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49、晚韶华（上） 莫非是天意

　　【也许你早已忘记那些失去的记忆，我从没有丝毫埋怨过，因为你留在我心里的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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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澈18年初夏，天后凤诏：月家长女月明歌自幼体弱，得高人相遇，以为天生弱症，不能以侍君王。故舍与高人修行于深山，赐号薇君。后以其妹明心为后，入主中殿。复前，月氏长女明歌仁孝之至，潜心修养，天可怜见，君女康健复返。今特诏众命妇于此，以复月氏长女明歌少姬之号，并为中殿之首，举国同庆，贺——

　　吏官念完了冗长的诏文，在众命妇再一次的拜祭中，我忤逆了笑得雍容大方的天后。她的脸上霎时变为错愕的表情，命妇们跪了一地，却不敢言语。

　　月明心亦是不解,不明白我这个身世来历不明的庶女，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天后脸上的表情已由错愕变得分外惨厉，不由我说话，只道：“此等大事，岂有儿戏，典礼官，以此诏草拟文书发下去吧。有劳众命妇小主了，退下吧。”

　　“然，臣等谨遵天后凤诏。”众命妇告退后，典礼官察言观色，立即带着侍从婢女悄悄地退下了。

　　“明心，本后有些话要与你姐姐说，你也退下吧。”天后道，却在姐姐两个字上加重了些语气。“孩儿遵诏。”月明心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感情地。她一边应着，向天后行礼。

　　“我原想过我是狠绝的，不料我的侄女比我更甚。”天后看着月明心离去的背影，冷冷地笑道。

　　“百里樱只不欲为君妇，何来狠绝，天后谬赞了。”我回道，却是不卑不亢。

　　“哼，仗着帝君对你的宠爱，便是连自己的妹妹也容不了，与你那出身卑微的娘亲当年，不复两样。”天后说着，眼神中有几分不屑。我听她提及娘亲，虽是不曾见过，并不曾清楚其间的种种，却也是着实不舒坦：“百里樱若是有错，天后只管与我说，何必殃及他人。”

　　听我如此说，天后终不复平静，怒道：“混账，一口一个百里樱，可知你为月氏后人，辈分为明。”

　　“便又能为何，我原是连月家的名字也没有，今日是有了，却拿早夭之人的名号与我，百里樱可是承担不起。”我却不示弱，冷冷地道。

　　“如此没有教养，怎会是我月家之人。要不是兄长坚持认你，本后真要疑惑你到底是不是月家的孩子。”

　　“不是便好了。比起这里，百里樱更喜欢山野生活，并没有要嫁作君妇之心，也没有容不下谁之说。”我道。

　　“你——”天后气岔，瞪着我道：“混账东西，你不要以为是月家的长女，我便奈何不了你何。”

　　“天后好教养啊，也是本后教的好，一口一个混账东西，却是在骂谁呢。”人未到，声先到，威严地不可置疑。

　　却见侍女嬷嬷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精神矍铄的老夫人进了来，她身后跟着的，可不正是小沛子，见我看到他，悄悄地朝我挤了个眼。天后脸色大变，忙行礼道：“圣后如何来了，儿臣给圣后请安了。”

　　“免了，天后，你这里却是闹翻了天啊。”圣后笑道，她年约古稀，身着翡翠描风裙华服，佩戴红色珊瑚朝珠，雍容华贵不说，精神却是好的，眉眼中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美丽。

　　“儿臣不孝。”天后道，态度着实谦恭，说着便扶圣后坐下。

　　原来她便是圣后了，既是姑侄，又是婆媳，如此看来，华国帝庭里也便这关系还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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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坐罢。”圣后道，又看着我：“你就是那个扰的帝庭一片混乱的丫头，名字叫什么来着……百里樱.……却应该叫月明樱才是。”

　　“愣着作什么，还不快于圣后请安。”天后看着我，不满地道。我与她，总是想看互厌的。

　　“免了。”我刚要行礼，圣后便制止道：“免了，且过来让本后看看。”

　　见她说话却也慈祥亲切，我知推脱不过，这才上了前。圣后拉着我的手，好生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却是文静端庄的，也并非无礼逾越之人，倒是个好孩子，天后啊，你便是疼明心惯了，看不惯这孩子罢了。”

　　“母后如何这样说，儿臣可是不敢，既然兄长认定她了，儿臣便只是想让她与明心两姐妹能够和睦相处。”天后忙道。

　　“你呀。”圣后却是含笑，并不说明，又与我道：“孩子，难为你了，这样的事，便是要想清楚的。本后那儿倒是安静，孩子若不嫌弃我老太婆，便到我那儿先住些时日，慢慢想清楚了再说。”

　　“然，百里樱谢过圣后。”我行礼道。

　　“好孩子，论理，你却应叫我一声姑奶奶呢。”圣后说着，便起了身，道：“天后，我便带走这孩子了。”

　　“然，有母后亲自教导她，却是她的福气。”天后不悦地看了我一眼，却也只得答应道。

　　圣后的慈宁殿，便是在帝庭的东北了，却是静雅的一处。方进了院子，便见迎面而来的巨石随意堆砌，自成纹理，不落富丽俗套，是极好的。院子里亦种了些许花草，这个时节，便是繁花灿烁。

　　圣后见我看得仔细，遂道：“我却是老了，不爱那明珠花簪了，却喜这乱石花草了。”

　　“圣后雅兴，品味皆是无人能及的。”我亦随她所好，说些赞美之词。

　　“好孩子，看来你我却是能说道一起去，你便在这住下吧，没有人敢来为难你了。”圣后道。便有侍女过来行礼：“还请圣后明示，总该将少姬安排在那个殿阁？”

　　“本后的亲族，也不是外人，就安排在本后的偏殿吧。”圣后笑着吩咐。

　　“圣后确实极其疼爱少姬的。”侍女欢喜地道，忙下去安排了。

　　“虽是第一次见，我却是极为喜欢这孩子的，想必是亲情的缘故吧。”圣后看了看我，与身边的嬷嬷道。皇允澈阅兵还没有回来，我与天后和月明心的关系不佳，月君昨日便以回了月城，说是回去准备，复将携月夫人前来，让我认祖归宗。

　　当日中午，圣后殿里备下了盛宴，却只有我与圣后两人斟引。然，圣后正与我说起她为月家少姬时的情景，天君便来了。

　　“儿臣许久没有与母后请安，今日身体好了些，方说来，却赶上了圣后摆宴。”天君身着紫色龙袍，以夜明珠坠脚，一并紫色的朝靴，冠以白玉，虽有不惑之龄，确是剑眉星眼，贵气天成。这样看来，皇允澈倒是像极了天君。只是总觉得面色有些苍白，想来是身体欠安。

　　“罢了，皇儿倒是许久没来了，今日赶巧，我在与樱丫头吃酒呢。”圣后笑着，因让天君入座。

　　我起身行了礼，又坐了下来。天君朝我微微颔首，想必亦是知道我的身世。午宴却是极好的，我亦未曾觉得有些不自然。只席间，圣后吩咐我与天君倒了两杯酒，又问了我在庆国的一些琐事，才罢了。

　　宴罢，圣后只说是欢喜便多饮了几杯，却是有些乏了，嬷嬷侍女们忙服侍圣后休息。

　　　“母后，儿臣告退了。”天君说着，便出了门，我亦出去送了几步。

　　“本君的子女们，圣后只欢喜澈儿一人，如今倒是对樱丫头极好的。”天君道。我听了只是微笑道：“这是樱儿的福气。”

　　天君略一沉思又道：“你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如何今日闹成这样，也是让你本族的姑婆（圣后）与姑母（天后）为难。这帝庭里，帝君终不能与一人相守，与妹妹并为中殿，岂不好吗？”

　　我却不在意是否忤逆，只是摇摇头道：“樱儿之心不在此，只便是那乡野之地，倒也自由。”天君一怔，似是若有所思，许久方才沉声道：“却不曾想，本君有生之年，却还能听到这样的言语。”

　　我却是不解的，也却不敢言。

　　“退下吧，圣后多饮了几杯，你在前须好生服侍才是。”天君看着我道。

　　“然，樱儿遵诏。”我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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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宴间，我亦是没有少饮，在一旁服侍圣后，却不料也睡了去。醒来时，便见帘飞彩凤，鼎焚沉香，复观躺于雕花卧榻上，仍是在圣后的殿阁中。见我起身，便又侍女过来服侍：“少姬醒了呢，可是安睡？”

　　“然，睡的很好。此间圣后尊驾何在。”我问道。

　　“却是方才帝君过了来，急着要见少姬，倒是惊动了圣后，此间，正与正殿里。”侍女与我梳理起头发，道。

　　原是皇允澈来了，便知道了今日之事，恼我在命妇前那样作答。方想着，见圣后的贴身嬷嬷进了来，与我行礼道：“少姬既是醒了呢，圣后吩咐，与小的到正殿来。”

　　我便跟了那嬷嬷出去，果然，皇允澈见我，却是恨然的目光。“樱丫头来了，不必拘礼了，且坐吧。”圣后笑着吩咐道：“澈儿也做吧，别总是一副吃人的表情，樱丫头在本后这边，本后总是要护着的。”

　　“多谢圣后。”我应着，便在一旁坐下。“皇奶奶回避了才好，我与她却是有些话要说。”皇允澈说着，却只盯着我。

　　“你这孩子，着实没有良心，许久不来看皇奶奶，今日来了一次，皇奶奶心里高兴还来不及。这会子，你又说让皇奶奶回避，却是来看樱丫头的。”圣后说着，却是有些伤心。不曾想，这位帝庭的大家长，在孙儿面前却是这样的，有些孩子气。

　　皇允澈大窘，愤然地看了我一眼，忙与圣后道：“皇奶奶不必伤心，孙儿便是来看皇奶奶的，只因方才皇奶奶都醒了，这丫头仍是睡着，孙儿想教训她几句，知道皇奶奶心软，必是听不得的。”

　　“果真如此吗？”圣后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帝君倒是个孝顺的。”

　　“然。”皇允澈笑着道，看我错愕地盯着他，却是愈发得意。复又在正殿坐了一会，圣后留用了晚宴。宴罢，终究是说些无关紧要的，其间有些笑话，却是为了博圣后一笑。

　　不多时，圣后便说是累了，让我服侍她休息。皇允澈却是有些无奈，只得告退了。我扶着圣后休息下，却见她的精神仍是不错，方知她是为了与我便宜，才是那样说。

　　“罢了，罢了。”见我看出来，圣后笑着道：“樱丫头，你今日却是欠了本后多少情分呢，为了你，本后都快成老糊涂了。”

　　“圣后疼爱樱儿，樱儿必定铭记于心。”我忙道，却是发自真心的。

　　“本后便是什么也不缺，自不是要让你记于心中，只是孩子，月氏长女为帝庭帝后，此是祖制，不可违背的。”圣后看着我，却是有些忧心：“你便是不稀罕这个身份，但若不是这个身份，天后恐怕更是容不下你，便是本后也不能容许。月家长女是月族人的信仰。”

　　“让圣后操心了。”我道，却也坚定：“樱儿只愿回归原来的身份。”

　　“哎。”圣后摇摇头道：“怎地让你遇到了帝君，又是这样的身世，莫非都是天意么？不管是与不是，澈儿那孩子对你却是绝对真心的，就只说这个，你便要怎么舍弃。”

　　我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两日，本后帮你做主，给你个清静，只好好想清楚了才是。”圣后看着我，却又摇摇头，一声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