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美人日记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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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法华寺。
法华寺始建于陈国太祖皇帝隆帝时期，至今一百十八载。隆帝亲笔提名法华寺三个大字悬挂空门，佛像共七十八座，为历代皇室所重。便是前朝央帝昏庸到不知岁夕，也还记得下令大修寺庙，给众佛像重新渡了一层金。如今更有得道高僧宏远大师稳坐莲台。法华寺可谓是得天独厚，香火鼎盛，从未间断。虽然佛家总说众生平等，佛门不问贵贱，但是处在世间，有些东西还是免不了俗。
许多虔诚并时常给予许多香火钱的香客，就稍稍有些不同待遇。
比如说可以食用庙里丰盛的素餐，也比如说可以在幽静的僧房得到大师的单独指点。嗯，就比如说是此刻的君老夫人一行。
“宏远大师，您先前预言唯有我家孙儿真心爱上的人才能够与他开花结果，白头到老。老妇人此来便是问一问，到底我孙儿的姻缘何时才到啊？”
“君老夫人。缘分天注定，强求不得。”白眉白须的和尚披着袈裟端坐，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转动着，木鱼在身侧，案上的香烟袅袅而起，这倒真是在化外一方。
“宏远大师。”她年纪一大把，还等着抱曾孙的呢。君老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推门声阻断，是一身蓝袍的君御庭。
君御庭进来，对宏远法师见礼，态度恭顺道：“大师。我方才替祖母求了一枝平安签，可否麻烦您替我解一解签文？”
宏远大师接过了字条，目光中掠过一道精光，他抬眸打量君御庭，极为仔细缓慢，直把君御庭看得茫然起来。“大师？”
“此签为上上签，大吉大利。君老夫人自可平安稳健，长命百岁。”
“那就好了。”君御庭拍拍心口，含笑望着君老夫人，“祖母听见没有，大师都说了，祖母要长命百岁呢。”
“好孩子。”
“君老夫人。”宏远大师从佛榻上起身道，“方才所求，可如愿矣。”
君老夫人先是一愣，继而大为惊喜。“此话当真？”虽然怀抱着一丝希望，但是这希望太过于渺茫，以至于君老夫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意料之外的惊喜。
“果然。”宏远大师点点头。
“啊，真是佛祖保佑。”君老夫人仿佛看见那一丝在无止境的黑暗的夹缝里艰难存活的光亮突围，将黑暗的幕布撕裂，光芒破开，万丈流光。她激动地扯过君御庭。“阿庭，你还不快谢谢佛祖？”
宏远大师话中的玄机君御庭无法可考，是以他不明白为何祖母这样欢天喜地地对佛祖致谢。但是祖母要他做，即使他一头雾水，也还是乖乖听话照做了。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君老夫人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吩咐道，“阿碧。”
清秀的婢女心领神会，奉上了满满当当的绣荷包。“这是我家老夫人给寺里的香火钱，请大师务必收下。”
“多谢君老夫人。”宏远合掌而谢，面色从容而淡定地将绣荷包接过。
香火钱，其实就是问题回答得合人家心意，人家一高兴就多多敬佛。这和大臣说了奉承话，今上听得龙心大悦，手一挥豪迈道“爱卿所言有礼。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刚刚掀开了轿帘，君老夫人便看见自家门口停着的马车。素手纤纤，烟水绿的纱裙。微露的半张面孔，精致而出挑。
“绿萝？”
“祖母。”清秀的婢女扶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烟水绿的纱裙裹着袅娜的身姿，刺绣精致的杨柳枝条缠绵在裙摆，添了几分春色。宛如泼墨一般的长发被精心雕刻成牡丹花样的碧玉簪子束起，挽出花髻。两弯纤细的黛眉如柳，红唇潋滟似寇。一双翦瞳盈盈有水，一眼望来便似要将人融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细心修剪精致的杨柳在四月的暖光里温柔。
这便是柳绿萝。
端的是好名字，好相貌。
“怎么来得这么快？我以为还要晚上一日呢。”宏远大师真是没说错啊没说错。她抱曾孙的日子就要来了。
“自接到祖母的修书，绿萝便收拾包袱上路。因为心里实在想念祖母，故而使得车夫日夜兼程，以便绿萝快些见到祖母。”嘴上这般说，眼神却是望着一旁的君御庭。
君老夫人自然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是笑得不动声色。“阿庭。还不快来见过你的表妹。”
“绿萝表妹。”君御庭作揖。“表妹一路赶路，真是辛苦了。”
“表哥。”绿萝见礼，声音温柔地能掐出水来。“为了能够早日见到表......祖母，绿萝并不觉得什么苦。”
一番儿女心思，如此明显。
无奈她面对的是君御庭这个榆木脑子，他竟是半点也没有接收到，只是笑道：“表妹对祖母，真是一片孝心。”
“表哥，我煮了荷叶粥。你尝尝。”温声细语的美人端着香气袅袅的汤粥，素手执了调羹，殷切伺候。
“多谢表妹。”君御庭不自在地挡手隔开越靠越近的柳绿萝，“我习书未完，这粥就暂时放在这里，我过一会再尝可好？”
柳绿萝早就修炼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见他满脸绯红，实在不好意思地紧，便知火候已到。心意已然送达，可不要逼的太紧。弄巧成拙可不好，反正最后那碗总是空的。“是，表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阿树。阿树。”君御庭见柳绿萝婷婷袅袅地走远，立马低声呼唤起来。阿树从窗口探进头，“少爷，我在这里。”
“给你，快喝完它。”
“好香啊。”阿树嗅嗅鼻子，“少爷，表小姐这几日，天天都给你熬粥。前天是玉米粥，昨天是红枣粥，今日是荷叶粥，却不知道明日是什么粥？”粥香浓郁，回味无穷，一看便知是表小姐花了心思的。可惜，这番心思到了少爷那里，便什么也不是。每一次都是他阿树代劳。
“我知道表妹是一番心意。”君御庭托着腮望着阿树大快朵颐，叹息道，“可是......”他从来不爱甜食。
“那少爷为何不早早和表小姐说呢？”那样子不就省得麻烦。
“我怕表妹难过啊。”君御庭为难道，“表妹实在是太客气了。难得来做客，本该是君府好生招待着，怎么还日日下厨做粥。”
阿树闻言不由朝天翻了个白眼。
我迟钝的少爷，表小姐哪里是客气啊，分明是......
说回君老夫人这厢里。自从得到宏远大师的肯定，她便极度赞成绿萝去找君御庭。越想越觉得绿萝就是君御庭的缘分。有先见之明的是，先前安排绿萝住所便是在和风馆，近水楼台。而绿萝也不负她的期待，今日熬粥，明日熬粥，一趟趟往君御庭的书房去。
但是具体进展如何，还有待查看。
这不，作为君老夫人第三只眼的阿碧便回报了。“这几日相处下来，表小姐倒是情意殷切，心细温柔，只是少爷还无动于衷，整日窝在书房里看书。别的，就没什么了。”
“这个阿庭啊，又不要他考什么状元，整日看书，却是什么道理”君老夫人急了，恨不得立刻将君御庭从书房里抓出来丢去和绿萝洞房。
“看来还要再添一把火才好。”张妈琢磨着。
“怎么说？”
“明日不正是桃花节？”张妈道，“老夫人可以叫少爷带着绿萝小姐去凑个热闹，单独出游，又是在那样的氛围之下，说不定两人的关系就有了突破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君老夫人转念一想便点头赞同，“行，就这么办。”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昏黄的铜镜，女子的容颜看不真切，只是隐约看见乌发如同浓重的墨色，披泻了一肩，珠钗步摇满是华辉。黛眉如月，唇色殷红。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极为明亮的双眸，仿佛一霎那之间，收尽了人间四月的春色，隐隐流光。
“天哪。”青螺色的长裙，纹着桃花的衣袖宽大，露出一段凝霜皓腕。腰带一系，便是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即便苗苗早就见惯了尤佳音的美色，即便是她亲自选的衣裙，画的妆容，可等尤佳音慢悠悠地站起来时，她还是被惊艳得抽气。“好美，小姐比月里的嫦娥都要美呢。”
尤佳音向来不爱在脸上涂抹胭脂水粉，素面朝天便敢往门外去。上次与唐舒默相亲，只是脸上轻轻扑了粉，抹了胭脂便是艳光四射，何况她此次精心梳妆打扮？
“你几时见过月里嫦娥，却来哄我。”虽然知道自己打扮起来却是有些颜色，但是却不知道那个人喜欢不喜欢。尤佳音心里也不免忐忑。“苗苗，你说君公子看见这样的我，会如此想？”
“不用想！”苗苗道，“君公子看见这样美丽的小姐，还用想什么，当然是立马向老爷提亲，把小姐快快娶回去啊。”那个君公子，光是看着小姐的男装，便被迷得七荤八素，和小姐说话的时候总是结结巴巴便，脸动不动就红，要是说对女儿身的小姐无动于衷，她苗苗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尤佳音伸手拂去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咬唇轻道：“是吗？”她的心还悬着，并不能如苗苗一般乐观地想。她必须解释为什么自己从男儿身的卫公子变成金钗纱裙的尤小姐。君御庭那样单纯的人，会不会一见到女儿身的自己，就被吓得逃掉？
“夫人，你快看我们阿音，怎么会这么美丽的说？”尤老爷一看见走出大堂的尤佳音立刻惊叹，一脸自得满足。
“爹爹，娘亲。”
“阿音，桃花节上你可要小心。”尤夫人吩咐的时候，尤老爷又插话，“对的啦，阿音这么好看地出门，人家好担心的说。”
“老爷夫人，还有我呢。我会保护小姐的。”苗苗嗯嗯点头。
“伯父伯母别担心，要是有人敢骚扰阿音，我一定会打的他满地找牙。”痴痴看了尤佳音许久的张颖果断回神表态，拳头握紧做恶狠狠状。一转头却欢欢喜喜地来拉尤佳音的手，赞道，“阿音，你打扮得好美。”
“你也是啊阿颖。那，爹爹娘亲，我出门去了。”尤佳音原本还有心里还有几分忧思，当下便一笑而散。
“好。”
“夫人呐。”尤老爷望着自家宝贝女儿娉婷而去，对着手指委屈地对尤夫人撒娇道，“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桃花节玩啊，你还记得当年.......”
“陈年往事，你还拿出来说。”尤夫人羞得满面通红，宛如粉红色的桃花晕开，目光嗔怪，微微流转的光华。“我要回房间去里刺绣了。你，随便好了。”
“别呐，夫人。我和你一起刺绣。”尤老爷已经极少见到妻子这般娇羞的姿态，心下怦然一动，连忙追着尤夫人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美人日记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