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美人日记八 ...
-
巧得很，医馆的大夫便是早间遇见的成大夫。
“这是怎么了？”成大夫奇怪，“早上不还是好好的？”
“成爷爷，卫公子的脚扭伤了，你给他瞧瞧。”君御庭将正在擦手的成大夫扯过来。
“好好好，你别急。”成大夫去看尤佳音，隔着鞋袜揉揉她的脚，尤佳音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叫出声，一旁的君御庭看得焦急，”成爷爷你，你轻一点啊。“
成大夫忍不住笑起来：”好啊，君公子心疼了。“君老夫人患有风湿，一直是他进君府诊治推拿。次数多了，便也认识了君御庭。君御庭一片孝心，向他求教推拿穴位的方法。为人憨直又亲切懂礼数，给他印象向来是极好的，倒也将他当作自己孩子一般看待。
他也不等君御庭回话，回头去药柜里拿来药酒。“万幸，倒不曾伤到筋骨。回去拿药酒擦几天，休息几日就好了。”
“你还没有仔细看卫公子的伤势呢，成爷爷。”君御庭却是不满意他的处理方式。
“傻小子。”成爷爷笑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看向尤佳音，“你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脱人家的鞋袜吗？”
尤佳音心知自己的女儿身瞒不过成大夫的眼睛，听他调侃，脸色刷的便红透，宛如扑了一层胭脂。这番情态，若是落在别人眼里，心思一转自然也猜明白几分。可是，君御庭显然没有想太多，他先是一愣，继而道：“那怎么了？我先前也脱了卫公子的鞋袜了的，成爷爷怎就不能？”卫公子又不是姑娘家，看了需要负责。
“你。”尤佳音又是羞涩又是恼怒，他竟在人前说！“君公子，成大夫说没事就没事，我相信他的医术。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她可不想再待下去，保不齐一会他还有什么惊人言语。
“我送你回去。”见她从凳子上起身要往医馆外头走去，君御庭也不再纠缠脱不脱鞋袜的问题。
“不用，我家便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开什么玩笑，倘若叫君御庭送她回去，那她的身份也就被揭穿了。
“不行。”君御庭出乎意料地坚决，“你的脚还受着伤呢，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
“这。”尤佳音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愣愣看着他。
“小......公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好在这时，一道女声插进来。听见声音的同时，鲜艳的女衣便扑在尤佳音的身上。
“苗苗。”尤佳音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苗苗泪盈眼眶，扯着尤佳音的衣袖道：“小......公子出去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奴婢一直很担心，找了许久幸好在这里遇见公子了，不然奴婢都要翻了整个上京了。啊！”注意到她手里的药酒和受伤的脚，苗苗脸色大变，“公子你受伤了伤的严重吗？是被人欺负了是吗？是谁敢如此大胆？快告诉苗苗，苗苗替公子报仇！嗯，是你吗？”注意到站在她旁边的君御庭，杏仁大眼里的泪意瞬间蒸发无踪，苗苗握着拳头恶狠狠道，“你敢欺负我家公子！”
“哪有人欺负我啊。”尤佳音忍俊不禁地摁下她的拳头，“你想得可真多。只是我不小心扭伤了。君公子是背着我来医馆看伤的。”
“如此？”苗苗收回了拳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君御庭，定格在他眨巴的大眼睛上，决定相信自家主子的话。当下嫣然一笑，对君御庭福了一福，道，“是奴婢失礼。多谢君公子相助我家公子。”
君御庭显然没有从她一连串的极速变幻的反应里回过神，愣了一愣，才摆手道，“没什么的。卫公子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我帮助他是应该的。唔，他的脚扭伤了还不方便走路，让我送他回去好吗？”
“多谢君公子的好意。”不等尤佳音婉言拒绝，苗苗笑眯眯地开口道，“君公子一路背着我家公子想必也累了，此处离我家府邸并不远，奴婢已经叫来了轿子，可送公子回去。君公子便早些回去休息罢。改日，等我家公子好了，便来向公子登门道谢。”
苗苗扶着尤佳音出了门，门外果真不知何时停了一顶轿子。尤佳音掀开了轿帘。
手指顿住。她回过了头。“君公子，桃花节时，你，你来湖心亭，我有话要和你说。”
君御庭笑着点头。“好的，我一定去。”
尤佳音这才嫣然一笑，坐进轿里。
“其实。”君御庭抓抓头发，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轻声的呢喃飘散在风里，听不见。“我......”
“小姐，你怎么好端端扭伤了脚？”苗苗隔着帘子问轿子里的尤佳音，声音尽量压低，“出去那么久，奴婢真是要吓死了，好在今日老爷和夫人被王员外邀去喝茶，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们的问话。”
“说来话长。”尤佳音看看受伤的脚，再看看怀里的书册，却又忍不住喜悦，道，“扭伤脚却得到这本古籍，也算是值得。话说回来苗苗，我倒是惊讶你能这么快找到轿子呢。真是厉害。”
苗苗一听便知道自家小姐受伤必然和她手里那破烂的书册脱不了干系。等听见后半句对自己的称赞，当下得意地拍自己的胸口。“那当然啦。”作为一名优秀的丫鬟，自然要能够随时随地满足自家主子的各种需求啊。她苗苗可是下得了厨房，赶得跑流氓的新时代好丫鬟，区区一顶轿子算什么？对了。“小姐这次出去，觉得君公子如何？”
轿里一阵沉默。
“他，他倒是极好的人。”当苗苗以为尤佳音不会回答的时候，轿里传出了她极为轻缓的声音。
“听小姐这样说，那定是中意君公子了。”苗苗笑嘻嘻地拍手道，“怪道小姐要约君公子在桃花节见面。看来，苗苗很快就要有姑爷了。”
“你这丫头！”尤佳音终于忍不住掀开了轿帘，秀美的脸上羞意却是半点也藏不住，眸光嗔怒，“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她分明听得清楚自己约了君御庭在桃花节见，却要作不知来戏弄自己。
“好，我不说。”苗苗捂住了嘴巴，眼里声音里却带着笑，“小姐饶了我罢。”
却说回这边，君御庭回了家。早已经等待得心急如焚的家仆阿树欣喜地迎上来，对他挤眉弄眼。“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今日的约......”
“阿树。”君御庭的脸色微红，打断了他说话，“昨日的《冯唐韵诗》才看了一半，我要去书房。”
阿树望着自家主子越走越快往自己的书房里去，一愣之下却是捂着嘴偷偷笑起来。“什么嘛，不过看少爷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摆脱了阿树的追问，君御庭进了书房合上门，摸摸脸色，却是滚烫。书房架上满满是书籍，书案上的青瓷瓶里插了几枝秀丽的桃花，平添柔色。笔墨纸砚各在其位，淡淡的墨香盈满书房。
案上的《冯唐韵诗》摊开半册。君御庭拿起书，泛黄的纸页上是缱绻的诗篇。
素我钟情，子宁不知。
得月阁楼，谁写相思。
知我钟情，子宁不语。
燕去空楼，鸳梦成痴。
......
那些珠玉一般的诗词在他的眼中渐渐变却了模样。白芍花从里，嫣然的笑意开绽。素手掀开轿帘，却停住，回眸的笑意凝固，像是星光。
“停停停。”君御庭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腕里。他怎么老是想着人家卫公子，连读书也不能专心了。
不过......“阿树阿树。”
“什么事啊少爷？”突闻自家主子急急召唤，阿树探进身子询问。
“阿树，我悄悄问你啊。”君御庭不好意思地挠头，“桃花节是什么时候？”
“桃花节不就是五天之后吗？”阿树脱口而出，下一刻却回过神来，目光狐疑，“少爷你往常都不参加桃花节，怎么这一次却想起问了？”也不能怪他奇怪。众所周知，上京四月桃花烂漫，肆意开满山林街巷，美不胜收。于是便有了庆祝桃花盛开的节日，每当桃花节那日，上京灯火通明，笙箫乐起。未有婚配的少年少女可以桃花为媒，便是约定一生了。也算是上京百姓一个热闹的节日。可惜，君御庭从来都是在书房点着烛火通宵看书来着。他阿树作为贴身仆人，自然也只能仰天长叹，眼巴巴地看着扫庭院的阿松牵着小梅，修剪花草的阿竹拉了阿春喜滋滋地出门。
他从不指望有生之年跟在主子身边还能有幸去桃花节，想不到今日君御庭竟然会主动提起来。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才问的。”君御庭顿了一顿，将阿树推出门去。“那我看书了，你去忙你的好了。”
原来五天之后就是桃花节，不知道那时候卫公子的脚伤会不会好些。唔，卫公子说，那一天他在湖心亭有话和自己说，不知道是什么。
君御庭托着脑袋痴痴地望着青瓷瓶中绯红的桃花，傻傻地笑起来。
阿树趴在窗户上看见这一幕，再想起昨天少爷和自己说的话，也捂着嘴笑。春来，少爷心动也。看来这一次，说不定他也有机会去桃花节了。
晚间请安的时候，君老夫人貌似无意地问他：“阿庭，祖母昨日已经修书给绿萝。等她过来，不如就住在你院子边上的和风馆？”
住得近，接触的机会多。绿萝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她就不相信御庭会毫无所动。
君御庭自然不会说什么。“祖母安排就是了。”
君老夫人满意一笑，饮茶浅啜，似想起来什么，将茶盏置于桌案，道：“对了。阿庭，明日你陪祖母去一趟法华寺如何？”孙儿虽然不爱出门，但是极为孝顺。只要她所求，断然不会拒绝。
果然，君御庭乖顺地点头。“好啊，祖母。”他站起来行礼，“若无他事，孙儿就先下去了。”
“去罢。”君老夫人挥手示意他退出去。等到君御庭走出，确定听不见内室的声响之后，一旁静静站着的老仆张妈弯下腰伏贴在君老夫人的耳边道：“老夫人要少爷一同去法华寺，可是要问少爷与绿萝小姐的缘分？”
君老夫人赞许地睨了张妈一眼。“不错。”张妈是君老夫人的陪嫁丫头，数十年如一日地侍奉她，自然将她的心思探得一清二楚。
“要是阿庭与绿萝有缘分，那就再好不过了。”想到这个，笑意却又凝在脸上，“唉，倘若没有，那......”她可真不愿意想。
张妈自然晓得她在担忧些什么，便道：“绿萝小姐温柔贤惠，对少爷又是一片痴心，总有一日打动少爷的。老夫人不必担心。”
“真要有那一天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美人日记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