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八 ...
-
1
还好,设计稿通过了。这几乎是这些日子来唯一的好消息。
张翎曼眼睛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手指不停搅动着咖啡。她是想帮她的,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像扎了刺一样难受。
在找到颜若惜之前,她已经拿出了两稿,都被告知不满意。若惜的作品她也看了,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甚至细节上还不如她的有心思。若惜说这是因为交货前一天,出了些意外。什么意外?她不肯讲,抓着她的手一直拜托,能不能宽限几天。自己当时并没同意。理由很堂皇“做人要重信誉,我没法和东家讲”。若惜失望的走了,她才收起诚恳地表情来。若是说上两句,晚几天不成问题,可是凭什么要说?凭什么……她从来都应该不如她的,现在却处处占在上风。还不是凭了可怜同情和人们的不忍心。这次,她是忍了心。可没想到,就这样还让她成了功。张翎曼找不到别的理由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若惜很开心,从进来就说着:“今天我请。”
翎曼微笑,“当然要你请,现在你又要富裕起来了,该我吃大户。”
若惜好像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在笑着。张翎曼忽然又想起那天权君回来,第一时间跑去看她。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权妈妈只在电话里说,他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家人都以为是不是得了什么急病,才找翎曼来帮忙。因为,她是若惜最好的朋友,是唯一的药。
她见到了权君,几乎就在三天时间里,他已经变了一个人。没有了意气飞扬,没有了俊朗潇洒,也没有了本来的骄傲神气。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嘴唇因为缺水而裂开,胡子杂乱生长着,蔓延出自己的地盘。而他,他已经不在了,魂魄在遥远的地方游荡。
翎曼是心疼,是生气?连自己都分不清。她只会激动的咆哮:“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了一个颜若惜,你值得吗?”
是这名字起了作用吧,涣散的瞳孔聚起光来。翎曼冷笑说:“难道你就不生气吗,你在这儿折磨自己,她过开心的日子。你要是还算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走到她那去,告诉她,让她看看,没有她,你一样活得好!”
没用的,权君又垂下了目光,这样的强悍心思太老套了,激将法?难道还是几百年前人人忠厚啊?好,翎曼咬了咬嘴唇,是你逼我的,也就别怪我逼你了。
“你不愿意那样是吧?没关系,我也觉得没必要,她本来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死还是活,我看她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原来这才是他的软肋,“一点感觉都没有”,权君麻木的心又涌出了血。红色,蔓延,杀了最后的希望。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张翎曼按到墙壁上。
“你撒谎。你撒谎。你撒谎。”
张翎曼恨不得把目光化成剑,刺穿这个男人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材料作成的。难道他是瞎了不成?
“我是不是撒谎,你心里清楚。如果她对你有哪怕一丁点的感觉,还能做出背弃你的事吗?”
翎曼字字珠玑,伤口要是不能愈合,就不防挖骨疗毒。
“难道,你真的就想把自己关死在这屋子里?难道,你就不想报复?”
翎曼的声音渐渐小了,因为他已经有了反应,仇恨原来才是最好的灵药,能让人起死回生。
“翎曼,我是不是能见到老板了?”若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谦恭,以前骄傲的颜若惜可不会出现这样商量的勇气,更多时间,她会说,翎曼,给我把他找来。翎曼,你怎么能这么做?翎曼,你真笨……
翎曼笑了,沧海桑田不遥远,对一个女子来说,也许就是今天和昨天的区别。
“你可以见了,如果你想的话。”翎曼选择了最安全的词语,在她不知道在这场表演中自己到底是什么角色的时候,还是不要把底牌全部掀给人看得好。
2
侯羽是房子的主人。不按照房产证上的说法,权君才是房子的主人。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凌厉。
冷落。
仇恨。
他淡淡开口:“原来你就是设计师?很好,这份设计图不错。我很满意。什么时候能开工。”
一个不字都已经到了颜若惜的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拒绝,是需要本钱的。
她牵扯出弯曲的唇线,用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随时。”
权君笑了,这是第一次,和这女人的战争中他占了上风。真是值得好好庆祝呢。
早就写好的支票飘到地上,无声无息的砸碎了若惜最后的尊严。她俯身捡起,眼睛看到几双美丽的鞋子,奢华的,精致的,是他们的。
回来的路上,她只问了一句:“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
翎曼摇头:“我只知道是侯羽委托的,并不是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没有说谎,起码在开始时她真不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权君家钦定的未来媳妇。就在她决定要站在权君这边的时候,她才看见侯羽。一切都好像是冥冥中的安排,本来善意的帮助,因为心变了,性质也就转了弯。
所以,你不能怪我。
现在想来,最聪明的就要算是侯羽了。不动声色,却把另两个女人都玩弄在掌心里。张翎曼心下一惊,隐约中有了不安的感觉。她,怕不是她的对手呢。
所以,“若惜,我们谈谈好吗?”
有人说女人之间的友谊总是比男人更多了些狡诈,多了些功利。女人看起来都摆出一幅天使面孔,如果没有利益纠葛的话,也许会做些天使的工作,一旦涉及到利益,或者关于了男人,那些隐藏的劣根就会蓬勃出来,让人叹为观止。
颜若惜从来不是笨人,只是她从来不想先和朋友动心思耍心机。我不那么做,并不代表我不会,我不懂。仅仅是因为我不屑。
可惜,大多数自以为聪明到天下无敌的女人还不明白这一点。
斗志这东西也需要激发的,有了对手才会有下棋的欲望。现在的若惜,慢慢看到骨子里的小魔鬼抬起了头。
或者,头脑也要不时用用,不然真会退化掉。
按照张翎曼的说法,与她联系的一直是侯羽,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我想着你最近的情况,和权君又是那个样子,才好心想说……我怎么知道?”
翎曼很委屈,谎话说了几遍,自己就先信了。想这一番好心,这么多年情分,被人误解,实在难过。她深吸一口气,轻盈地看着若惜:“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们是朋友呢。”
是啊,朋友。就这俩个字把若惜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嘴边。朋友,是不该互相猜忌的,朋友最重要的彼此的信任和忠诚。
那年,她身上没有一分钱,翎曼接她到自己家里,把床分了一半给她;
那月,她生病,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是翎曼来照顾她,三天三夜,直到她好了,翎曼却累得站不起来;
那天,她心情烦躁,跑去和人家吵架,是翎曼不问黑白站在她身边。还说,朋友间就是这样,紧要的关头分什么对错?
那夜,她们都醉了,在大雨中散步,手拉着手,说了一辈子的承诺……
若惜点点头:“我们是朋友。”就算现在彼此已经有了罅隙,也不能抹去过去的回忆。所以,一切就算了吧。
“可是翎曼,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
若惜走了,留下张翎曼对着空气发呆。她是错了吗,不然为什么会心虚?不,她没错。以前看的是朋友情分,而现在她只不过是站在正义一方。如果你可以这样对待权君,那么我也能这样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