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约会（2） “绝非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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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夜色迷人。
我和约翰坐在租来的林肯中，随着缓缓流动的车群，平静坦诚的面对彼此，随意说笑着分开后的生活，那感觉却好像是两个已经活了大半个世纪的人。
实际上，在此之前我想象过无数种场面，却独独没想过这一刻的沉静，那样疼痛到麻痹。
看着彼此，就是最大的伤害。我们大力撕扯着共同的伤口，血淋淋的奄奄一息，但是却沉默着连呻吟都不曾想要。
那种老态，实在真实的可怕。如果不是面前的这个人，我想我也不会知道我是怎样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到底，我没有对此说一个字。
他这一笑，并不开怀，但却是一种在阴霾中仍存一丝光芒的感觉——虽然它包含了太多不能自已的伤感和呆滞，不过我预感那是个惊喜的话题。
“所以，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满怀期待和希望——其实我还有什么希望呢？
他又抿嘴笑了一次，似乎难以开口，“我……遇上了个人。”
“哦！”我不得不尽快隐藏住我表情里的那个细小的皱眉，“这可是件极大的好事！”
他迅速敛起一切跟快乐沾边的表情，有些沉郁的半天才回道，“我很……抱歉。”
“不，”我迟疑了一刻，还是拍了拍他的肩，“嘿，我想她是个，额……极富爱心，善解人意并且可爱的女孩儿。我猜对了么？还有，她的名字？”
他脸色好过一些，抿嘴点了点头，“Mary Mostan.”
“哦！梅丽~我真希望可以快些见到她，我要告诉她，她捡到宝了！”我有些夸张语气的说着。约翰明显被逗笑了一会儿。
我们慢慢又都安静下来，各怀心事的看着窗外。
The Waterside Inn，伦敦首屈一指的米其林餐厅。
我们到达泰晤士河畔的时候，特别是当我踩上那片大地，往事涌来如潮，我简直无法承受那种压抑。
我和夏洛克的第一场恋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决定跟随着他，第一次也是没有的一次，他在我的梦中离开我。
“莎拉？”约翰单手邀请我接受他的牵挽。
我贴近着他，打算做出一个精致的笑意去面对考验。
夏洛克，你能看到吗？
我提起精神和约翰像是一对真正的璧人般，悄声说着耳畔的笑语。
哦，鬼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在担心经费问题而已。
侍者很快跟上我们的步伐，“抱歉打扰，请问您的预约？”
“Mr. Bachmann，谢谢。”
“这边，请。”
我们跟随着侍者的脚步，一步步走向这场盛大约会的开始亦是结尾。
约翰轻轻的拍着我的手背提醒我的紧张，我只能看着他过度英俊的面庞无奈的笑。
我看着资料照片中的人立体的站立起来，神情中的惊讶很快被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文绅士的笑意。典型的金发碧眼，但是收拾的白净整洁的面部完全不是德式风格，我想他这样的人，就算走在贵族的聚会中，也一定是焦点，更何况他那十来页的个人履历。
我必须承认，与照片比对，我还是觉得他本人会更加帅一些，并且这样更显出他的高挑。整洁、修身的西服和适宜搭配领带可以看出他的严谨——继承于德国血统中，来自于民族的习惯。以及，或许专属于这类职业给人神秘的感觉。
我们面对面的那一刻，我并不清楚想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样一个“无懈可击”的人。
“很高兴见到你，Miss Wettin.”
我止不住看向约翰，他像个军人一样挺拔的站姿完全弥补了他身高上的差距，那样镇定、从容，直视着这位巴赫曼先生。
我似乎受到了一定的鼓舞，“我也很高兴见到你，Mr.Bachmann.哦，还有，让我来向你介绍，”我紧紧抱着约翰的手臂，“这位是约翰华生，曾经服役于第五诺森伯兰兵团，参加入侵阿富汗的英雄先生，现在是一名同样优秀的医生。”
“很高兴见到你，Dr.Waston.”
“Yes,Mr.Bachmann.”
他们正常的握过手之后，我们按礼节就坐，约翰帮我完成了那套入座礼节——说实话，从我十四岁之后，我就没再带着这些“锁镣”吃过饭。
我们的饭桌上，只有孤零零的一瓶红酒。
巴赫曼用咳音来作为第一次交谈的发语词，我和约翰都平静的看着他，反而应该有的压迫感好像成为了我们在施压。
“我认为我应该投降，你做了一大套万全的准备。我同样认为单刀直入或许更简便一些。”
“愿闻其详。”我保持中立态度，总之并没有预想的坏态度。
“首先，我向你道歉。我知道私自调查不是个好手段，但是既然你可以调查我的，我只是为了公平起见。”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我只能报以微笑，并尽量少量的掺杂讽刺的意味——我承认，我并不公平，“你只是应付了太多德国女人，她们大多强势而有能力。”
他微微笑了笑，而后表情有些沉重，“所以，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感到很遗憾，并且无意冒犯。”
我想我此刻面色不善，但这次我并没有像刺猬一样去攻击他。
“除此之外，韦廷家族想封锁的事情还算严密——起码在我浅层调查下我并没有弄清楚全部。不过显然，这不是应该发展一段新关系的好时期。”
约翰轻轻咳了一声——我想我们都已经被练就的异常敏感。
不过我弄不懂了，我不知道这个人想要的是什么。
“不必揣测我，我并无恶意。”他坦诚的看着我说。我怎么能差点忘记，他是心理学专家呢？
“所以你是来宣告结束的？”我毫不客气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这不是个开始。我想我有些好消息要带给你，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出于个人的工作问题，恐怕要提前错过这次约会了。”
那是种恍然舒适的、放松的感觉，“我怎么能阻拦呢？”
他真的做出准备起身的样子，“多谢你的理解。我想你并不情愿我为你负担什么，但是我想你和你的朋友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我私自用你的名字订了餐后的游船，看来今天实在不是合适的日子让我们来结识。”
我们不应该结识在任何一天，我看着他起身，礼貌性的和约翰道别。约翰在不知所思中惊讶的看着我。
“祝你有个好夜晚。”他再次在我身边停驻，然后对着我木然的表情没有任何介怀的离去。
反倒是约翰终于坐不住，“我很抱歉，我想我有些问题。这意味着，你并不对这桩婚姻上心，甚至你也处于抵触之中么？”
我甚至希望回答是肯定，但那毕竟不是事实。
“绝非如此，Dr.Waston，我想在你还没建立起一段你试图想建立的关系之前，最好的做法是先不要挑起对方的厌恶之情，不是吗？”
现在轮到我惊讶了。
“我想我们会很快再次见面，那时候你或许会愿意向我介绍你自己，并且，文森特就好。”
这真是场，荒唐的约会？
我和约翰面对面站着，突然开始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滑稽的事情总是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我们坐在餐桌前，平息了这种喜感。
“所以？”他喘着气仍在笑，“我们现在要离开吗？”
我伏在桌子上，“不，当然不。既然我们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一个别人要提前预定两三个月的座位，为什么不抓紧机会呢？”
“哦？”他皱眉，“我以为我们没有多余的钱来应对50多磅一道的主菜呢？”
我摊摊手，“你以为你和我身上的衣服和一路坐来的车是怎么来的呢？约翰，我已经几乎把我这些年的积蓄都挥霍一空，但是我们还有些‘遗产’握在手上，你难道敢说你没有吗？”
他凝固住笑意仿佛在想揣测我的想法，但只一会儿，他就自动拿出了自己的钱包，那里有张五千万的支票足以我们做无数次有钱人用的了。他展了展那张好东西，“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想起它了。”
“我也这样觉着，但那是在麦考夫拿走了一切夏洛克的东西之前。后来我意识到，‘哦，这就是我最后拥有的除了记忆之外的东西了’，”我仍是无力的会感到不适，所以我耸耸肩去缓解我鼻子上的酸涩，“鬼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天知道那是什么感受……我……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以为我已经死了，后来我也感觉过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再后来我觉得我被我以前吓坏了。但是约翰，除了你，我只是，只是无法跟任何人说，因为没人曾经拥有过他，谁知道那种感受呢？再也没有一秒钟天堂一秒钟地狱的日子了，我也不用再对任何人的不解风情而感到生气，但谁说这种生活是我所想要的呢？它已经失去了一切应该有的意义。从我看着他从望远镜的另一端消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像爱他那样去爱任何人了，我失去了某种能力，去爱其他人，去包容那些该死的缺点，去安慰我自己接受每一种不完全，去冒险把自己交给一条未知的、曲折的、可怕的道路。我再也没有第二个十九岁……”我还是那样软弱的流泪，永远诉说不完的却难以启齿的感受。是的，我再也没有第二个十九岁去遇到一个我命定终生的人，但我却会用我再也没有第二个的悠长人生去纪念，我从未想过，但这一刻当我说出它，我才发现我是这样的坚定并且就在这样做着。
约翰垂眼看着桌布垂下的部分，只是偶尔点头，时不时擦拭着鼻子下方。
这就是我所说的，我只能告诉他的原因。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会为这种感受而真正觉得绞痛，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去告诉我“你将会逃离这场噩梦”或是无谓的开导。
“我……想……”他有些哽咽，“我饿了。”
我擦干了眼泪，自顾的摆弄着我的头发，眼睛却没离开过一瞬。我承认我只是自私的，不希望夏洛克被遗忘，我甚至在刚刚完全不能想起约翰已经决定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就是这样的残忍啊？
所以我后悔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这个必要去为了夏洛克而永远在沉湎过去。
“当然，我也是。约翰，我们会有个美好的约会之夜来庆贺我们的许久不见是吗？”我从冰桶中取出那瓶红酒，“美食和游轮，我们就来体验一次奢靡吧！”
酒精和老朋友，我想，足以麻痹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约会（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