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十 ...
-
1
林子凡出院的那天,还是不可避免的见到了记者。消息是侯羽放出去的。那天她又去了如园,看见颜若惜匆忙离开,就跟在后面。她也找了医生,用朋友的身份探问了病情。听到医生说他有可能痊愈时,她笑了,满面都是笑容,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意思。
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侯羽站在林子凡的病房前抽烟,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林子凡安静的睡容。她很想走进去,却忽然失了勇气。烟将灭的时候,她离开了。就像她从没来过。
若惜从工地赶回来,自从工程开始后,除了送饭,她鲜有时间过到这边来。偶尔下了工来,林子凡已经睡了。冷落的病房里有残羹破败的味道,若惜垂下眼睛。她知道他是在怪她呢。她也知道人在病中有多需要安慰,可毕竟身不由己。窗外远远传来谁的歌声,凄凉的唱着,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若惜摇摇头,这问题未免有些无聊,没有生活了,哪还有尊严可谈?
后夜睡不着,若惜在华安生的酒吧喝酒,忍不住好奇,问:“你从来不是赶热闹得人,怎么跑到哪里买房子?”
华安生把手中的玻璃杯擦拭干净,在灯光下闪出迷醉的光,他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热闹,要是能让别人羡慕,何乐而不为?”
若惜知道他在开玩笑,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当别人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要去问。这是她坚信的真理。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件事都有原因,何必非要挖出真相来?何况他在哪里安家,又关她什么事?
华安生见若惜不问了,多少有些失望。女人应该很八卦啊,打破砂锅的精神在若惜这儿失去了效用。说到底,她只是不在意他。这样的想法难免让人灰心,旋即又释然了。要不是她常这样不在意,他早就失去了兴趣。
是这样吗?
若惜有些醉了。好久没有喝酒,酒量都不如从前。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有无聊男人挡住了去路。
“小姐,用不用我送你?”
男子无聊了些,可胜在面目英俊,身材又好,半透明的黑色紧身上装,把一块块腹肌都显露出来。若惜就笑了,好模样就有这点优势,做了唐突事也很容易被原谅。若是寻常面目可憎的人,怕女人就会叫骂出来。
若惜虽然没骂,也不想纠缠。可男人误会了那笑容,以为是鼓励呢,更近了一步。
“不如,我请你喝酒?”
若惜刚想拒绝,华安生说:“不好意思,她不会喝酒。”
是华安生送她回的家。也是他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若惜安静地听着,像是听话的小孩。她的心被这一句话搅得柔软下来,身不由己吧,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无以为报,此为报。
他们亲密的吻着,拥抱彼此,干净如天使,不带丝毫人间情色。在转身之前,若惜说,“谢谢。”华安生点点头,他明白。
这只是一个吻。仅此而已。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若惜匆匆换了衣服去接林子凡。没想到出门前,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整个医院门口已经被记者塞满,医生行医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好把保安叫来抵挡,又找了若惜,让她快来想想办法,或者快来把病人接走。
“颜小姐,我们还有其他病人呢,这样根本没法正常工作。”
若惜盘算了一路,最后只能承认自己没有办法。电影中常见的乔装移容根本就是玩笑,那么大的活人走出来,哪是一副眼镜一顶帽子就隐藏得了。况且她也没有直升机或保镖车队作呼应。唯一的方法就是躲在医院里,和那些守株待兔的记者比耐心……
林子凡不同意。他忍受不了病房的空气,也忍受不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寂寞。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出院。
“我要回家。”林子凡很坚决。
就是这几个字打动了若惜吧,她也忘记了困难,“我会带你回家。”
可要怎么才能走出去?让林子凡坦然面对记者,面对那些古怪刁钻的问题,他做不到。让颜若惜出面把人都哄走,她也无能为力。小护士在一边看着,忽然解释:“真的不是我。”若惜笑了,在这时候听到这样的话,真会缓解紧张。她看着小护士:“谁也没说是你啊。”
忽然间,若惜想起华安生来,或者他会有办法。或者他愿意帮忙。
2
若惜到最后也没明白,华安生用了什么办法让记者都离开了。反正她带着林子凡出门时,门口已经恢复了安静。只有卖报纸的阿姨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没有光顾的可能,又把目光转开了。
“谢谢你。”若惜真心感激。
华安生笑了,说:“能为你做事,是我的荣幸。”
本来是两人间常来常往的打趣,在林子凡耳里变成了刺耳的打情骂俏。整个路程,他一言不发。甚至下车时拒绝华安生的帮助。若惜有些尴尬,好在华安生并不在意。
回到家,林子凡还臭着一张脸。若惜好言好语地说话,他也不回答。逼得若惜假装生气:“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他是谁?”林子凡终于揭开答案,他自己都不愿意直销的答案。他是在嫉妒呢,嫉妒那男人和若惜的熟络,嫉妒他俊美的外表,更嫉妒他健壮的身体。他们那么熟悉,连若惜这样不喜欢找人帮助的人,都能坦然接受他的帮忙。他和她……林子凡不想再猜测下去,因为直到接下来的画面,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若惜轻叹了一声,“我们只是朋友啊。你在气什么?”
“朋友?”林子凡不满意这样的敷衍:“你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吗?随叫随到,怕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吧?”
他言语中隐藏的含义刺痛了若惜,是轻蔑?是鄙视?还是为人付出一切都遭到误解的感伤?若惜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赤身裸体的站在那边,任人指点。
收藏了很久的刺又一次冒出头来,她听见自己如冰的冷酷。
“随你想吧,你想我们怎样,我们就是怎样。”
她不想解释了,她太累了。她在工地里爬上爬下,不过是想抽出时间来给他送饭。她省下小工的钱,自己去搬重重的沙子,也是为了他的医药费……她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他却还要怀疑她是不是和别人有染。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昨天还是他送我回家呢。”
若惜在说完的同时,后悔了。她看见他眼中的哀伤。是的,他不会责怪她,不会和她吵架,不会发脾气骂她。他只会怨恨自己没有能力做到,才让别的男人……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这次是她说。
“我们不要在这样了好不好?”若惜低声恳求,是的,她在恳求。不管怎样,现在他们是相依为命的。或者他并不知道,只以为自己是累赘,他不会明白,自从有了他,若惜才觉得日子不再那么难挨。就算再苦再累,心里有了这份甘愿的牵挂,四面墙上的寂寞才不会把她压到窒息。也是有了他,她才真的在意自己,不肯再把身体放置人前。
“子凡,医生说你会好起来呢。我们就一起努力,好不好?”若惜的眼睛中有朦胧的水色,她把头埋在他的□□,根根发丝缠绵在他腿上,细微的碰触,也激起他心中最大的涟漪。
“是我不好。”他也是真心的。“是我不好。”
若惜拼命摇头,这就是人们说的缘分和注定吧。从没想过会在生命中遇见这样一个男人,从没想过会爱上这个男人。现在问她,也说不清是哪天哪句话,让她爱上了。
可爱上了,就不会再放手。
第一次,若惜明白,原来自己很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