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17、流金岁月 半年前她还

　　终于，对方市场部林总觉得过意不去，就说，“小叶，对于你们报纸，实话说，我们定位为二线媒体，广告可投可不投。但看在你整天跑来忙活的分上，给你个建议。公司广告业务一律要我们老板签字，不如找个机会你亲自去跟我们老板说说你们报纸？只要老板点头，我们这边没二话。”
　　“好呀，但他什么时候能来？”
　　“预计今晚到深圳，住西湖饭店，我跟老板提了你们的报纸，你明早来见他把。”
　　千叶欣喜若狂，又担心第一次见对方老板，没经验把事情搞砸了白白浪费一次机会。思虑再三，千叶给张骋打了通电话，希望他能协助自己。第二天，他们准时在西湖饭店等候，半小时后，林总邀请他们到会客厅。千叶的脑子一片空白，好在张骋十分沉稳，一边讲解报纸，一边分析胎教产品市场，以及报纸和公司宣传如何结合。张骋摆事实讲道理，很快勾起了对方的兴趣，他们二人的对话开始互动起来。过了一会儿，林总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双方达成了广告协议。十万元广告费打到公司账上后，张骋立刻按规定给了千叶两万元的提成。
　　拿到提成的那天，千叶请张骋出去饱餐了一顿。从来到深圳，这还是她第一次悠闲地漫步在繁华的街道上。恢弘的建筑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她们进了一家海鲜馆，靠窗而坐。
　　“千叶，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张骋，你才令我刮目相看。”
　　对面的男子笑了笑，“两年前，我觉得自己只是个孩子。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大学老师。可是大一那年，我父亲脑中风，就抛下了公司事务，回家乡静养。公司是父亲一生的心血，他将股权给了我和林辰。如果我再任性下去，公司迟早是我哥哥的。我知道母亲的心思，希望我成为公司的第一把手。那一刻觉得自己的担子太重了，大一开始，除了上课就是管理公司事务，一开始，遇到事情十分无措，后来逼着自己去面对，竟也没那么可怕了。最期待的，就是周末能够去看看你……”说到这里，张骋忽然停顿了，眼底流过一丝真情。
　　“……原来，这两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现在很好，真的。是处境选择我们，小时候我最讨厌跟人打交道，现在却成了我的工作。大部分人都是平凡的，周围有什么资源就先做什么，更容易成功。也许你真正成为了大学老师，会发现所谓喜欢的东西也有厌烦的时候。”
　　“是啊。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我点了两盘闸蟹，你也看看菜单。”千叶笑了笑。半年前她还在北京的公寓里为逝去的爱情流泪，今天却坐在另一个城市看窗外的流金岁月。
　　千叶刚进公司不久，就拿下了一项不小的广告，张骋准备升她的职，千叶拒绝了，她希望自己再磨练一段时间。季度会议上，几个股东总结了年度盈利情况，有人提出，HM电子产品公司长年来将大量广告投到另一家并不热门的报纸上，对西航报业始终不感兴趣。张骋和林辰商量后，决定谁能拉到HM的广告，给予百分之三十的提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广告部一群人蜂拥而上。最后一个个回来垂头丧气地回来。说是HM电子公司大门上已经贴出了，谢绝各种广告媒体。
　　千叶按兵不动，就在该公司门口转了好几天。意外发现HM公司最近有随机抽取幸运消费者的活动，被抽中的消费者将被邀请共同参加公司周年庆。她狠下心，在柜台买了个电子词典，认真填写了消费者信息卡。千叶并没有将它直接投入抽奖箱，她走到消费者洽谈室。礼貌地和市场部经理交谈，融入一些对电子产品的看法。最后提出，自己购买了该公司的产品，是否能够被邀请参加公司周年庆。市场部经理见千叶态度诚恳，提的意见也颇有建树。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将她的名字直接安插进抽奖将公布的幸运观众名单内。
　　千叶拿到邀请函后，看了时间是下周二。再参加周年庆之前，她认真研究了HM电子产品的相关资料，并且假装是记者，每天采访公司的消费者。找出出公司经营和投放广告上的问题，并附上解决办法，千叶看了几遍，还请张骋修改过。
　　开年会那天，千叶选了套学生气十足的衣服穿上，进入会场。一开始都是高层讲话，千叶认真地将他们每个人一一记住，随后安排一些简单的员工自排节目，接着邀请所有人进入餐厅用餐。大家都自由走动，这是绝佳的时机。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副董事长跟着他妻子坐在了圆桌上，千叶假装找不到位置，绕到他们身边，讯问能否坐下。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千叶故意拿出前几日买的HM电子词典查起了单词。这一举动，引起了副董事长的兴趣，他询问千叶对他们的产品有什么看法。千叶心里乐开了花，将精心准备的问题对他提了一次。
　　“我觉得贵公司产品问题还在其次，营销的细节稍有欠缺。你们的销售人员介绍产品总是坐在沙发上的，而大部分电子产品的销售人员是站着的。后者更让消费者有被尊重的感觉。还有，贵公司早上9点开门时，电子产品有一股异味。虽然这很正常，但，消费者会觉得你们的产品不健康。开门前，提早半小时通风，更能营造良好的环境……”
　　副董事长显然对眼前这位“消费者”的意见很感兴趣，千叶趁机说，“我很少在平面媒体看到贵公司的广告。”
　　副董事长说，“我们的广告一直固定投放在城市杂志上，很多年没有变动过。”
　　千叶一下子来了劲，“其实您可以考虑换一个地方投广告，城市杂志的广告费相对而言高了些，而发行量也一般。您试着往别的媒体投广告，下一次谈判时，城市杂志也会担心你们另寻他家，而更重视广告性价比。”
　　副董事显然有些兴趣，让千叶留了张名片。千叶便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西航传媒广告部的。副董事长表示会考虑投放广告这件事。
　　从公司年会出来，千叶每天盯着手机等消息。大半个月过去了，千叶担心功亏一篑，决定迂回战术。HM电子产品公司的竞争对手是三木电子信息公司。千叶为三木公司精心策划了一份促销活动，目标假想敌是HM公司，并附上广告投放策划书，同时事申请到报社新闻部的特别支持。三木公司对促销方案感兴趣，而且觉得媒体投放主次分明。双方一拍即合。很快，三木公司的促销广告和新闻铺天盖地出现在西航时报上。《西航时报》还算报业中一份比较有影响力的媒体，在它的极力吹捧下，HM公司明显感受到客源的分流，而三木公司客源猛增。
　　终于，HM公司按捺不住了，市场部经理拨通了千叶的电话。事情进展一切顺利，两个月的努力，千叶签下了HM这个大客户的广告单，30万元。大功告成。之后，西航传媒上上下下对千叶刮目相看。这一次，张骋提拔千叶为助理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仿佛打了一场仗，千叶向张骋提出休假一周。转了很久的陀螺一下子停下来，有一刹那的寂寞。从刚踏入这里的清贫到现在的富足，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人生有些事情，原本没那么喜欢，做着做着竟也生出几分情致，借以聊度余生，竟也没那么寂寞。那么爱情是否也是如此？

　　休假的第一天，张骋发来信息，问她在哪。
　　“市图书馆。”
　　张骋差点吓了一跳，有人休假要么去旅行，要么宅在家里。第一次听说休假去图书馆的。
　　“在那别动，等我。”
　　他还是第一次去图书馆。深圳的图书馆整洁而安静，他按照千叶告之的位置，在三楼的刊物阅览室找到了她。千叶将长发整整齐齐地扎了起来，穿着休闲的白衬衫，帆布鞋。坐在椅子上，周围许多高中生，张骋差点认不出她来。不过，这样的她，比穿职业装更感性，更像她自己。
　　图书馆十分安静，由于说话不方便，张骋干脆就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抓了本杂志看了起来。
　　一生最值得怀念的时光，如果有人问千叶是什么。一定是高中三年，单纯的奋斗，意气奋发，青春正好，哪怕有挫折，每个人都坚信，更好的未来就在前方。她很怀念当学生的感觉，可是现在的学校都不让外人进去，千叶只好有空就跑到图书馆，坐在一群高中生旁边，重温当年的感觉。而她此生最刻骨的爱，也交付给了那段年华。冬天到了，七年。当大街小巷慢慢染上了红色，一点一点，提醒着千叶一年又走到了尽头。她算了算，从高中，遇上韩朝开始，已经第七个年头了。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她才二十多岁，却用了三分之一的时光去等待和爱一个人。
　　而这一回，他终究不在自己身旁了。今年的冬天飘雪了，映衬着张灯结彩的城市，童话般动人。不知异国的风景是不是更美，足以令他流连。这两年，除了节日的群发短信，他们没有任何联络。离了他，她未必殉情，只是对于整个人生，她终究是惨淡经营了。
　　即使到了另一个城市，即使周遭的风景早已换了样。她还是可以在某一个细节中，沉溺到了过往。仿佛在提醒她，即使走到了天涯海角，她还忘不了他。
　　她想，假如有一天我们重遇，她唯一的心愿是——她希望他不幸福，至少不要过得比自己幸福。因为她还没有放下。很多的时候，她都恨他……可是更多的时候，她爱他。
　　张骋的手机铃响了，将千叶拉回了现实。他走到门口，接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张骋在她耳边问她，是否愿意一起去见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两兄弟感情还算不错，不像电视剧中的，为了争家产明争暗斗。
　　千叶点了点头。她发现自己真的需要像陀螺一样转起来，才能忘记过去。
　　见到林辰时，他更早认出了千叶。“你是周郁琴的好朋友吧，我认得你。”“世界真小。”听到他口中提起郁琴，千叶心里十分欣慰。林辰这次来深圳是想对西航在深圳和北京的两家企业进行相关部门的整合，他们的经营理念也较为一致，一起到吃了顿饭。事情也商量地差不多了。张骋给林辰安排了住处，兄弟俩一年多没见，一起叙了叙旧。
　　更巧的是，他们三人同时毕业于G大，说起大学的事情，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华。林辰还问千叶周郁琴的情况。说起周郁琴的时候，林辰的语气变得有些柔软。千叶捕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多问。
　　晚上，张骋送千叶回员工宿舍，千叶总是让他把车停远一点，然后她自己走一段路回去。她不希望别人觉得她和上司之间有什么其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