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37、虚花悟（下） 父母的选择

　　『点点滴滴都不要忘记，即使我不在身边也不要忘记，最初以及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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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世间情为何物。我忽然想起这个,又觉得好似很遥远。在那不经意的瞬间，我的头脑里只闪过一个人的影像，却又是朦胧不清的。隐约地，我看到了他，那日的那个他，梦里的白衣男子。

　　我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只小鹿一样，总也不能平静。唉，我竟是怎么了，为何想到这些，梦中的他，却终究只是个陌生人。

　　锦妈妈见我如此情景，约莫料想到是她方才的话让我多想了，也不好说什么，顿了顿道：“小主今日累了吧，待小的准备些净水，沐浴后便歇下吧。”

　　她终究是为我着想的，我这样失神，于她看了便是不好。念及此，我才微微一笑：“却是了，忙了一日，这身子还真是有些不适，还是锦妈妈想的周到，总是记挂着樱儿，有劳了。”

　　“小主这是哪里的话，自打来了这边的处所，小的只拿小主当作少当家的来待，旁的是没有，只有这颗心了。”锦妈妈说的倒也真诚，又忙对锦儿说：“你且与小主解解闷，我这便去了。”

　　“然。”锦儿点头道。锦妈妈说着出了门去。这边锦儿与我沏了一杯新茶，只道：“那外家夫人好生没趣，谁不知道咱们夫人疼着小主，还有少当家的那些心思，都是看得出来的，只盼做了咱家的主子才好呢。”

　　“锦儿，莫要混说了，让别人听了去，总是不妥的。”我心里一惊，轻声斥责她道。

　　她知道我素日里的脾气，正是不会与她当真的，仍是笑着道：“这北宫家的人，谁不夸赞小主呢。”

　　我摇摇头，却没有说话。这锦儿，真是让我给惯坏了。这便听到外面有人与锦妈妈说话。

　　“锦娘，百里小主可是歇下了。”只听那人问道。

　　“绣姐怎地来了，小主刚用了饭，正说沐浴后才歇呢。”是了，这便是锦妈妈答话，却是欧阳姑姑房里的绣妈妈，她怎地这会子来了？

　　“夫人惦念小主，这才嘱我来，还请锦娘为我传一声。”绣娘道。

　　“绣姐言重了，还请随我来。”锦妈妈说着，已到了门外：“小主，是夫人房里的绣娘来了。”

　　“快请绣妈妈进来吧。”我道。

　　“然。”那二人便一同进了来。刚站定，绣妈妈便向我行礼：“小的见过百里小主。”

　　她和锦妈妈两个皆是欧阳姑姑身边的老人了，都是伴了十几年的，我自是不能拿捏的，便起身来，待之以礼：“绣妈妈且莫多礼才好，但却不知这么晚前来所为何事？”

　　“回小主，夫人遣小的来是要迎小主过去，只说这些日子忙碌，想与小主闲话家常。”绣妈妈恭敬地道。

　　“樱儿方才还说与姑姑请安呢，既是姑姑念我，我们这便去吧。”我点了点头，又道：“锦妈妈且先莫要为樱儿忙了，樱儿想要在姑姑处多待些时候呢。”

　　“然，小主且放心。”锦妈妈道。“人皆说咱们百里小主是个知情懂事的，待人也是没话说，原来我虽是相信的，终究没有亲眼见的真切，今日一见，却是了。”绣妈妈笑着赞道：“这便是咱们这些下人们的福气。”

　　“绣妈妈莫要如此说，这些樱儿可不敢当。”我亦笑着道：“我们且走吧，莫要让姑姑等久了才是。”

　　“然。”绣妈妈拍着自己的头：“哎，瞧我这脑子，怎地把这事丢在一旁了，小主且随我来。”

　　“外边个天黑，慢着点才好，锦儿，再拿个灯笼来。”锦妈妈忙在后便道。这边锦儿便挑起了个灯笼，并那与绣妈妈一起来的婢女在前面引路。

　　“小主且慢着点。”绣妈妈一边扶着我，又道：“瞧小主的处所，上边贤良，下边周到，真是好了。”

　　“绣妈妈若是再夸，到叫樱儿无法自处了。”我微笑着道。心里便想着，欧阳姑姑这么晚叫我，莫不是要说起北宫姑姑前来提亲之事？快到欧阳姑姑处所时，绣妈妈却说了一句：“小主可还是留在北宫家才好呢。”我约莫猜到了她的意思，也因此猜测到北宫姑姑为何叫我而来：“多谢绣妈妈疼爱，樱儿且见了姑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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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进入后堂时候，欧阳姑姑正在查看一些绸缎，其中有几匹都是纯白的，只隐约绣了些暗花，却是很少见到的。

　　“樱儿来了。方才那便是雪锦，雪国才有的，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便是咱这儿没有。”欧阳姑姑笑着，起身迎上了我。

　　“原来如此。”我说着，这边又与欧阳姑姑行礼：“姑姑今日可好，晚饭用得可好。”

　　“好，好，这孩子总是这样多礼，着实让我心疼。”欧阳姑姑将我带至那绸缎前，笑着道：“孩子，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好好挑些绸缎做些衣服才是，这些都是商队从各国带回的，我儿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按说我与欧阳姑姑是没有血脉亲缘的，但是来到平城的日子，她却是真切关念我的。且不说吃的用的皆是好的，便是些细微之事，她也总是想的到我。听了她的话，我只觉心头一热，便道：“多谢姑姑，姑姑对樱儿的疼爱，樱儿皆是知道的。”

　　“傻孩子。”欧阳姑姑拉着我的手道：“今日如何说这些混话了，姑姑在这个世上，除了烨儿和你姑父外，便只有兄嫂和你了。”

　　“只怕姑姑总是这样疼樱儿，便也惯坏了。”

　　“我的儿，你便是我的媳妇儿该多好。”因是感情真挚，欧阳姑姑脱口道。“姑母。”我轻轻道，便有些不自在。

　　“樱儿莫要害羞。”欧阳姑姑道：“过了十五岁生辰，你便是大姑娘了，这婚姻之事原没有什么可害羞的。想你姑姑我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嫁于你北宫姑父了。”这欧阳姑姑原也是跟着我的父亲与娘亲生活的，总也算是江湖儿女，在这些方面倒是比一般人看得开的。她会如此说，我自是不奇怪了，虽然自己仍是难以开口谈论这些的。

　　“我的儿，你且告诉姑母，对你那不成器的哥哥，可有些别的意思么？”欧阳姑姑看着我问道，眼神中便是有些期望的。“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对北宫烨是何感情？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像是哥哥，有时又像是弟弟，他那性格啊。但是除此之外呢，却没有多想过。

　　“好了，好了，不讨厌便是好了，看这小脸儿红的。”欧阳姑姑爱怜地说：“我原是不该与你说及此事的，却是你北宫姑姑今日来过了。”

　　“哦？”我自是已经知道了，此刻间，也只能当成是不知的。“因端木老当家的催着幽儿和屹儿的婚事，你北宫姑姑原是不欢喜屹儿的，又见了那日屹儿对你有些特别，她便想将幽儿说与烨儿，把你说与屹儿。”北宫姑姑道。

　　“听姑母说来，这老当家的怎会撮合端木幽和端木屹？北宫姑姑不喜欢端木屹，莫若端木幽和端木屹不是亲兄妹？”我听了却是极为诧异的，便已经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

　　“然。”欧阳姑姑颔首道：“屹儿是端木家的养子，和幽儿是没有亲缘的。”事情着实是出乎我预料的，我原猜测端木屹不是北宫姑姑的儿子倒也有可能，却是北宫家其他姬妾的儿子，因此不招北宫姑姑喜欢。”

　　“好孩子，且坐下，听姑母慢慢说来。”欧阳姑姑道。“然。”我应着，便扶着欧阳姑姑在软榻上歇下，自己便坐在软榻旁边的脚凳上。

　　“你北宫姑姑原是没有儿子的。那些年，端木家因此总是不安宁的，虽说是有几房小妾，仍是没有儿子。端木老当家的与儿子媳妇求了一卦，只说是命中无子。后来，端木老当家的随商队去雪国带回来一个小子，是个孤儿，又是聪明的，方十岁便在端木家的店铺里收账，端木老当家的只说是遇到了奇才，便留了个心思，拿着儿子媳妇的八字与那孩子的八字相合，却是异常契合的。

　　端木老当家的只说是上天送与端木家的儿子，极其喜爱。后来，当家的便收养了那孩子，娶名端木屹，只想着，若是个聪慧的孩子，便许他和幽儿成婚，以此掌握端木家。可是你北宫姑姑却总是以为屹儿出身不好，是万万配不上幽儿的。且她素日是极疼烨儿的，只一门心思地让烨儿与幽儿成婚，这便是亲上加亲了。端木老当家的以为，我北宫家也只有这么一个继承的儿子，自然是不愿意上门的，便总是不同意。不过，说来，这幽儿和屹儿的感情倒也真好，胜似亲兄妹。

　　你北宫姑姑只说，端木屹对你是有些特别。于是，便与我商谈你与屹儿的婚事，我倒不知这事回事了，樱儿和屹儿是这么熟悉的？”欧阳姑姑便与我细说了这其中的故事，方罢，提起北宫姑姑提亲，倒是疑惑地问道。

　　“却不尽然。”我道：“只是见过两次，还都是与烨哥哥一起的。”

　　“这就好了。我原说呢，烨儿是个痴儿，幽儿又是个不懂事的，且这庆国女子不同于华国女子的温柔，皆是经商惯了，有些倒没有个女子的样儿。我自是不赞成这样的婚事。”欧阳姑姑颔首道。我只是听着，也不好开口。

　　欧阳姑姑看着我，又笑着道：“这些话是不该和樱儿说的，还要你们合得来才好，至于这婚事，且等兄嫂来了后再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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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姑姑又与我聊了些家常趣事，与我来时，倒是有些时候了。

　　“天色很晚了，姑母且歇下吧，樱儿明日再来请安。”我起身道。“不知母亲缘何叫了樱儿妹妹来？”抬头看去，却是北宫烨进了来。

　　“烨儿怎地这时来了。”欧阳姑姑看了他一眼，却是了然，又笑着对我说：“看吧，樱儿，方才姑母与你说什么来着，这个真真是个痴儿。”

　　我只低头不语。北宫烨听着，只道：“樱儿妹妹身体本也不好，今日又劳累制这么晚方回，母亲且歇下，让儿子送她回去吧。”

　　“倒是奇怪，我们母子难得有如此心意相通的时候。”见北宫烨如此，欧阳姑姑笑的更深了：“不曾想到我们烨儿也学会顾念别人了，真是好。罢了，好好地送你妹妹回去吧。”

　　“姑母好好歇着，樱儿去了。”我复又对欧阳姑姑行了一个礼，这才随着北宫烨一同出来。夜幕已然深沉，四周也是静悄悄地。

　　“你且把灯笼给了我，去夫人处所再找一个先回去吧。”北宫烨叫住了敏儿道：“我与樱儿有些话说，说完了自会与送她回去。”

　　“小主，我——”敏儿看了我一眼，像似询问地道。“如此，你便回去吧，正好与锦妈妈说，我晚些时候回去，别担心才好。”我道。

　　见我如此说，敏儿这才把灯笼递给北宫烨，便转身往欧阳姑姑的处所去了。北宫烨与我便静静地走着，便到通往旁边院落的水榭才停了下来。

　　北宫烨看着我，他一身儒袍，看似成熟的面孔下，却有一颗容易受到伤害的心。就那么站着，我看到他的黑瞳在这夜间，显得更加明亮。

　　“烨哥哥，这是如何了，为何不走了？”我开口道。

　　“若是母亲与樱儿妹妹说了什么，可莫要放在心上才好呢。”北宫烨道，声音却有些发涩。

　　“樱儿不知烨哥哥为何这样说。姑母叫着樱儿只说了些便宜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我道。

　　“只是我多心就好。”北宫烨似乎这才放下心来。“然。原本就没有什么的。”我笑着道，起身往处所走去。

　　“樱儿。”却是北宫烨拉住了我：“你若是每日都想方才那样笑，该有多好。”

　　他的话，字字温情，意思已然明显。而我却不知道如何回应，只道：“再不回去了，怕是锦妈妈要担心了。”

　　“也是了。”他道，这才放开我，径自走在前面引路。

　　我不傻，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女子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如今我也到了这般年龄。再想想父亲和娘亲此番决定搬到庆国，多少有些急迫，莫若是听师兄说起了帝庭之事？既然是来投靠欧阳姑姑，合着这中间的亲缘，莫非是为我打算？父亲和娘亲中意北宫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