的这口恶气在心中由来已久。
      库尔小三斜眼一瞟,淡淡开口,“何必对酒杯撒气,要我说,此时离京,亦是好事。”
      “为何?”远离权力中心的裴二少,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
      “杨妃专宠可不是什么好事,况她为人刁专,不懂察言观色,那位身体也不算健朗,等着看吧,京城可能会有一番新变故。”库尔小三摆起神秘谱,不肯多透露。
      “你和我父亲说的一样,父亲也让我远游交友,不要离京太近,可想想还是心有不甘。”祁郁仍然闷闷的说道。
      “官场沉浮,祁老将军能这么长时间屹立不倒,肯定有些门道。你也别这么沮丧,我家妹子可是日日盼着你来,何时得空去瞧瞧她也好。”说起妹妹裴恋恋,裴汮心里清楚祁郁并非良配,可也经不起她的苦苦哀求,想起祁老将军娶平民女子为妻,恩爱二十年不减,他也就不太阻碍。缘分这种东西,捉摸不定,就顺其发展吧。
      看了看天色,裴汮出口相邀,“今天腊八节,要不晚上就去我家聚聚。”
      “不用,你家规矩多,还不如库尔家舒适,你有事就去那找我。”祁郁出生富裕,但绝不骄奢,天地为席地为盖的日子都过了,还有什么环境适应不了。

      楼下戏曲声起,开始了本店最具特色的话剧表演,半白的唱腔搭配着夸张的动作,常常引人捧腹大笑。
      晨轩坐在戏台下,轻轻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他不爱听戏,此次坐在这里,只为等一个人,谈一笔生意。
      还没缓过神来,耳边一阵风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忽然坐下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儿。
      小儿穿着普通的棉布袄子,红扑扑的脸,两只大眼半张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楼上开着窗户听戏的裴二忍不住赞道:“好身法。”
      库尔小三慢悠悠的晃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当然好身法,也不看是谁调教出来的。”
      初来乍到的祁郁疑惑的看着他,眼神却慢慢明了。
      “说是访友,你不就是为他而来么?”库尔小三肯定的应道。
      裴汮虽然是个生意人,但耳目众多,听他们一说,也想到了一个人。
      “可不知坐在这孩子旁边的人是谁,竟然能与他接上头。”
      “没见过,许是外地来的。”库尔小三将拿着的酒一饮而尽,轻声说道“且看看再说。”
      楼下的晨轩好笑的看着那人派过来的孩子,一副小大人样,还伸手打了个哈欠,用夸张的言行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晨轩轻笑一声,将自己座位旁刚解了冻的李子递了过去,小孩子眼睛立马亮了,双手抢过就开吃。
      咬了两口,忽的想起正事,又将李子放下,装模做样的摇头晃脑,“先生说了,轩少能亲自前来,施某没感荣幸,奈何身体突感不适,不能亲来。今日酉时将扫榻以待,万望海涵。”他背书般的将先生交代的话语传到,然后抓起一把的李子跑远了。
      原以为会亲自来的人,派这么个小人儿传话,这施先生脾性倒高,也忒难请了些。
      “听见那孩子说了什么?”二楼包间离大厅有些距离,裴汮商家出身,耳力自不如出身行伍的祁郁灵通。
      “酉时扫榻以待,也没说是什么地方。”祁郁疑惑的开口。
      “那人一向小心谨慎,想要找他,还是先跟着再说。”库尔小三也不再多说。

      酉时差一刻,晨轩负手行走于南大街之上,看似慢吞吞的动作,其实心理清楚,他被跟踪了。绕了几道,都难以摆脱后面的人,心道原是个高手。既然摆脱不了,索性大大方方的露面,在一条小巷子里,他停住脚步。
      “祁少将军既然来到了杭州城,何必学那小人行径,鬼祟的跟在在下身后。”他声音不大,嗓音稍显沙哑,但是吐词清楚,足够让人听清。
      祁郁稍一停顿,对方既已道破身份,他也不扭捏,飞身而下。
      晨轩负手而立,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祁郁有些尴尬,平常洒脱贯了的人,此次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小人行径。
      就这样站了几秒,晨轩淡然开口;“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还请行个方便,在下赶时间。”
      祁郁稳了稳心神,问道;“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晨轩面不改色的报上“敝姓晨。”
      听见对方只报姓,就知道他不愿深谈,也就不勉强,他直奔主题:“晨公子,能否行个方便,让在下与施先生见上一面,有要事相询。”
      “你就这么肯定,我要见的人就是你要找的人?”晨轩淡然一笑,反问道。
      祁郁也不啰嗦,“请晨公子相助。”
      “相助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条件。”
      “请说!”
      “不可迫施先生入京。”
      祁郁诧异的看了眼眼前貌不惊人的青年,他怎会知道自己的意图?随即想着对方既然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想必有些来历,虽然疑虑,但要事要紧,他不卑不亢的说道:“这个但凭施先生做主。”
      “只要你不强迫,其他的好说。”晨轩也不恼。“其实你也不用着急找他,时候到了,他自然就会进京。”
      祁不容郁有些恼怒,将军府上正值用人之际,自己好不容易打探出来施先生在杭州,恨不得立马将他抬到京城供着,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晨轩近年来察言观色的水平渐长,祁郁心里想什么,哪有不知道,他也懒得解释,听与不听,与他无关。

      杭州西郊一山庄内,施纭确实扫榻以待。
      只不过,他这扫榻扫的真干净,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一方桌子、一张卧榻,两张小几,什么都没有,想不干净也难。
      当千荀将贵客带到的时候,他刚找此间主人借了文房四宝,铺在桌面随意勾画。
      正值晚饭时间,主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要做庄请客。
      杭州雪少,但冬季晚间的天气仍然阴沉的可怕,抖了抖身上的大氅,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晨轩感觉很冷。
      施纭默默作画,客人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祁郁一眼就看见此行想要结识的人,此人年纪不足四十,甚为清俊,并没有像一般文人雅士般留着长长的胡须,若不是眼角的皱纹,很难看得出他的年纪。
      见对方并没有邀请入座,他也识相的不开口。有些才能的人,总有些怪癖,就像府里的王贤先生,爱好品酒,郑旭先生,爱好收集古画,只要不影响大局,什么都可以迁就。
      好久没有作画的兴趣,施纭感慨,一蹴而就后,提起画纸慢慢欣赏。
      祁郁瞥了一眼,寒梅朵朵,开的正艳,远远的树下一少年,交相映衬,明明和谐美满的一副赏梅图,偏偏带有那么一丝萧瑟之感。
      “相携且看枝头雪,共坐聊倾树不杯。好一副赏梅图,就是孤寂了点。”
      “好眼力,老夫也认为,如此好景,邀友二三人,把酒言欢,一人独赏,未免不能尽兴。”施纭虽对着祁郁说,但句句皆意有所指。
      晨轩璀然一笑,赞同的点头,“先生说的极是。”
      将寒梅图随意铺在桌上,施纭收拾好纸笔,对着祁郁微微点头,“祁少将军前来,老夫
      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他嘴上道歉,可行动上并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
      “是晚辈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莫怪。”祁郁也不笨,知晓施纭没有怪罪的意思,也就很容易继续自己的话题。
      “先生,晚辈此次前来……”可他刚想开口道明来意,却被晨轩将话头截了去。
      “晨某的意思,想必先生已然知晓,明人不说暗话,请先生应允。”晨轩抱拳说明来意。
      “传道授业解惑不是老夫的志向,要想老夫答应,还需理由。”
      “进可闻达天下,退可怡孙避世,端看先生如何选择。”晨轩淡淡开口。
      这话一说,施纭脸色微变。微一沉吟,缓缓道:“好手段,好工夫。“
      晨轩微微一笑,“听闻先生庄子外腊梅亦开的正盛,在下先去一睹风采,等先生就和祁少将军谈完,晨某再来聆听教诲。”
      说完走出房门,早有在外伺候的传话少年千荀带着去赏花。

      屋内,祁郁还未开口,已遭拒绝。
      “老夫已经考虑好了,还是他的话有道理。当个夫子,未尝不能如愿。”施纭细细说道,本想再讹点好处,反而被他制住,施纭很无奈。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家父诚心相请,祁家也将以最高礼遇待先生,还望先生不要推脱。”祁郁虽然有些着急,但仍进退得法,执晚辈礼,待人接物极有风范。
      施纭心里满意的点头,嘴上却道;“现在时候未到,真到了那一天,老夫自会去寻你。”
      祁郁还待说什么,施纭制止他:“与其在老夫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趁此机会招贤纳才,京城老夫自然会去,十多年的往事总会有个了结,但绝不是现在。”
      祁郁也不笨,抱拳颔首;“请先生教我。”
      施纭微微一笑,想不到当初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养出来的儿子倒是谨守礼仪,看在好友的份上,提点一下也无妨。
      “三方交界,玉林深处,教学乐土,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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