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断锦琉璃碎》点昔

8、第8章 女人保持着

　　我不知道称那种东西为眼珠子是不是合适，因为那就像是死了很久的鱼，只有混在一起的一团灰色，几乎看不见原来的黑色。紧接着，那个女人的骨骼发生了正常人类所无法发生的弯曲，整条手臂和腿骨都向后翻折着，让我觉得她整个人都是无处着力的，但她就是站立着，就好像悬空了一样，而脚却又是确确实实地着了地的。
　　我感觉有一股很大的拉力一下子扯住我的手臂。我不知道玉碎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把我一下子从我原来站的地方拉开了。不过好在他拉开了我，因为那个女人一下子向我刚才站的地方扑了过去，牙齿陷在了泥土里，力道之大，以至于她把脸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嘴巴里都是泥土，只有不断颤动的牙慢慢从泥中显露出来，森白森白的，就像女人的脸色一样让人发怵。
　　女人保持着原来的诡异姿势向我们走来，那张泡得发胀的脸上，惨白的皮肉颤动着，就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我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直到撞上身后玉碎的肩膀才惊觉自己的慌张。看到此刻还对我微笑着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心中猛然窜上来一股怒火，“玉碎，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让我孤军作战啊！”他笑笑，用无辜的语气说道：“呀，我很弱的啊。”翻了个白眼，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碧色的珊瑚珠，口中默念口诀，捏一个手觉就将珊瑚珠向女尸的方向推送。那个女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但片刻就继续迈着扭曲的步子向我走来。我默念六字大明咒抗着女尸越来越近的尸气，腕上的琉璃珠红色骤然大盛，它似乎是退了一点。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它竟然朝着据说战斗力很弱的玉碎而去。
　　我看到那个漂亮的男人伸出一根漂亮的食指，空气中好像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任凭女尸如何挣扎着想要前进都好像徒劳一般没有寸进。玉碎指间的乳白色荧光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稀薄，我连忙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朱砂写就的符咒，将九字真言和着符咒推送到女尸的身上。“诛邪！”随着我的声音同时落下的是女尸的身体。那对混浊的眼珠还在不停翻转着，它肿胀的手脚却是没有办法再移动分毫了。我好似脱力了一般坐在地上。我是蓝家年轻一代灵力最强的人，但是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无论灵力多高，确实还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你……没事吧。”某个战斗力很弱的男人貌似无辜地问道。我抬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原本憋在胸口就要喷薄而出的话却一下子卡住了。月光下的玉碎看上去很柔和，原本我就觉得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他的肤色显得过于苍白，此刻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我们四目相对，几秒钟后我才移开目光，咕哝着道：“没，只是有点累，你怎么样？”我低着头明明不可能看到他的表情，却隐隐约约觉得他在笑。
　　“我只是有点累。”他说。
　　我在去学校的路上，不知道是我多心还是确实如此，总觉得今天的天有些阴沉。也许不止是我这样，整个X市现在基本上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因为短短七天之内已经有三人离奇死亡。
　　无一例外的，死者都是女性，而且全部周身浮肿，像是淹死了好几天的样子。
　　很奇怪不是吗，这么多怪事发生的时候，玉碎出现了，然后我身边发生了很多怪异的事情，再然后，季多微失踪了。我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但是直觉地觉得这一切和玉碎似乎是没有关系的。我知道，这份直觉地觉得也许有一天会害死我，可我决定这一次相信这份直觉。
　　恍惚间已经到了学校，我根本听不进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东西，实际上，如果不是玉碎让我像没事人一样到学校来，我早就去调查那具人偶模特了。
　　“蓝轻鸿，有人找。”我顺着声音看向门口，愣了一下才记起来，这个人不是那天在走廊上撞到我的小学弟吗。我起身向他走去，心里使劲回忆着他的名字。“林青学弟，有事吗？”“学姐，你没事吧？”我瞬间有点头大，如果不是这个小学弟看上去就是一脸天真无邪涉世未深的样子的话，我真的会以为他是故意在和我搭讪的。“我说，都几天了？要是有事早就有了。”说罢就回头准备离开，因为我发现看向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个……”我回头看他，他好似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嗫嚅地道：“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真的没事了我就放心了。”他的眼神就是那种我不和他去确定我没事就不会罢休的眼神，想到了什么，我突然靠近他说：“你是还想见到那个校医吧。”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嗯，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呢，需要学姐帮你追吗？”我看到学弟的脸瞬间红到不行，心里有种恶作剧的窃喜感。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一本正经，把他弄得愈发手足无措了起来。“那个医生……”我听到他小声地说，“那个医生今天不在。”我这次是真的呆了好几秒。
　　玉碎今天不在。
　　他不在。
　　他让我来学校，然后他不在，是自己一个人去调查人偶的事情了吗？那让我留在学校又是为了什么呢？“学姐？”“什么？”“哦，那个……我是叫李青，木子李，不姓林。”我挑了挑眉毛，小学弟瞬时又没有了声音。这样一折腾，上课铃倒是先响了起来，但反正我心里正烦，就请了个病假随他去了。因为隐约间，我似乎明白玉碎让我留在学校的目的了，因为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走在我身边的小学弟，李青。因为我恍然间想起了一件一直被我们忽略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正是李青。
　　他告诉我，他姓李，木子李。
　　我隐约记得，那家服装店的老板有一个和我与季多微年龄相近的儿子，也在这所高中上学，而那个孩子的名字似乎就是叫李青。我知道名字有相同，况且李青这个名字并不是那么特别的，但我还是跟着李青去了医务室，因为我想要好好地确定这件事情。
　　“李青是吗？”
　　“是啊。怎么了，学姐？”
　　我努力地和这个明显紧张过度的学弟套着近乎，说实话，这其实是我最不擅长的东西。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我对刚认识的人基本上都很冷淡，当然用季多微的话来讲，我对熟识的人也不见得有多么热情。
　　“你家是做什么的呀？”我故作好奇地问他，小学弟局促地挠了挠脑袋，回答我说：“是……是做生意的。”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被我瞪了一眼有些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道：“是……是……经营了几家服装店。”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因为我身边的这个人，这个叫做李青的男孩，给我的第一感觉是有点羞涩的一个人，但是我真的觉得他很干净。从心底里，我并不想李家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校医院的大门近在眼前了，李青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示意我先进去，于是我走进去了。李青紧跟着我进来，然后我看到他整个人呈现一种呆滞的状态，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看到了一个人，淡淡地对我们笑着，笑容虽浅，却妖娆自生。
　　“你们两个又出什么事故了吗？”玉碎故意加重了又这个字眼，于是我看到李青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我看到他迅速地朝玉碎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说道：“白医生，学姐的伤拜托你复查一下，费用等会儿我会叫人来付的。”接着，他就又飞快地跑掉了。我无奈地看着李青的背影，为他默哀，不知道为什么，口头上占这个小学弟的便宜似乎已经成了我和玉碎的共同爱好。
　　我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却很好闻。我知道这是玉碎的味道。所以我转过了身体，那个漂亮得过分的男子看着我，嘴角带笑，但在那双平静地看着我的眼睛里，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没有一丝笑意。
　　“鸿鸿，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都知道了吧，那么……”他边说边靠近着我，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我耳畔，不由自主地，我倒退了一步。“那么，打听到我想要的了吗？”他继续说完未完的话。我一把推开了他。看着他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眸，我说：“那个男孩……”我看到玉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是我还是说完了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不要牵扯进来。”玉碎听了似乎是笑了一下，因为他眼带桃花，总是给我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可我觉得这次的笑似乎和平时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但我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如果他已经卷进来了呢？”我迎上他的目光，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口气说：“他没有问题，气息很干净。”他无所谓地笑笑，似乎是不想同我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了，他转过头走回了桌边。
　　我随着他的步子跟了过去，“那么你呢？”我问他，“你今天又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怎么相信你。”我看到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不发一言。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虚，总觉得今天玉碎的眼睛特别黑，不对，应该说今天他的脸色特别苍白，所以衬得他本来就乌黑的眼珠更加明亮了，让我有种不知多措的感觉。终于还是他先移开了目光，轻笑一声道：“原来鸿鸿这么不信任我的，好伤心。”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很伤心的样子，但是我却莫名其妙地放下了心。
　　因为眼前这个调笑着我的玉碎，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玉碎。
　　我看到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到屏风旁脱下了白大褂，对我说：“走吧。”“去哪里？”我下意识地问道。“季家。”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我，“我去取车，在校门口等你。”我看了才知道，那是一张病假单，随即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癫痫”！我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将这张病假单交给了班主任。
　　校门口此刻除了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车，在这所有点贵族性质的学校里，这辆车倒也并不特别，我坐上去，重重地关上了车门。似乎是知道我在生气，玉碎轻笑出声。“你再笑，现在全班，不对，没准不久全校都知道蓝轻鸿有癫痫这种病了，你可满意了。”我知道这男人脸皮厚，但是我没有料到他脸皮可以厚到这种程度。他竟然点了头，对我道：“很满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