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 夭》清夜绿妖

4、婚期

　　婚期一日□□近，我那高高再上的母亲不知从何处得知后便也命人张罗起来。于是水榭四周旧红未撤又添新红，所有的亭台楼阁都被炫目的喜色围绕。第七日，我递给他最后一杯血。今日日落时分便是我们的婚礼了，心下有隐隐的不详之感。坐在镜前任由喜娘为我结髻点唇，镜子里喜娘眉开眼笑在我耳边不住地说着吉祥赞美的话。 “小姐今日真是美若天仙，新姑爷见到一定会开心的。” 是么，可是在镜中我见到的分明是一张苍白且被红色的胭脂包裹着的平凡容颜，何来美若天仙此等溢美之辞。收拾停当，带上沉重的凤冠缓缓步出房门。曾多次幻想过我的婚礼，应是由心爱的男子执着手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行礼结缡。可是今日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不寻常的肃杀之气，身着红色礼服的暗夜眉间寻不出一丝喜色，他的右手穿过绣金袖口与我的左手紧紧交握着，握得左手生疼生疼。我能感觉到他的心绪十分不稳，或许今日 “我美么？”第一次，这样大胆地问他。 “喜乐响了。”他面色僵硬地拉着我向前走。步上通往正殿的渡廊时我像所有的新嫁娘那样望着他笑了，我想那个笑容一定包含着喜悦和羞赧。相信那一刻暗夜也一定会将那个笑容铭记永生，因为我分明看见他望着那笑竟痴了一会儿。那个属于美丽新娘的笑，芙蓉如面柳如眉通过渡廊，被装点一新的正殿缓缓出现在眼前依旧与往常一样的庄严只是—— 四周触目之处竟是如云霞般的绯红，桃花！一簇簇或娇美或艳丽的桃花被整齐的插在半人高的水晶瓶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篑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我满心欢喜地侧头，却看见暗夜脸上又起阴霾，他握在我腕上的手倏地松了。 “吉时到，新人步入正堂！” 礼仪官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们，该拜堂了。” 这一次，是我主动握住他松开的手掌，十指相扣，他未曾拒绝。跟着乐声一步一步向内殿走去，并不遥远的距离却突然变得漫长。这是今生属于我的婚礼呢，这样美妙的过程我要一点一滴都记在心中。于主位下站定，母亲含笑而起。 “今日是我的女儿樱缡的大喜之日。”她慢悠悠地翕动着嘴唇，这句在我听来并非主婚贺词的话让我僵在原地。一时间，宾客席上议论纷纭。我，一个服侍了暗夜三年的侍女竟是冥殿主人的女儿，天下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吧。可是，母亲您未何要在此时此刻说穿一切。踉跄着后退，正碰上暗夜那浓黑寒冷的眼眸。他分明是在询问，樱缡我最最信任的人竟然是我仇人的女儿？ “她与水榭主人可谓是天赐良缘的一对璧人。我将樱缡派至水榭也是希望有一日他们能结百年之好，而暗夜则是我所选的冥殿继任者。” 此话一出便引来比方才更甚的轩然大波。 “樱缡，你在我身边三年想必就是为了今天吧。” 暗夜刀凿般的轮廓散发着一股邪戾之气，他一步一步逼近我，对四周的人声充耳不闻。 “为什么要骗我，我曾经那么的信任你。” 我慌乱地摇头，喉咙里却干涸得无法出声。那双指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扣住我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之捏碎，那双原本如墨染的双眼逐渐变红，似乎要溢出血。 “岚雪，岚雪也是你和她一同设计的！” 他狂乱的质问响彻云霄，方才还晴朗的傍晚天空此时却被流云急速地遮掩住。我木然不再言语，只是绝望地看着他从喜服中抽出那把泛着寒气的玄冰剑。锋利的剑尖没进了我的胸间，血如泉注。桃花被风肆意卷起，急速凋落，接着是各式器皿怦然落地的声音。剧痛中，似乎看见一层冰晶消融时的雾气从我的眼前散去。下一刻，他狂怒的脸上只寻得出震惊。被撕裂的痛楚像潮水般袭来，身子便轻薄如棉絮向后倒去。 “丫头！” 伴着这惊恐呼唤地是一双温暖的拦腰抱住我的大手。我吃力地睁着眼，心里生出一片清明，一些遗忘的回忆涌上眼帘。青色山丘上开得灿然的灼灼桃花茂林修竹间的笑语嫣然 “清夜”一口鲜血从唇边流下，我无力地抬起手触摸那张熟悉的脸。 “清哥哥你终于找到我了” 那双充满红赤杀气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因为葬在桃树下的女子是你怀中这个丫头的孪生妹妹！”主位上的那个女人大声充满快意地笑着，“想知道一切么？呵呵，只怕你知道了会后悔不已呢。” 她说着从从怀中掏出一只表面描龙刻凤的玲珑链坠。 “暗夜，你可是要看清楚了。这里头装着的可是你身生父母的骨灰！” 从前她总爱将那玲珑链坠拿在手中把玩，那里头装着的竟是—— “朱邪赤，慕容雪你们今日总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了，殿下可是你们的儿子和新媳妇儿！”她的面容越来越狰狞，近乎癫狂。 “我的父母还有丫头跟你有何愁怨，竟然” “因为我恨，我恨你父亲这个负心人。明明与我定了终生却又与你的母亲成亲生下你！那种被至爱上的体无完肤的痛楚，我发誓要让他们的下一代尝个够也让他们的在天之灵不得安宁，于是我杀了他们又夺下你将你和这个我捡来丫头先后送到一户人家抚养。我的算计没错，你们成长的每一步都在安我的安排的路走，包括相爱。” “然后你将快要及笄的我带回来封住我的记忆改变了我的容貌，清夜哥哥为了找寻我便投在你的门下，为的就是要凭借你广博的人脉找到我。” 我接下了她的话。 “没错，然后再为他寻到你那个在我身边长大的孪生妹妹，只是她没想到她只是我安排的一枚死棋。呵呵，先是误杀了她然后又亲自将剑送进樱缡的身体，暗夜要怪就怪你识人不清口口声声说爱到头来却也认不出樱缡就是你的丫头。”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透出几分苍凉与哀伤，再也不见那绝代的风采。 “天下男人皆薄幸，当初樱缡为了救你哺之以血，可是你为了能杀我却接连七日向她索血。你可知道樱缡这样的体质气血恢复的速度缓于常人数倍，如今她体内的血连自救都不够了呵呵哈哈哈” 说起来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爱之深恨之切，为了让别人痛苦她算计了太多最终也不能平复伤痛。眼泪从清夜的眼角淌下滴落在我的脸上。 “清哥哥你怎么哭了？” 我笑着，心境随着记忆的解封回到了那个澄清的年龄。他的手越手越紧，仿佛下一瞬间我便会离开。 “丫头，有一天你突然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了。于是我天涯海北地找，可是当我找到的时候却没有认出你。” 他伸手拭去我唇边越来越多的血。 “丫头，对不对不起。是我，是我一直都在逃避你，从前每一次看到你的眼睛都会让我无法自持。我害怕自己会爱上樱缡而忘记丫头，所以三年来我一直都在逃避。” 支离破碎的话语从清夜唇边溢出，我却笑了。 “清哥哥好傻，只要你能幸福即便真的爱上她人丫头也会快乐。” “丫头，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当戾气消散，他还是那个在花间与我一同戏耍的俊雅少年，清澈明媚。 “好，我答应你就算魂归九天也要伴着你。将来即便到了奈何桥也不喝孟婆汤就站在桥畔等着你。清哥哥也要答应我好好的活着阎王召你再来寻我好不好？” 我轻轻抚平他的眉头，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直到他缓缓点头，我才笑着垂下手。 “樱缡也是可怜的女子呢她从未听你表明过心迹” 这是我挣扎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在闭上眼的前一刻我仿佛瞧见四周的喜烛被熄灭，天空飘起了细密美丽的雪花 “樱缡，我早已爱上了你。” 传说，势力坚不可摧的冥殿在一昔之间土崩瓦解。所有的楼台殿阁在一场大火中变成断壁残垣，有人看见在废墟边终年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徘徊不去，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传说，在人烟罕至的北方极寒之地的洞穴中有位面容清雅的年轻男子终年苦守在冰棺前，那里面放置着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丫头，在奈何桥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