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16、新的清晨

　　他离开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周郁琴特意买了蛋糕回家陪千叶。她看着消沉的千叶，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这个世界，多少人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少人忍受着病痛、饥饿。曾经那个自强，自尊的千叶在哪里！真的，痛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我们的心我们的肉长在各人自己身上，酸甜苦辣，自己尝的味道只有自己明白。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别要求别人懂你的感受，哭得再大声也白费工夫，不怪别人冷血，怪你自己没防备。”
　　千叶抬起头，看着周郁琴，周郁琴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和生命力。千叶拉开了窗户，看着夜晚川流不息的人群。牵起了笑意，“谢谢你。”
　　天亮了，泪干了。她强迫自己早晨起来散步，天空中几缕淡淡的晨曦。几乎没有车辆，一路上都是老人。他们静静地走着，许多结伴的夫妇。头发已经白了，身材也变形，从前的岁月在身上洗过，如今只愿健健康康地在人世间多相伴一段时日。千叶忽然觉得还是清晨比黄昏美丽，它经过了黑夜的蛰伏，这一刻终于守着云开见月明，黄昏多少有些迟暮之悲凉。有人说，少年夫妻老来伴 。等到他们牙齿都掉光了，皮肤也皱了，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不会彼此生气了，年少的挣扎磨砺都已成过往，终于在如水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过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不经意看到了同学的一条分享。当年陈洁如与□□的故事。
　　“十七岁的陈洁如，蒋初见她则心动不已，对她进行疯狂追求，最后终于赢得美人归。他们两人的婚姻持续了七年，蒋为了他的大好河山决定与宋美龄联姻，让洁如避走异国他乡。
　　洁如自然百般不愿意，蒋发毒誓称他与宋不过是政治联姻，五年后必与洁如恢复关系，洁如只得顺从，岂料蒋宋二人的这段政治联姻却稳如泰山，一直相守到老。
　　青春年少时看这个故事会想：蒋宋即便相守，却定是不幸福。
　　如今想来却是未必。事实上就婚姻而言蒋宋二人才是最佳伴侣。陈洁如在其自传中表示，她并不期望蒋有太大建树，只想相安无事过平凡的日子，就此想法便知，即便没有宋的出现，蒋陈二人经过甜蜜期后，迎来的必将是不断的纷争。蒋是何等的野心，他需要的不是寻常贤妻良母，他需要的是能助他功成名就的女人，宋不论家庭背景教养乃至长相都与他博大的野心相匹配。
　　一个明媚的微笑就能成就一段动人的爱情，可婚姻却是实在的，生活与电视剧最大区别在于，电视剧中男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结婚了，此时这幕戏即已闭幕。而生活中男女主角走进婚姻，这幕戏才刚拉开序幕，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柴米油盐酱醋不到终老决不算剧终。最牢靠的婚姻关系不是怦然心动、风花雪月，而是思想深处的价值观乃至外在条件的匹配，婚姻找的不是最心动的人，而应是最合适的人。但青春年少时怎会有这般淡然通透，也许青春也正因那般迷乱的不顾一切才具有别样的风味。
　　洁如二十二岁与蒋分手，郁郁寡欢，终身未再嫁，六十五岁独自客死异乡，她用四十年的时光来追悔这七年的岁月。”
　　千叶静静地闭上双眼，流干了最后一滴泪。“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你一一告别。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 一年，两年，三年……
　　这么久，这么长，这么恨，这么远，这么老，老得忘记了时间。
　　“漫长到窒息的时光，那些迟钝而长久的折磨。它与残忍地融入了时间，无论走到了哪里，它时不时地出来，提醒着我，什么都结束了，可是爱还在继续。我将要在没有你的岁月里，慢慢地熬尽余生。我所有的欢娱与热闹都会在念及你的瞬间变得寂静而悲伤，冰冷如同灰烬。”
　　多年以后你又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的风景。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不管爱不爱你，时间都一样会过去。在这条暗流汹涌的长河里，我倔强地选择你，做我心上那道深不可测亦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是，她和他只是人世间的蜉蝣，可是他何等野心，怎肯为她停留。她看着初夏盛开的紫荆花，看着渐渐喧闹起来的人世，如同一场新生。
　　她决定退掉房子，决定寻找一个新的生活环境。这座城市，她呆了四年。每个转角都充满了回忆，她太了解这里四季的嬗变。可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都离开她了，她是不是也该放下了。
　　千叶把想法告诉周郁琴后，她说会永远支持她。千叶十分感动，爱情沉沉浮浮，到头来还是友谊长久。千叶想和张骋告别，周末，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千叶的公寓。 “张骋，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想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她一口气说完，生怕一旦停顿就没有勇气接下来了。
　　张骋表现地十分平静，千叶感到很讶异。千叶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三阶段，那个安静好学的少年。殊不知两年的岁月已经将他打磨成一个成熟的男子。只是心底的眷恋依然。他顿了顿，说，“你是否想好你要去哪里，既然离开，一定是为了拥有更好的生活不是吗。千叶，如果你不介意，是否愿意去我的公司。下周我毕业论文答辩就结束了，父亲让我到华南分公司去开拓市场，之前我一直犹豫，不如我们一起！你放心，虽然我喜欢你，但我绝对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相信我。”
　　千叶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他说得对，她需要一个平台来发挥自己的才干。他又盛情邀请，态度明朗。
　　张骋订了两张去深圳的机票，千叶的行李很少，结清房租后，就出发了。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角色已经转换，两年前她是老师，他是学生。两年后，他转身成为她的上司。
　　从深圳机场出来，已经深夜。她看着这个充满活力，流光溢彩的城市。它容纳了多少人的梦想。千叶仿佛有回到了中学时代，百折不饶的勇气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总有一天，她会分享到这个城市的繁华。

　　西航传媒集团华南分公司，她踏入整洁舒适的员工宿舍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第二天，张骋就召开了员工会议，会议室的他，令千叶眼前一亮。那个穿着T恤，运动鞋的男生，忽然间换上了笔挺的西装，连里头衬衫的袖口也一丝不苟。说话条理明朗，清晰有力。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千叶忽然感到，这是他的另一面吧，很少在她面前展现的另一面。
　　随后，他将千叶安排进市场部，从最基础的拉广告开始。千叶松了口气，之前还担心他会不会特别优待她，让她反而不好过。这一来，她彻底放心了，规则明朗，恩怨分明。
　　由于大学读的是建筑专业，对广告并不熟悉，好在她善于学习。向以前传播学院的学姐买来了相关的二手教材，一有空闲就在家研究。但光靠学习理论，不出去拉广告，永远不会进步。千叶像其他的业务员那样，从早到晚不停地给各种商家打电话。但对方多半只是寒暄，没有流露出合作的意愿。
　　千叶之前的积蓄不多，一日三餐尽量节约。早晨七点起来到楼下买包子，中午公司食堂提供一顿实惠的午餐，同时，她会多打包一份炒面，放到晚上回家加热了再吃。空手而归的第一天，她路过地下通道，那里有很多的乞丐，流浪歌手。她看着衣衫褴褛的他们，内心流过一股悲凉。她一点的收入或许还不如沿街乞讨的流浪者多，她漂浮在这豪华而冰冷的城市。
　　回到宿舍，千叶打开网上一些沟通技巧的课程学习起来。她很快稀释掉自己的悲伤，何必浪费时间去磋叹，不如做一些现实的改变。
　　第二天上班，千叶找到了半年内的各大报刊，寻找潜在客户。她发现一种刚刚进入深圳的胎教仪，急于将产品推向市场。从打第一通电话开始，千叶狠下心驻扎他们公司了。
　　从小到大，千叶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不过她相信自己不折不饶的野草，即使被丢到墙角，也会努力来出花来的。千叶厚着脸皮天天到他们公司市场部聊天，有时候被抓来一起打牌，大家看她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容易，对她还算友好。坚持了十天，上上下下都混了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