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24、短歌行（下） 帝庭昭隐殿

　　『當清晨之风突然经过，我是否該叹息自问，我为何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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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我便起了床，准备偷偷地离开昭隐殿，反正这里是一个无人看守的宫殿，出入起来倒是方便。

　　“你这事要去何处？”却是他在我身后道，刚路过大厅，就被发现了，一个醉酒之人，竟起的这么早，真是奇怪。

　　“少君，晨安。”我粲粲地笑着，本以为昨日全是他醉酒之态，今日便可忘记了。

　　“我问你要去何处？”他道。“非，并没要去哪里。”我只得硬着头皮道。

　　“这便好了，呈上我的洗脸水。”他道。对了，昨天晚上他说过的，这个人记性还真是好，喝醉酒后的言语仍然记得这么清楚，或者是他昨天根本就没醉。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见我愣着，他哼了一声。刚从魔窟中逃生，又掉进了另一个魔窟，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快来寻樱儿才是。

　　“少君，脸盆在哪儿？”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不说了。

　　“不会是被你砸了吧，脾气这么不好——”我道。他却不语。

　　“如此看来，莫非真是给我猜对了，这下不用去打洗脸水了，甚好，主人你就移驾到院子里去洗吧。”我道。

　　“偏殿的柜子里，还有一个水晶盆。”他道。到底是帝庭，原来盆子都是水晶的，也难怪，却是容易砸的。我倒还不知道，砸水晶盆是什么一种滋味。

　　“然，少君。”我只得翻箱倒柜找出了他所说的盆子，又道：“下次，你想摔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我打来了水，他却不动手，只看着我。

　　他？不会是让我给他洗脸吧，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他正挑眉看着我，难道，真是我猜得那样。“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我立马避让三分：“虽然我不小心闯进了少君的殿阁，还吃了蜜饯，可是，我不是这宫里的侍女，不要总让我做这些个来为难我。”

　　“你原不是，但从现在起，你是。”他只是如此说着，到没有再为难我，掬起一捧水，便洗起脸来。

　　“为何？”我怔怔地问道。“却不为何，只是这里没有侍女。”他道。

　　“这帝庭里还就是侍女多，便是少君你喜欢，想要一百个人伺候也不过只是一句话。”

　　“这个殿阁，她们进不来，进来了，也出不去。”他道。“此话却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里闹鬼不成？”我不解，只胡乱猜测这，一时间却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丫头！”他倒是有些生气的。“我是百里樱，烦请少君殿下记着。”我道。

　　“这个殿阁是依照《上华玄经》建成的，讲究八卦推理，步步看起来都有玄机，很少有人敢自己走进来，你是第三个。”他径自说着。

　　“那第一个是谁？”我问道。

　　“我。”

　　“第二个呢？”

　　“她。”说了却是如同没说，我如何知道她是谁。

　　“哦，我是第三个，真是非常荣幸啊，少君，却是有什么好处吗？”我问道。“成为我的侍女，这个殿阁，想进来的太多了。”他若有所思地道。

　　“我到没看出这个院子有什么特别的，我自然进得来，也就出得去，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守卫，所以放心吧，我是不会在这里给你安心当侍女的。”

　　“你出得去？”他问道。“当然，不信试试，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我得意地道。

　　“哦，你倒是敢与本少君说起条件来？”

　　“是，就是放我回去，我本不愿与你做侍女，又何必强人所难。”

　　“免谈。”他冷冷地道。“既是如此，总能让我去看看我的师兄吧，他是星家的少主，现在一定很担心。”我道。

　　“你是星正伦的小师妹，这还要看看你是否出的去。”他却没有应，只是说。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信心十足地说。

　　我是在他的难以置信中，走出昭隐殿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是赞赏吗？

　　“你的那个她，没有在自己走出去吗？”我好奇的问道。“这个，不是你该问的。”听得我说，他马上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少君说的是。百里樱不敢多问了，只是此刻少君可以遵循诺言让我去找师兄了吧。”我道。

　　“纱玉给少君请安。”正在我和皇允澈争执时，走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只见她步调优美，朝着皇允澈福下身去，一双的艳丽眼眸，纤细窈窕的身段，风情万种。

　　“你怎么来这里了？”皇允澈漠然问道。果然是少君，见得多了，完全没有我那种惊艳的感觉。

　　“少君，玉儿是从少妃殿回来，一大早的，少妃便在宫殿里闹脾气，这会子帝庭里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权臣们都在京城，四下里也找不到少君，都要乱成一团了，玉儿只是抱着试试的心理，没想到少君真会在这里，难道少君昨夜——”她说着，忽然看到皇允澈由晴转阴的俊脸，便不敢在言语，这才注意到一边的我。

　　“你是谁？”那艳丽的眼眸将我好好打量了几番，那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看的我挺不自在的。

　　“这个就劳烦少君跟你解释吧，我现在要去找师兄了。”看这样子，那个什么纱玉，应该是个难缠的女子，而且是皇允澈的一个夫人。还真是个精明的人，一大早的，便到这里来，一是看少妃的笑话，二是，再帮那个少妃“美言”几句，同时，显出自己的贤德。我倒是有些同情那个少妃，从皇允澈的话语中，或许是有喜欢的人，但却不是他的新娘。新婚之日，却被相公抛下，又是在人多嘴杂，危机四伏的宫中，这样一闹，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那少妃，却是个单纯的人。

　　“回来。”又听到我的主人，少君皇允澈“亲切”的声音，我极不情愿地回头。

　　“光迎殿是在那边。”他道，原来我走反方向了，他摇摇头，现在定是在猜测我是怎么走出昭隐殿的。

　　“少君，她是谁？”温柔的声音。“少妃在哪里？”漠然的声音。

　　“此刻正在前殿。”温柔的声音中有些失望。唉，世间的人呢。有几个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几个痴情人携手相伴？若是不能得到珍爱，纵使是地位尊贵，又如何？人生苦短，何必相互为难？又何必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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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姑娘请留步。”光迎殿的侍女拦住了我：“不知姑娘是哪个殿的？”

　　“我是少君身边的人，少君吩咐我来的。”我不慌不忙道，看不出来，那他的名号还挺好用。

　　“原来是少君殿的，是新来的？何时入了少君殿的？”一名侍女好奇地问：“听说少君平日里都不住在少君殿？”

　　“妹妹，莫多问了，不要逾矩了，惹了姑娘生气了。”另一名侍女倒是懂事的多，对我也是客气：“姑娘快请进吧，只是现在殿里的情形，别吓到姑娘了。”

　　“哦，殿里如何？”

　　“辰家少主和星家少主不知因为什么，闹了起来，可巧月家那两位好脾气的少主去了少妃殿，也没有人劝的，这不，让我们守着殿门，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姑娘既是少君遣来的，快快进去，也好劝劝，咱们是说不上话的。”

　　“多谢两位。”马上就可以见到二师兄了，却是好的。只是辰家那个脾气很坏的少主好像也在，有二师兄在，没什么好担心了，大不了再把那个好用的少君搬出来，想到这里，我放心地推开了大厅的门。

　　“樱儿——”二师兄看到我，一脸欢喜。

　　“大师兄，二师兄。”果然如我猜测，两位师兄都在。

　　“樱儿，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大师兄拉着我，却是紧张地问，我原是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你去哪里了，昨晚也没有回来。”辰成翼的口气中有些愠怒。“便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现在大师兄，二师兄都在这里，

　　“樱儿，那日，你被带走后，我怕师父师母担心，只说你是路上遇到了二师兄，跟着他到京城来了，接着便去了师弟的府上。”见我安然无事，大师兄解释道。

　　“这个樱儿早就猜到了，大师兄别担心，樱儿不是好好的嘛。”我回给他一个粲然的笑容。

　　“没事就好。”大师兄转而对辰成翼说：“失礼了，辰少主，误会你了，至于在下与你的恩怨，实与我家小师妹无关，你只管找我便是。”

　　“哼——”辰成翼没有好气地道。“有劳辰兄照顾我家小师妹了。”二师兄看向辰成翼，可是那语气里却根本没有要道谢的意思。

　　“二师兄，算了，他倒是没有为难我什么。”我拉了拉二师兄的胳膊。“好，既然樱儿这么说，就算了，樱儿喜欢阳城吗？”二师兄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了，只是都没有时间去看看，只是来的时候，匆匆走了一遍。”

　　“那师兄改日带你去吧，好好看看京城的人情风光。”

　　“嗯，多谢二师兄。”

　　“咳——”却是大师兄。

　　“怎么了，大师兄？”我问道。“小师妹，算起来，你那日离家已经有十多天了，师父师母该着急了，你还是跟着大师兄先回去吧，想来京城的话，先向师父师母禀报后，师兄再带你来。”大师兄道。

　　“好，赶紧离开这里。”我这才想起来皇允澈，那个人发起火来，肯定不买二师兄的帐，我要在他想到之前，赶紧离开帝庭。

　　“怎么又这么匆忙，樱儿，是记挂师父师娘了吧？”大师兄不解地问，毕竟，我的情绪变化太大了点。

　　“然，大师兄，我们快走吧，越快越好。”

　　“还用说吗，这丫头一定是闯祸了。”见我的两个师兄不解，辰成翼倒是悠闲，说起话来也悠闲。

　　“早前说了，不用你管，这人怎地如此无趣——”我道。“如何能不用我管，毕竟你是我带进帝庭的。”他道。

　　“这么说，我闯了祸，都会有你担待了？”我反问道。“既然你是我带进宫的，自然由我带出去。”他仍然坚持。

　　“辰兄，多谢你的好意，我与我家大师兄都在此，小师妹就不劳烦辰兄了。”二师兄的话说得倒是温文，但是意思倒也是相当明确。

　　“圣诏到——”

　　我们这才结束了争吵，来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手里捧着一块圣诏，身后跟着一群随从，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樱儿，还不快行礼。”二师兄拉拉我的衣角。“各位少主多礼了。”眼前各位少主自是尊贵不凡，中年男子恭敬地道。

　　“曹总管多礼了。”二师兄和辰成翼问道：“不知，曹总管所来为了何事？”“星少主听诏——”曹总管拉长了声音。

　　“臣，星正伦恭请少君大安。”

　　“星少主的小师妹百里樱，闯入昭隐殿，打扰殿中清静，并私自动用天妃之物，罪责严重，但念她是初入宫中，故而从轻发落，即日起，在昭隐殿当值一年。”

　　“遍寻整个帝庭不见你，原来是去了昭隐殿。”辰成翼竟也急了：“去哪里不好，可知那是什么地方，怎可去得。”

　　“樱儿，昭隐殿，这是怎么回事？”大师兄问。

　　“这个啊——”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师弟，你去向少君请求吧，樱儿她不懂帝庭的规矩。”大师兄不再多问，忙对二师兄说。

　　“樱儿啊，你可是进入了昭隐殿？”二师兄问道，却是十分紧张的。“是，昨日我来时，你们都去大殿了，我走着走着就进入了昭隐殿，也没有人告诉我不能进，连个侍卫都没有。”

　　“你可是进了正殿吗？”二师兄更加紧张了。“嗯，我走到那里，有些累了，便在那里休息了一个，不想一睡就是夜间了。”此刻，我只得实话实说了。

　　“师弟，你问得如此细致，却不知这昭隐殿到底是什么地方？”大师兄问。
　　“唉，此时说来话长。帝君身体一向不好，许多事情都由帝后作主。帝君有个宠爱的妃子，封号为昭妃，也就是少君的亲身母亲。后来，听说昭妃身体不好，就将少君交给帝后抚养，帝后只有一个少姬，对少君倒是尽心，众人见是如此，便不敢在帝庭提起昭妃，少君只当自己是帝后的亲生儿子。帝君应昭妃的请求建立了昭隐殿，昭妃便在此间过着隐居的日子。直到昭妃病重，少君才偶然间听到，原来自己的亲身母亲便是昭妃，昭妃避而不见，说来也奇怪，那无人进得去的殿阁，对少君来说，竟是简单异常。没有人知道，昭妃和少君说了什么，只是第二日，昭妃便去世了。昭隐殿旋即成了一个禁地，擅闯者立即处死。”二师兄道。

　　“擅闯者立即处死？”我低语：“那蜜饯原都是他母亲留下得。”

　　“樱儿啊，曾经照顾过昭妃的侍女说，因为少君出生在一个梅子熟了的季节，每当此时，昭妃都会用心制作些蜜饯，密封起来，希望有一日少君能够吃到。”二师兄叹了一口气。

　　“少君作出这样的处罚，已经很轻了，可能是因为你竟然能进得到昭隐殿吧，竟是有些渊源的。”一直没有开口的辰成翼打破了宁静。

　　“此话是何意，果真要小师妹在帝庭里为侍女一年？”大师兄急急问道。

　　“师兄别急，我再去求求少君，许会有转机。”二师兄安慰道。

　　没想到，我的偶然，竟然犯了他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