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13、你我终隔一江水

　　韩朝的课程是全校最多的，格外忙碌，每次他一忙碌，总是疏忽了自己，千叶心里有些难过。她开始猜疑，自己在他心中有没有那么重要。
　　期末考复习这段时间，千叶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一天几个小时坐下来，前后左右的脸都看熟了。即使在图书馆，所有人都在学习，那么安静。她还是忍不住思念韩朝，她觉得自己是勤奋而务实的人，可这世间所有的东西跟他相比都不值一提，所有的荣誉，成就，都要建立在拥有他的爱的基础上才会快乐。没有了他，世间的一切都只是聊度余生。所以她总是忍不住给他留言，而每次他三言两语的温柔后，都以复习任务繁重而草草结束。
　　随着一门门考试逼近，直到最后结束。她终于熬到了彼此的假期，韩朝主动打了个电话给她，他牵着她到郊区的湖畔散步，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少年恋人，一位高中女生朝男生发脾气，男生懊恼后悔地哄着女生。千叶呆呆地看着他们，不是不羡慕的。
　　他们还没静静地相处几天，韩朝又开始了新的忙碌。他像一颗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考试结束，他又开始复习英文六级，准备修第二专业……他从来不曾停下来，看看身边的她。她不得不承认，韩朝的勤奋优秀是如今太多男生难以匹敌的，这也是他吸引她这么多年的原因，作为他的恋人，这个努力不停向前的男子可以给她安稳踏实的生活。这么多年，她终于得到了他，他深信他们之间的爱情，可是他能分给爱情的空间太少了，让她开始怀疑哪怕自己离开了他，他也不会陷入忧伤。
　　千叶打了几个电话，他的手机状态常常关机。她失落极了，明明知道，谁越在乎就越卑微，被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千叶看着手机，总期待下一秒韩朝会给她一个电话，她强迫症似地等待手机响起，最后总是败下阵来，她实在等不了熬不住思念而一次次先拨通了他的电话。
　　在宿舍的夜晚，她呆呆地看着窗外，操场的灯影渐渐模糊，她靠着玻璃窗，留下了眼泪。她一狠心干脆关机睡觉。第二天清晨，千叶下意识地开起手机，收到了一条韩朝的短信。这一瞬间，仿佛重现光明，昨夜的委屈，愤怒又烟消云散了。
　　他简直是她的孽债，日复一日地磨平她的棱角，让她无止境地退步和忍让。最后只求他在她身边，她可以在终点等他，忍受过孤独的过程，只要他是她的终点，她甘之如饴的。
　　韩朝说傍晚来找她。只他一句话，她的生命又开始欢喜。
　　他们在图书馆东门见面，韩朝拿出了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埃菲尔铁塔的吊坠。“这是我用奖学金买的，送给你。”她太爱他，一个温柔的举动足以让她感动良久。韩朝将她拥抱在怀里，秋天的夜晚已有些凉意，而他的怀抱，温暖如春。

　　回宿舍后，千叶就动手收拾行李。触碰到手提包时，听到手机的响声。她小心翼翼地摸出来，看到张骋的来电。她心里忽然一紧，虽然自己留了电话给他，表示今后学习上遇到问题可以找她，大半年来张骋很懂事，从未在非家教时间打扰过她，上周她刚结束了本学期最后一次补课。千叶的太阳穴忽然不停地跳动，一路小跑出了教室。她到了楼梯口，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张骋，怎么了？”
　　“千叶，你可以到我家一趟吗？”
　　“怎么了呢？”
　　“……可以吗？”
　　“……好，你等等。”
　　她分明可以拒绝他的，可是这个孩子，一见到他的那一眼，她心底的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千叶自小没有亲人，而张骋的出现弥补了她的缺憾。
　　半年来的周末，她给他整理材料，听写，讲解错题。她每一句话，他都认真地听着，只是偶尔会问千叶毕业后会不会留在这里之类的。
　　关于张骋，千叶隐约知道，父亲是一名企业家，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一直希望张骋大学毕业后能继承家族企业，而张骋就想当一名大学老师。
　　入秋，风有些刺人。千叶把围巾裹了裹，朝张骋的家走去。显然，他等了很久，千叶一敲门，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里只有张骋一人，千叶心里有些不安。
　　“啪”地一声，一个蓝色热气球从底下飞起，缓缓上升，正好停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前。上面写着“千叶，生日快乐。”张骋变戏法般推出了一个心形蛋糕，周围的灯忽然暗了下来，唯有烛光，印着他们年轻的面庞。
　　这一刻，千叶感动地几乎落泪。
　　从小到大，没人记得她的生日，后来，就算有人记得了，她自己也倦怠了，不当回事了。跟韩朝在一起后，他平日忙碌很少大费周章给她惊喜，大部分时候，他就发一条祝福的短信。千叶也体谅他，从没苛责过。她对这些仪式，总是说不在乎，无所谓。其实，是怕没有，是怕期望了得不到会失落。周遭的川流不息的车马，淹没在了眼前此刻的关怀里。千叶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谢谢。”
　　张骋开心地笑了，今天就他们两个人，他缠着千叶，多呆一会再走，晚了会送她回家。她静静地坐在桌前，对面是纯白的少年。窗外人世间的繁华铺陈开来，一点点蔓延到城市尽头。“千叶，我可以喜欢你吗？”这一次他省略了“姐姐”二字，仿佛一下子从一个少年变成了可以与她并肩的男子。
　　“张骋……”千叶没有想过除了韩朝之外，这一生她还会爱谁。
　　“不要这么早回答我。”张骋打断了她的话，“也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小孩，我会很快长大的，千叶。无论你心里有没有我，没关系，我一直会在你身后。当你无助的时候，可以转身，我还在这里……”张骋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目光如炬。
　　千叶一时心慌意乱，只好劝说他“高考快到了，你好好努力……”
　　“我一定会的！”张骋自信满满地回答。迷乱之后，他们渐渐平静下来。天色晚了，张骋打车送千叶回宿舍。回来时，千叶看了手机，已经11点了。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电话和短信，她有一些失落。韩朝终究没有记起她的生日，她不说，他就不记得了。千叶裹着棉被，抵在窗前，心中凄然。要有多深的爱，才能抵消日复一日细碎的幻灭。
　　她总是告诉自己，韩朝不是一般的男子。他远比同龄人自律并且严格，她迷恋的不就是这样的他吗。可是青春这样短暂，难道她要熬到白发苍苍，才换来他深情的相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