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萨湖的黎明》仲夏雪

10、第九章

　　第九节
　　樱夏平静地躺在医院里，手上吊着点滴，病房的墙壁、窗帘映在她脸上，反射出一片苍白。安晨瑾和江天泽坐在床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交谈着，汗水顺着江天泽的额角流进眼睛里，渍得又酸又疼，他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樱夏被吵醒，缓缓睁开眼，努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颜岩…解酒药…”樱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明白自己出来是为了给颜岩买解酒药的，她拔掉手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要去帮颜岩买药，却被江天泽拦住了。
　　“颜岩的事交给我吧，害你们发生误会，学长真过意不去，都是我不好啦，你一定要原谅瑾哦…”
　　“是学长背我来医院的吧？那么重…累坏学长了吧？现在又要麻烦你去照顾颜岩，是我故意不去啊…”樱夏挠挠脑袋，一脸抱歉。
　　“没事没事…你能原谅瑾就好啦…”江天泽说完起身离开，安晨瑾追了出去。
　　“那个…等一下…”安晨瑾在走廊里小声叫住江天泽。
　　“嗯？”江天泽转过头，定定望着不住搔头的安晨瑾。
　　“学长…今天…很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
　　“哈哈~”走廊里响起江天泽夸张的笑声，“你竟然肯乖乖叫我学长了？好啦…赶快回去安慰一下你的小女友吧，她可是比我更需要你哦…”江天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转身挥挥手，心里竟敏感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学长？小子…我还是喜欢你对我不那么客气的样子。
　　安晨瑾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樱夏正背对着他望向窗外，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背上，搭在床沿的右手上，鲜红的血液从针孔处冒出，顺着手背流到指尖。安晨瑾拿过棉签轻轻压在针孔上，樱夏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对不起…”安晨瑾从背后轻轻将樱夏揽进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脑袋埋进樱夏的头发里，嘤嘤地啜泣起来，温热的泪滴落在樱夏白皙的脖颈上，融化了她的别扭与赌气，只剩温柔与疼惜。安晨瑾用力嗅着樱夏的发香，真的…真的好像小的时候…妈妈…妈妈怀里的味道，柔软、干净、踏实、安心。他将樱夏抱的更紧了，几乎喘不过起来，樱夏记起国中交第一个男朋友时，卡恰问她：“你爱他吗？”樱夏不明白什么叫做爱，卡恰说心疼和幸福混合的感觉就叫做爱。樱夏握着安晨瑾的手，真的是有很心疼的感觉哦，可是没有幸福呢，所以不叫爱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樱夏躺在床上等着去办出院手续的安晨瑾归来，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来樱夏就穿好衣服去找安晨瑾。
　　“弟弟，你真是好可爱哦~”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手托腮对着安晨瑾花痴。
　　“姐姐，你也很可爱哦，麻烦快点！”安晨瑾满脸堆笑指指药费单。
　　“弟弟，你笑起来更可爱呢，□□号是什么啊？”
　　“额…”安晨瑾双手抱头简直绝望了，樱夏偷笑起来，安晨瑾的脑袋现在一个得有两个大了吧？还是要自己出马才行。
　　“瑾~怎么这么慢？”樱夏故意拉长声音做出撒娇的样子走到安晨瑾面前，安晨瑾马上心领神会，将娇小的樱夏一把揽入怀中，一脸宠溺地望着她说：“宝贝~怎么跑出来了，着凉怎么办？”
　　小护士的脸色“唰——”的变了，飞快地写字盖章，最后扔到安晨瑾面前，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那边缴费！”
　　樱夏和安晨瑾一前一后走到医院大厅出口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雪下得小了些，剪碎的薄纱一样飞舞在黄昏的路灯下，北风刮得正紧。
　　“等一下…”安晨瑾拉住走在前面的樱夏的手，又赶忙松开，一种不自然的尴尬气氛弥漫在空气中，平常都很随便的两个人，今天不知为何拘谨起来，各自的心里都小小地敲起了鼓。
　　安晨瑾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樱夏穿好，又扶着膝盖躬下身子，白色的高领毛衣将他的脖颈束的更加修长。
　　“干嘛？”樱夏一脸茫然。
　　“我来背你啊~”安晨瑾半侧过脸，露出温暖而天真的笑。
　　“我很重哦…而且…”樱夏凑到安晨瑾耳边小声说，“你是女生耶…”
　　“放心，我很有力气的！”安晨瑾拍拍肩膀，“就当害你昏倒的补偿啦。”
　　“嘿！”樱夏轻巧一跃，跳到安晨瑾背上。其实樱夏一点也不重，只有40公斤而已，可惜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158的身高趴在174的安晨瑾背上，真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一点也不重嘛…”安晨瑾说完就出发了。
　　“那来的时候干嘛要学长背我？”
　　“当时我吓懵了，就只想到江天泽那家伙了…”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江学长了吧？”樱夏不经意地抛出了这句话，还泛着自己浑然不觉的醋意。
　　“呵呵~吃醋了？”安晨瑾玩笑似的打趣她，但心里却也惴惴不安起来，两个还没有足够勇气正视这份感觉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
　　“才没有…”樱夏害羞地把脸埋进安晨瑾的头发里，一会儿又抬起来，“安晨瑾，你的头发软软的，好舒服哦~”
　　“所以呢？”
　　“像我们家的狗狗~”樱夏嘴上占了便宜，呵呵笑起来。
　　安晨瑾突然在原地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脸，用那种小心又温柔的语气问：“那以后，我只做你一个人的狗狗好不好？”
　　“啊？”樱夏一下子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摊牌吗？
　　“呵呵”安晨瑾用那种纯粹的不加矫饰的笑容缓释了尴尬气氛，将樱夏往上背了背又继续向前走，两个人突然就心有灵犀的沉默起来。樱夏轻轻将安晨瑾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把头紧贴在安晨瑾的头上，好温暖的感觉，好贴心的幸福，这就是卡恰说的爱吗？安晨瑾也轻轻扬起了嘴角，多想这条路没有尽头，可以这样背着樱夏一直走下去…
　　医院到学校，不行并不是很远的路，安晨瑾却把它走了很久。回到寝室时，樱夏已经在安晨瑾肩头睡着了。开门的是颜岩，已经换了衣服，略显憔悴的面容依然有掩饰不住的精致与优雅，江天泽也在屋里坐着，看样子是正和颜岩喝咖啡。安晨瑾摇摇头示意不要吵醒樱夏，然后把她放到床上躺好，细心脱掉鞋子、外套，盖好被子。
　　“晨瑾对樱夏真是悉心…”颜岩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不过驴脾气上来也很伤人，今天不就是吗？”江天泽不以为然。
　　“小两口吵吵闹闹很正常嘛，都还是小孩脾气。”颜岩有些羡慕地望了望他们。
　　“那你嘞？”江天泽都已经知道了颜岩的事。他们四个经过一学期的相处已经是推心置腹了，再说颜岩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既然江天泽一来就劈头盖脸地问了，她也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
　　“我？”颜岩点上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说，“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江天泽极其自然地夺过她手中的烟顺势掐灭了：“别装啦！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比安晨瑾那小子也好不了多少，这样吧，我改天帮你向我们家老头子打听打听你那位。”
　　“那个讲课咋咋呼呼的江教授？”颜岩一挑眉。
　　“怎么说话呢？好歹是我爸啊！”江天泽假装不满。
　　颜岩被他逗乐了，“哧——”的笑出声来：“江天泽，你说你这么好一青年，怎么就没人爱呢？”
　　“嘿，颜老婆子，你这嘴越来越损了，怎么叫没人爱呢，是我相不中她们好吧？”
　　“哈哈…”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到深夜，安晨瑾也趴在樱夏床前睡着了。江天泽走过去把脱在一边的外套给安晨瑾披上，不经意间扫到他睡梦中依然紧握着樱夏的手，楞了几秒钟，这一切细微的动作都没有逃过颜岩的眼睛。
　　江天泽重新回到桌前，颜岩端了小点心来，这两个人今晚是不准备睡觉了。
　　“你好像很关心安晨瑾嘛？”
　　“嗯…感觉跟自己的小弟弟一样…”
　　“是吗？”颜岩故意加重语气反问道。江天泽不说话了。
　　“江天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那个啊？”
　　“哪个？”江天泽明知故问。
　　“gay啊…”颜岩小声说。
　　“你才是呢！我性取向正常的很！”江天泽立马矢口否认，颜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种话题点到为止，多说无益。江天泽对安晨瑾那点微妙的心绪，心思细腻的颜岩自是清楚，可安晨瑾和樱夏的关系不言而喻，颜岩当然知道江天泽是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自有分寸。可就算颜岩再怎么心思缜密，也不会想到安晨瑾其实是个女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