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旧庄园的三天两夜(2) ...

  •   “与你再会,荣幸之至。”夏洛克走下那几级矮阶,勉强的维持着他抿出的微笑,眼神游移在我和文森特之间。
      这下原本麻痹了的情绪一瞬在我脑中炸开,而他打量的眼神无疑只能继续加重我的厌反。曾经我在内心无数次的叫喊祈求着他看清这段关系,他却有如目盲,而今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他却又复明如初。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吗?
      “你也是,巴赫曼先生,抱歉打断了你。”夏洛克停在适当的距离,伸出了手。文森特的教养强迫他回敬的完成了这次握手,但他闪避的身形指明了他的不快。
      原本一刻前还沉于我和文森特之间的他的暧昧我的木讷,此时已化作了更深一层的无法面对的尴尬。我深知这一切的糟糕,而关于夏洛克的出现,恐怕不过是我熟悉的惯常手笔——随心所欲的突然出击,然后自说自话,搅弄局势,好在极尽炫耀的卖弄完他超凡绝伦的智慧与头脑后,以胜者姿态等候赞扬奉承,并时刻准备好开始发号施令。尽管此时他身上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的落魄憔悴,他也只是恭谨在站在那里,可我还是轻易的看穿了它。
      我无法说出究竟愤怒和失望何者居上,又或者还有其他原因,总之我甚至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无法答出。我们就这样相对,三个人互相躲着彼此,无人言语。

      没用上多久,拉尔夫就奉上校之命找到了我们,并将所有人都请进了屋中。这下我才注意到,夏洛克身边还有位先生,虽然他穿着与厅内那支乐团相同的宫廷乐师服饰,但那种滑稽很好的被他挺拔的军人气质化解了。
      我们刚刚步入大厅,就看到埃姆斯沃斯上校暴怒的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并直奔着那位夏洛克的随行人而去。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这多管闲事的混球!我不准你登我的门,绝不许你再来!现在你还有机会滚出去,不然我发誓叫你后悔!”上校的怒气让厅里所有人都愣在当场,他的五官纠结在一起,将那些老态的沟壑显露的更深,那双时刻透着不友善眼神的眼睛瞪的极圆,并为此激动的浑身发颤。
      我身旁文森特和拉尔夫短暂的交头嘀咕了两句,这位先生的身份便得到了解释,他就是最近最后一位前来探访戈弗雷的多德先生。
      “恕我不能珍惜这次机会,上校!我们必须弄清楚匿名信的事情,这不但关乎您的生命安全,也关乎戈弗雷的生死!”
      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关于戈弗雷的生死疑问?
      “多德!我不知道你到底怀着怎样的意图。我的儿子,戈弗雷,三年前就他妈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允许你对他的名誉有所侵害!”上校气急败坏的拎起拐杖指向多德先生。
      “但月前,我就在这里,庄园二层的窗外见过他!上校!你还是只想告诉我,这不过是我见鬼的幻象吗?!”
      两人情绪的交锋至此达到顶端,好在拉夫尔已审时度势将厅内的人散尽。
      “拉尔夫!现在就给警局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这儿从乐团里混进了贼!叫他们来拿人,把他们都抓到监狱里去,坐他们的牢,丢他们的人!”上校简直手舞足蹈的发号出这项指令。
      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我下意识的看向夏洛克,在这厅内的灯光下,我才注意到他的憔悴绝不仅仅是我刚才所提到的疲累。他的面色泛着黄,胡子拉碴,满眼血丝,额前的卷发顺服的趴着——完完全全一个疯狂的,见鬼的,工作狂侦探模样!我的心自然的揪了起来,毕竟他有过那样的“历史”。
      “上校,我想虽然我没资格插手您的家事,但为了您的生日寿宴,还是尽量找个平和的解决方式……”文森特用最中肯的语气安抚着这位偏执的老人。
      夏洛克像是瞄准了文森特的动作,在他张嘴说完那句话后,迈着步子一下蹿到了上校面前,“先生,您当然有此资格将我们都送到警察手里,但请相信您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又是谁!”上校先生将眼神移向他的老管家。
      “是我请来的,专为戈弗雷的事而来……”
      “夏洛克·福尔摩斯,咨询侦探。”他打断了多德先生的介绍,并从风衣里衬的兜中拿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名片递了上去。做完这一切,他昂着那微微扬起的头向文森特的方向瞟了一眼,当然也是朝着我,那就像夏洛克的信号在说“看着吧,好戏就要来了”。
      我下意识看向文森特,他决意不再理会我一般,偏执的望着他处。
      上校几乎要捏碎那张可怜的小纸片,“那么就是知法犯法了?我同样警告你,这里可没什么可耻的事情让你施展你的业务!”
      “我建议您看完整张纸再发言。”
      “我才不会受……”上校几乎不加反应的驳斥着夏洛克不给人喘息机会的发言,但当他的话说出一半儿,他才来得及去看手上的名片背面时,他整个人都被镇住了。如果不是亲眼证明了夏洛克只是悠闲的背着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恐怕就要有人以为他用了什么邪术或是中世纪的魔法了。
      “老爷?!”拉夫尔关切的围到上校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的主人才缓过神来,但仍要用好大力气依靠着手中的拐杖才能堪堪站立。
      他盯着夏洛克,眼神中只剩下惊奇,“你怎么能……”
      “我只来做我应做的事,上校。”
      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套路,夏洛克用三言两语切中了某人的要害,然后他们就开始奉他为神了。但我不得不说,这一次就算是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玄机了。
      “拉夫尔,”埃姆斯沃斯上校似受了重创一般虚弱,“将这两位先生带去客房吧。”
      无疑,不仅我们这位年逾六十的管家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震惊住了。夏洛克和多德先生就是如此,得以顺利入住庄园。

      离开客厅后,我在文森特的陪护下回到了房间。尽管一路上我都在积极的调动着气氛,但仍收效甚微。我感到更多的是他的失望而非愤怒,毕竟最后他还是耐着性子跟我道了晚安,却不愿对今晚花园里他手上的花环或那番陈词再多说一个字。
      这是个郁闷下午,或许尤其是对文森特而言。过去的一年半里,如果我说丝毫察觉不到他对我的感情,那纯粹是骗人的。而他也的确如自己所说,一直以一个坚定的朋友的身份站在我身旁,不曾有所僭越。但一开始,我处在与生身母亲的对抗与不可自拔的悲痛中,找不出再多一丝的力气去面对他的示好,再然后,我在失而复得,复又不得的大喜大悲里翻滚,整颗心重新被占满,后来有了那么个绝望透顶的了断,直到今天,我证实了所谓了断都是骗人的,我甚至无从自控——这种种都说明了,我从未成功的从我此生唯一一段情感经历中解脱过哪怕一刻——同时,我没有资格更没有空余去考虑另外的关系。这也造就了今日的局面,尽管并非出于本意,我还是一直利用了文森特的钟情,让他无限时的向我付出,并伤害了他的感情。这样想来,我实在欠了他太多,除了找个时机向他说明阻断这一切外,我也确实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带着这样的深思,当我从浴缸里爬出来时水都已经快凉透了,幸而卫生间里有个老式的浴霸,暖如烈日,唯一缺点就是响着隆隆的噪音。
      我重新回到房间,立马被晚风扫出一个激灵。我顺手抓了床被单裹在身上,向风源探去——房间的两扇窗户大开,在风的吹扬下交错闭合——而我清晰的记得我从未动过它们。这让我的精神一瞬紧张了起来,我谨慎的探向窗台,上面一尘不染。我立刻转身去拿手机,试图用手电再确认一遍,也就在此时,急切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匆忙套上浴袍去开门,而这个绝对是最大的意料之外——与我几近陌生的多德先生正局促的站在那里,满是激动的望向我,祈求帮助。

      在这样一个异地的荒郊夜晚,多德先生意识到了他的雇员是个难缠的混蛋,于是在受够了他的上蹿下跳,以及数次拔枪射击未果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敲响我的门。天知道这算什么解决方案!然而最终,尽管我拒绝了数次,并从内心深处抗拒着再与夏洛克相处,我还是不得不出了面。这真的是见了鬼!明明拉尔夫以男女客区分开为由将我和文森特安排的老远,夏洛克又是怎么住到与我相隔三四个房门远的斜对角的?!而他的扰民技术还真是一日千里的进步着!
      多德先生打开房门的时候,夏洛克刚巧徒手把一颗生锈的钉子从隐秘不可见的缝隙里拔了出来,随之整片壁纸脱落,灰尘倾泻而下,而原本的墙壁就此显露,上面绘着一副色彩斑斓的精致壁画,大片的损坏让人为之扼腕,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美感。
      “他们真愚蠢,以为坏了的东西就要遮掩起来,却常常忽视他们最重要的价值,不是吗?”夏洛克跳下沙发,“真无聊,无聊!”他毫不介意的将自己整个丢进那张脏沙发里,而后将袖口胡乱撸了上去,“多德先生!我请你替我找些烟草,但显然你跑错了房间。”
      这可真是混透了!时隔两年多再见到这幅景象,我都不禁想问一句,自己当初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
      “夏洛克,停下,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这里还有很多人要休息!你大可以给自己找点案子,报纸、警局、网站……”
      “哦!够体贴!但这里基本是个上个世纪末的牢笼,”夏洛克猛的起身,从沙发缝里捞出了他的手机,又把手椅上搭的那打报纸抱到手臂上,尽情的张牙舞爪起来,“手机,没信号;报纸,‘维多利亚’纪元的史前新闻;案子……‘福尔摩斯先生,我足球队里的中后卫未完成他的最后一场比赛就离奇失踪了,他一向是个守时的好人,以下他的一些资料,以及他离开前我们能找到的最后信息。’‘福尔摩斯先生,我是个夜骑者,固定每天下班后骑回我郊区的房子,但这几天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我,这是我假装自拍留下的照片,你可以帮帮我吗?’‘福尔摩斯先生,blablabla,我的邻居有没有可能是个杀人魔王?’‘福尔摩斯先生’‘福尔摩斯先生’‘福尔摩斯先生’……上帝,他们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中后卫明显是有个濒临死亡的情人,所谓跟踪者不过就是一群企划抢银行的蠢贼,而那位邻居,不用看照片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还有着性功能障碍!看看他厨房的摆设!证据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却选择视而不见。愚蠢!完完全全愚不可及!连一分都没有!”夏洛克飞速的说完这段话,无情的把报纸拍到了多德先生的怀里,“烧掉!只是别用壁炉,我看您也不想杀人。”
      现在,他就近在离我咫尺的地方,我毫不费力的做完了我在大厅里的那番不仔细的观察,不难想象夏洛克又开始拼了命的折腾自己的身体,连着几天不肯合眼,几乎不吃东西,不停的贴着尼古丁贴片,有案子时就满世界疯跑,没案子了就这样搅得没人能安生。
      我几乎是用严厉的目光责问的盯着夏洛克,而他当然毫无惧意,甚至故意把腰身挺得笔直,那使他堪堪比我高出一个头。他居高临下的用他那双在橙黄暖光下映出灰绿色的眼睛回敬着我,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仿佛那意思是现在把所有的难题都抛给了我,而他就是要看我怎么办似的。
      “It\'s annoying,夏洛克。这里不是贝克街,也没人要看你表演‘胡闹’!”我几乎低吼着“发泄”完这句话,但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样“恼怒”的回应。我极力避免着自己因夏洛克而产生过多的情感,而实际上,我还是这样做了,并且远比我想象的要浓烈得多。
      夏洛克置若罔闻的短暂转向多德先生发难,“我说过了,烟草!你为什么还在这儿愣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好吧,好吧,我承认了,我就是见不得夏洛克这样糟蹋自己,我对他那股该死的保护欲几乎已经成了一种奴性,这才不过哪儿到哪儿,我就开始想往自己身上
      揽责任了。可我已经选择了与他无关,不是吗?
      “给我烟草!”夏洛克神经质的抓着他的头发,踱起步来。
      “真的够了!”
      “实际上……”多德先生谨慎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烟斗,“我找到了一些……”
      话音未落,夏洛克就一路磕绊的凑了上去,冲着那些烟垢大吸特吸起来。我不得不说这个Plan B还真是绝妙!
      我被一股怒火推着走向了门口,有一千一百个理由让我径直走回房间,假装这一切不曾发生,但我也就活该如此了!
      被打翻的烟斗直线速降在地毯上,刚刚点着的火星儿还没来得及同烟草交欢,就已陨毁。我的心狂跳着,抑制不住的怒火几乎要顶着血管喷出体内。
      “夏洛克,我不管你在这些年里是怎么样,什么恶习重新找上你都好,你尽可以抽烟、酗酒、吸毒,但不是在我面前!!!”我失了分寸的用力抓着夏洛克的手腕,他的骨头凌厉如他本人,连这点痛意都要反馈给我。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异常,夏洛克已失去了他灵巧的舌头,只能以滚烫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答应我,我将手伸向他的额头,“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发着高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