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醒 ...
-
寿鹦宫内惠风和畅,漫暖如春。与宫外的凛寒相比,俨然一个暖巢,一个寒窟。
我等待通传的时间里,竭力寻找着这阵阵暖风的来源,还未找到,通传太后旨意的宫娥已经走到
我面前,双眼一通扫视,发现这个宫娥不仅年轻貌美,衣着穿戴皆是上乘,于是阴暗的猜想,这
个宫娥颇有来头。
疑惑将将泛上眉头,绿蒲便伏身礼道:“奴婢参见云姝公主。”
“……”
画郁同样的行礼请安。我怔怔看着她,怪不得这样眼熟,原来是太后回宫摆家宴时见过的,不过
那时只顾着保命,完全没将那张脸记到心中。
云姝颇有意味的看了看我,才说:“这样天寒地冻的赶来请安,贵仪身子痊愈了吗?”
“愈了愈了,劳公主忧心挂念。”
“愈了便好。母后午休刚好醒来,听闻你来了,也想要见一见你。”
云姝忽而深浅的笑闪现着不可捉摸的隐秘,我无法解读她眼中是杀机还是漠视,但她们母女一
心,总归不是好意。
不晓得这位想要见一见我的太后,脑中又盘算着什么毒计害我。画郁与绿蒲暗暗拽了我衣角,提
醒我小心。
“烦劳公主带路。”
随她穿过偏殿,来到内堂,依旧有暖风,不同的是夹了些许梅香,堂中置有翠竹纱屏、垂着幽泠
珠帘、桌台上搁着顽石浅水、壁上挂着兰草墨宝,我方悉知太后是个很有情调的老女人。
老女人酷爱香,内堂本就梅香四溢,还薰了干香,鼎上腾起一片无法辩识的香雾,与空气中的梅
香气息搅扰在一起,越发混杂呛鼻。
原来情调,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透过珠帘,太后正侧卧在贵妇榻上,身上只盖了薄薄的软毯。丰腴体态
“妾身白氏,给太后请安。”
良久,无声。
我又道:“恭请太后金安。”
仍就无声。云姝掀帘而入,趴在她耳旁耳语一番,她才缓缓醒来。似笑非笑,绵里藏针,对我的
神情一贯如此,她醒了还不如不醒。
“喝了鸠酒竟然不死,还能脱胎换骨的出现在哀家面前,你果然不是常人。”
我继续垂首,泛着微浅笑意,回说:“蒙太后福泽庇佑,妾身尚未在太后身前尽孝,即便死了,
也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孝敬您老人家。”
“你……!”一句话未脱口,太后被我气得呛了两嗓子,云姝拍着她胸口缓过气来才又说:“白
映柔,这就是你大宛的礼数吗!你信不信哀家让你再死一次!”
“信。”我挺起身子,“整个后宫都是太后您的,何况妾身区区一条性命?妾身昨日得齐国名医
医治,意识刚一恢复,就立刻想着来向太后请安,因为妾身知道,谁才是这淮宫的主人,而对太
后有用处的人,太后不会妄杀。”
我这番话很值得一番思量,母女俩疑虑的目光紧紧盯住我,而此刻我需要硬强大的自信真诚支撑
住,力度稍有不够,我这番表述便是白瞎了,云城的计划也就白瞎了。
未被赐毒前,云城的打算是,让我成为太后的人,每天假装卧伏在予合殿,他身边,然后每天向
太后汇报一些他的动作,当然,这些都是我演给太后看的。
云城说他非常信任我的演技。我想也是,尤其是连云渡也这样夸赞了我,所以未等他同意,我便
擅自实行了这个计划。
太后冷笑一所方说:“你以为哀家会相信你吗?而且你不过一个不得宠的贵仪,你认为你自己会
有什么用处?”
“草木皆兵。皇上现在信任我,而我的命只相信太后,所以谁能留住我的命,妾身便效忠于
她。”
稍一停顿,对这样的人你不需说太多的话,只要一句能掐中她软肋的就可以,而太后的软肋,无
非是崔卫。我叹了一声唉,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何况崔承相哪还有什么色。
“皇上最近对崔家的事颇为上心……尤是崔……”
“好了,不用说了。”
太后开始犹豫,云姝仍然在耳旁嘀咕了好久,我像个犯人在等待宣判一样,跪得双膝发麻。云姝
才走出来,声色严厉问道:“你果然是真心的?”
我伸出右手起誓:“真,比真金还真。”
“那你的诚意体现在……?”
“我会在第一时间让太后得知皇上的决策……”
云姝与我一同望向帘后的她,缓慢点着头表示同意。她平了我的礼,立刻就听到外面通传:皇后
驾到!
真是姑侄俩,才摆平老的,又来个小的。
我真是不能忘记被赐死那天她的火上浇油,也无法抹去三个月来她与娴妃骊姬等人的羞辱嘲笑。
脱掉貂毛大氅,皇后朝太后行了礼,我亦行礼。不过她看到我时,眼中像瞬间被结了冰块一样,
好一阵子怔愕不语。
我想逗一逗她,即便是当着太后的面。
“皇后娘娘没有陪皇上吗?怎么这会得空来请太后的安?”
云城此刻在灵鹤宫。她比谁都清楚,却又比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因为她是嫡妻,她出身高贵。背
景强大,谁都不能也不配来争抢她的一切。
“你……你居然醒了?”
“啊,我是醒了,皇后娘娘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
“……”
她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身后又传来一阵通报:“皇上驾到,娴妃到!”
今天是什么日子?出门前真应该看看黄历。
大家同向云城请安,而云城只向太后请安。
我垂着头,目光下却有一双脚步移来,是云城的缎蓝龙靴,靴中的元宝图纹,是我绣的,他居然
穿了。
“怎么你好了,也不告诉朕一声?”
我莹莹一笑:“皇上洪福齐天,妾身早晚都能恢复,只是不想让皇上忧心。”
他只是轻轻一紧我的手,话却没多说半句。
倒是娴妃,一向矜持高傲的她,眼下竟也按捺不住躁动起来了。甩着玫粉色长纱裙,带着一毒需
眼睛走到我跟前:“白映柔,你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化来祸害皇上的吧?”
我说:“你见过这样单纯可爱的妖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