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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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孩子也觉得爹爹和父亲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他吃完了就在那里手舞足蹈，定玄赶紧抱起来拍拍，省的一会儿回奶吐得到处都是。
“对了，我们还没给儿子取名字呢！”
“你取吧，我从小无父无母在少林长大，不知道自己的本名。”
“这样啊，我本名姓顾。方丈也说他和少林有缘，就叫他顾霖吧，福泽少林，讨个吉利。”
“霖儿……”定玄看着吃饱了就想睡，眼皮在那里一搭一搭的儿子，很满意这个名字。
“玄玄，你就不好奇我本名叫什么？”道空满眼期待的望向定玄。
说实话定玄还真觉得无所谓，本来就很少叫他，就算叫也是喊“道空”，本名什么的……
“叫什么？”
“嘿嘿，顾秦崛，秦始皇的秦，崛起的崛，怎么样，霸气吧~！”
“嗯。”
顾秦崛，定玄默念，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他心里。熟不知这个名字的主人终其一生都与他紧紧纠缠，再也无法分开。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全寺的僧人都给定玄的孩子过了个盛大的满月祝福。孩子长得白白胖胖，脸上的肉都快要坠下来的感觉。相比定玄，除了生产完之后的几天还勉强喝点鸡汤补身子，等能下床了就坚决不再碰荤。这么长时间的哺乳倒是让他人清瘦了不少，没了怀孩子时被定远塞出来的那份圆润。
道空拗不过定玄的倔强，只好由着他，不知多少个夜晚看着定玄消瘦的脸颊叹气连连。
这天道空下山去给定玄买点心，想他能多吃一点是一点，也打算去药房抓点药炼几颗补丹给定玄调理调理。道空一圈跑下来直到大中午的才回来，高高兴兴的拿着给儿子买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其他的大包小包。进门却看见是定远抱着孩子，孩子哭闹着左不舒服右不乐意的，定远神情焦急又无错，一个劲的哄孩子却又没效果。
“怎么是你？玄玄呢？”
道空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孩子。
“臭道士你可回来了！大师兄他早上把孩子塞给我说让你带着孩子回武当，从此不要再来少林了！”
道空心一沉，心中瞬间像掉进一个深渊，让他一时空白不知如何反应。
顾霖知道是父亲回来了，停了一下，可不一会儿又哭了起来。
“他呢？他人呢？!”
“大师兄把自己关在禅房不肯出来，说是谁也不见。”
定玄这是发什么疯！竟然连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都不要了？！
道空心中一股无名火窜起，抱着孩子就往定玄的禅房去。
“定玄！出来！！！”道空用力拍打着门，“定玄！你这是什么意思？！”
禅房内的定玄低眉闭眼，一手敲打木鱼，一首捻着佛珠，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仿佛没有听见门外的吵闹。
“你不要霖儿了吗？！他是你的儿子啊！是你亲生的儿子啊！你真要我带他回武当从此再也不相见吗？！！定玄！！你出来！！！”
顾霖窝在道空的怀里哭得不停，小小的他可能感觉到爹爹不要他了，他一直哭，想要和父亲一起把爹爹唤回来。
定玄睁开眼睛，眼眶里充满了泪水，表情却依旧看不出悲伤，只是眼泪随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他的霖儿在哭，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还是衣服没穿好他不舒服了？定玄强忍着想要去看一眼孩子的欲望，过去的一个月，他天天抱着顾霖不肯放手，就是想把孩子牢牢的刻在心里，然后等着这一天，让道空把孩子带走。这样他的日子就能回到从前，少林也能恢复清净。
道空见禅房内没有动静，木鱼声一成不变的叩打着，听得他心中暴躁。不由分说，他往后退了一步，起掌就往门上打去。不过少林是什么地方，所有禅房都是为了僧人闭关修行参佛之用，都用上千年的上好木材配以玄铁建成。道空一掌上去整个手臂都麻了可是门却丝毫没有损伤。
道空的心，彻底落到了谷底，定玄这次和他是来真的……
道空抱着孩子，跪倒在门前，听着里面依旧没有变化的木鱼声，没了刚才的火气，“玄玄……你出来好不好……我不会再和你提让你离开少林的事。你出来，霖儿还要你照顾，我一个人搬到山脚下，我不会再打扰少林，只在山脚下看着你们，好不好……你出来吧……？”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笃笃笃的木鱼声。
“玄……孩子在哭……霖儿他一直在哭……他知道你不要他了……玄……”
笃……笃……笃……
时间仿佛停滞了，道空轻轻拍打着孩子，渐渐没了表情。
“定玄……”
道空最后唤了一声定玄，静静的跪在门前。孩子哭累了，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定玄在房内，麻木的敲着木鱼，手中的佛珠却已经快要被他捏碎。直到一阵响动，道空似乎轻功而去，定玄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掏空带走。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佛珠的串线就这么断了，佛珠散落一地。定玄一个激灵，扔掉手中的东西，急忙开门往外去。
道空已经不在……孩子也已经不在……
定玄飞快的奔向房间，冲进门，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桌上凌乱摆放的各种包裹，还有一件崭新的小袄，和搁在上面的一双虎头鞋。定玄怔怔的看着衣服鞋子，旁边还有几包点心，都是他喜欢吃的，还有几贴药材……定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走了，他带着孩子走了，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这不是他想要的么，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么？为什么心口那么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大师兄！你……”定远回到房间看到定玄跪坐在地上，双肩不住的颤抖，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定玄跟前，跪下来看着定玄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刚才臭道士他……抱着霖儿下山了，看他样子挺吓人的，我没能追回来。师兄……”
“定远，别说了，是我让他走的。”定玄双手捂脸擦干眼泪，起身漠视着前方。
“大师兄，为什么要让他带走霖儿？”
“我是出家人，不该与红尘有所牵连。道空一定会好好照顾霖儿的。”说罢起身再次向禅房走去。
定远看着定玄的背影，觉得他的大师兄有什么地方变了。
之后一连几天定玄大部分时间后山不是练武就是在禅房念经打坐，话也不多说，只字不提道空和孩子的事。本就吃得不多的他，饭量更小了。要不是胸口时常发涨出奶，这日子都让人恍惚觉得过去一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日定玄和定慧在练功房作为入室弟子受方丈武学指导，两人互相切磋。
定慧看着定玄面无表情的脸，暗自叹了口气。以前虽然师兄也面瘫，但是眉目间都绕着一股和蔼的仙气，现在别说仙气了，简直就是死气沉沉。
“师兄，请指教。”
两人摆好架势，很快就过起招来，招式之间定玄虽没有让定慧讨到一点便宜，但是明显的武功比之前下降太多。有时打到一半竟然直接分神了，好几次都险些要害中招。定慧皱眉，当下转变招式，在定玄又一次分神之时，一掌出击。定玄这次反应明显慢了，虽然有意格挡，还是被一掌打在胸口。胀痛的乳坊立刻溢了几滴乳汁。
定玄捂着胸口，对定慧虚笑一下，“师弟武功精进不少，师兄败了。”
定慧收掌，叹了口气，“师兄……你……”
“定慧。”在一旁观战的方丈开口，阻了定慧的话头，“你先回去吧，为师和定玄有话要说。”
见师父愿意开解定玄，定慧求之不得，毕竟定玄从小到大最听师父的话了。
“是。”行了礼，定慧退出门外，带上门。
练功房陷入了一片安静。
“定玄啊，过来。”
“师父。”
“你一向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看着自己的弟子为情所困，就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方丈暗叹，命运弄人啊，“不过……也许你与佛门的缘分已到了尽头，明日你便还俗吧。”
定玄猛得望向方丈，神情充满了诧异。
“师父！我……”
“定玄，你从小在少林长大，不知红尘为何物，如今深陷其中，是时候回归红尘了。”
“不！师父！我已下决心斩断红尘了！”
“你……斩得断么？”
定玄看着师父，一时答不上话来。是啊，他忘不掉，忘不掉那个男人，更忘不掉自己的孩子，每天晚上都能梦到霖儿在他怀里嬉戏打闹，道空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孩子，醒来之后想起道空和孩子都已经离开了，那种人被掏空的感觉，难受得他仿佛周围再也不会明亮，永远都被黑暗包围。
“这几日你魂不守舍，为师和你师弟都看在眼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师父……我……”
“玄儿，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方丈拍拍定玄的肩头，“去追上他们吧，还来得及。”
定玄静静的，没有说话，细细咀嚼那句“执迷不悟”，忽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往事种种旋转在脑中，他跪在方丈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弟子不孝！”
“去吧，孩子，去吧。”
定玄再看了从小如父如母的师父一眼，转身离开。这时他的眼神已经神采熠熠，像是坚定了什么。
方丈在他身后，露出慈祥的笑容。
刚走出门外，就看到定慧靠在门边，似是在等他。
“师兄。”
“定慧。”
“不要把‘大师兄’这个头衔看得太重，少林你不必担心，有我在。”
“定慧，对不起。”
定慧摇头，“定远那小子要是知道你还俗，肯定要气的跳起来了。”
定玄失笑，是啊，定远那孩子一定会很生气吧。
“去吧，道长肯定回武当了，带着孩子他走不快，快马加鞭一定能赶上他们。”
定玄点了点头，郑重的向定慧行了礼，定慧也认真的回礼，从今以后他定慧便是少林这一代的大弟子。
看着定玄远去的身影，定慧呢喃到，“愿佛祖庇佑师兄。”
定玄匆匆准备了包裹，能带的东西没有多少，他没有俗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将道空买给霖儿的小袄和鞋子包好。带上蓑笠就往山下跑去。
霖儿，道空，不，顾秦崛！一定要等他！
定玄恨不得一步多级往下飞去，就要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忽然顿住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下面。
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身姿挺拔的男子，正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不急不缓的拾级而上。孩子看着周围的事物好奇的在那里依依呀呀，小手时不时挥舞着。
来人似乎发现前头有人，抬头望去，也同样顿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只差几级台阶，再走几步，就能够触碰到对方。
定玄慢慢向道空走去，每一步心都吊在他的喉口。道空看着定玄一步一步走下来，也是紧张得不自觉的抱紧了顾霖。
定玄来到他面前，因为台阶的关系，两个人正好可以相互直视。
他从道空怀中接过孩子，几天没有见到母亲的顾霖，闻到爹爹的味道立刻兴奋的叫起来，蹬着小脚挥着小手朝定玄怀里拱。定玄抱着孩子，感受着孩子的温度，孩子的奶香气，眼泪夺眶而出，他贴着孩子的脸哭了起来。
“霖儿，对不起……对不起！”
道空看到定玄背着的包袱，心中明了，一把将定玄揽入怀中。
他本来是想抱着顾霖回武当，可是他下不了这个决心，他觉得自己不再试一次一定会后悔。所以他抱着顾霖，又往少林去，但是他害怕，他害怕定玄拒绝他，所以走得很慢。
幸好他没有回去，幸好！
他的玄玄回到他身边了，他们一家人团聚了。
“顾秦崛。”
“嗯。”
“我已经被师门要求还俗。”
“嗯。”
“我没有地方可去。”
“嗯。”
道空抱着定玄，摩挲着他的脸。
“玄玄，我给你个家。”
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遇见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