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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金赤第一 ...

  •   金赤第一次见到白焲,是大哥回山,她开开心心等在树上。就见大哥签了一个矮矮的小孩子,衣衫在风里飘荡,像是会被风刮跑了那样小小的。知道这孩子叫“白焲”之后,就一直叫他为“小焲”,毕竟当年白焲还小,人生地不熟,又不怎么伶牙俐齿,皱皱眉也只得应了。只是白焲渐渐长大,长得比金赤她大哥还高了,金赤还是这样叫他,就让他很郁闷了。白焲索性就仿照金赤的叫法,开始叫她“小红”了。金赤几次反对无效也就忍了,虽听得多也习惯了,可还是不由自主落下了一地鸟皮疙瘩。
      金赤为了显示凤族的威严不可侵犯,索性不再理会白焲,出门一跳跳到庭中桃树上,卧在桃枝上闭目养神,顺手摘一朵桃花枝叼在嘴里。本只是休息一下,奈何无聊之极,干脆静静地睡了。呼吸微微拂在花上,吹得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落了站在树下的白焲满头满身。
      桃花林对面,金赤念念不忘的房间里,哮天看着桃枝上睡得开怀和桃花树下静静站着的人,怀着莫名其妙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一丝羡慕,趴在地上睡了。
      哮天知道白焲上仙出了名的洁癖,她害怕,师父与白焲上仙一起住了五百年会被传染上洁癖,不敢弄脏弄乱师父的屋子。其实霸占这间屋,只是不想被赶出去住的最佳策略。等她办完事情,她自己会自觉离开。
      白焲背靠桃树,捏着袖中的那枚铜钱,末了,环着手抬头看睡相毫无平日戾气与乖张的金赤,抬手将金赤从树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握在手中玩弄。
      开放得尚好的桃花,睡在桃枝上打呼噜的人,皱着眉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上人的人。一时天地无声。
      大清早。
      金赤醒来,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发现自己居然还睡在桃树上!真真是亏得她睡相文静,不然这把老骨头可就掉下去摔断了。
      一边大声抱怨白焲这个死小子不怜香惜玉,一边思考自己这把岁数还算不算得上是“香”、“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变回原形了。
      白焲推开房门,目不斜视地走出房门,穿过桃花林向书房走去。哮天从金赤的屋里揉着眼出门,她将自己的一头金发束得老高,顶在头顶,遮住了大半个脸,留了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
      哮天揉着睡迷离了的眼睛,睁眼就看见树上用爪子倒吊在桃枝上依旧睡得半死的显出原形的金赤,还好这房子设了结界,常人进不来,不然还不把她抓去市集买了!哮天看了一会儿,发现白焲走开了,于是咧开嘴直奔而来,站在树底下,直直望着树上倒挂金钟的那只凤凰。啊哈哈,不愧是母师父大人,睡觉都那么好看。
      金赤直觉中模模糊糊知道身边有人,忙换回了人身,一睁眼就一手向树下的方向劈去。哮天惊叫一声,急急忙忙拼力挡住。金赤急忙睁眼,方看清自己差点儿将自己唯一的正宗传人劈成两半,也吓了个半死,瞬间收力,双手环住被吓愣了的哮天的肩,晃着哮天直吼:“啊呀你是有病来着?搞什么啊待会儿我劈死你了我可怎么办!……你学费都还没给我啊……”说着又自己忍不住笑开了:“哮天……你的毛好有性格啊!”
      哮天愣住:“毛?”
      还不等哮天反应过来,金赤就伸手一把扯开了哮天束发的红绳,轻轻地向哮天的头拍了一下:“人间是个规矩很多的地方。着装要规矩,发式要规矩,说话吃饭睡觉都要规矩的。你这样梳着这么……这么个性的发式,乍一看跟一个剥了皮的芒果似的,是很要不得的……”一边唠叨一边细细地为哮天梳理头发。哮天出奇地没有乱动。
      ------以前,刚进凤凰山时,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自己胡乱在府里瞎逛时,看到金赤为小白焲束发。那时白焲几乎与金赤一样高,金赤就按着小白焲肩头,让他坐下,自己手里攥着纯白的发带,手指在空中划着圆圆圈圈,将发带绕在白焲黑色的头发上。其他的都快记不得了,只记得金赤手指翻飞,像凤凰山漫山遍野翩翩飞舞的桃花。
      那个时候,哮天很羡慕白焲,有一个人双手捧着他的发丝,用心地绕圈打结,束住那三千烦恼丝。
      现在,很庆幸,她,也拥有了这样一个人……
      一小会,金赤把爪子从哮天头上拿开,直愣愣看着自己伟大的杰作------两个可爱的花苞头。金赤拍了拍哮天的头,哮天条件反射一样就咧着嘴笑。一抬头看见白焲站在门外,兴许是发现金赤在看他,动了动唇,却也不与她打个招呼,什么也没说就进房关了门。
      真是!不孝子啊。
      感叹着,也低头看自己徒弟的新发型,却见哮天满脸笑容,堆在脸上的笑意荡啊荡的。
      真是!傻徒弟啊。
      “母师父,您整整五百年没有给哮天梳头了呢……”还好只有五百年,不久。
      金赤无语望天,可不可以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有关年龄的任何东西?特别是一个已经记不清岁月几何的老女人!
      这厢白焲一个人回到自己屋内,刚才撞见金赤收敛了戾气温温和和地给哮天梳头,不由得顺手挽起自己黑色的头发,想着,是啊,她也很多年没有给自己束发了,多少年呢?居然他自己都记不起了,好像那些事情是上辈子似的。
      金赤趁哮天一个不注意,一把推开哮天,飞也似的奔入自己的房间。慌慌忙忙躺倒自己床上,哎呀还是自己的窝舒服。嗯?怎么自己的床铺都没有动过的痕迹?床上也没有哮天的狗毛味。这只狗在哪里睡的?
      心里疑惑,便起身想要问问哮天。刚走到门口处,就见哮天摸了摸被她打理得还不错的头发,渐渐收起了刚才那一副傻了吧唧的笑脸,微微皱着眉出了大门。
      金赤回头又看看紧闭着的白焲的房门,迟疑了一下下,就悄悄跟着出去了。
      哮天一个人步履匆匆,越走越偏僻。金赤蹙着眉小心跟紧,嘴里还是叼着那枝桃花。哮天也不回头,走到一条河的水源处就停下了,向四周看了看,坐在了河边巨石上等着什么。金赤就施法隐去自己所有痕迹,看着哮天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金赤就一个人乐开了,想不到这个多动症儿童还有这么文静的模样啊哈哈。
      一会儿,有脚步声渐行渐近。哮天起身相迎。金赤一看见来者,瞳孔不自觉瞬间放大一倍。怎么会?

      “回来了。”金赤看着刚踏进门的哮天,含着满嘴白饭含糊地招呼着。哮天没精打采地回应了一个单音节的“嗯”就向着以前是金赤的而现在是哮天的房间走去。
      金赤满嘴包着白饭,瞪大眼睛盯着哮天失魂落魄的背影吼得声嘶力竭:“你不吃午饭吗?不吃午饭吗?吃午饭吗?午饭吗?饭……吗……”
      白焲垂眸低头,看着同样失魂落魄的金赤,无语垂眸吃菜。
      没有得到哮天回应,金赤显得满腹憋屈,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刨着白饭。白焲再次抬头,不知道这师徒是怎么了。看金赤一大早出门后,回来却也不像平日里那么吵闹了。而现在,话比狗毛多的哮天居然也不开口了。真是只有用两个字来形容他今天的心情,那就是------呵呵。
      白焲见金赤目光呆滞吃着白饭,完全没有夹菜。实在是被二人郁闷到了,就破例主动往金赤碗里夹菜,“这个好吃,我夹给你。”“这个不怎么好吃,不过我还是要夹给你。”
      ……
      金赤一个人想着偷听到的哮天和妖精的对话,面对着白焲辛辛苦苦给自己夹的一大碗菜,摸着肚子幽怨地看着白焲一脸正义地准备把桌上所有剩下的菜全夹到她的碗里,忙起身逃回了自己以前的屋子。
      金赤站在自己门前顿了顿,还是决定推门进去。看到哮天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下面的地上,深褐色的眼瞳里有说不出的东西。在她进屋前,哮天就知道了她的到来,也不掩饰自己的忧伤,起身就像五百年前一样,为她到了一杯青梅茶。
      金赤眯着眼睛抿一口,嗯,好多天没有喝青梅茶了,还是那个味道!你值得拥有!
      瞥见金赤不说话,哮天果然自己先忍不住地开口了:“母师父,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是都知道了的,您……帮哮天想想法子可好?”
      果然今天早上还是被哮天发现了。哎,不知道该为自己的低级法术担忧呢,还是该为自己的徒弟进步神速而高兴。
      一口气牛饮完那杯茶,金赤端着空杯在手心把玩:“那,毕竟是杨家的家事,况且如今也没有公之于众,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得去搅和。”只是,有些棘手。莫说哮天了,她自己都不一定可以保证自己做得到。
      哮天舔了舔嘴唇,欲语又止。
      金赤看了看她皱着眉看着白焲亮着灯的房间,便将杯子搁在桌上:“你别多想,我没有告诉白焲,对杨家来讲,毕竟是家丑,不去外扬我还是明白的。”
      哮天这才吐了一口气:“若,若是哮天想要母师父帮帮忙,您会答应吗?……”她看着金赤抬头,忙又补充道,“我不会向别人提起就是。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啊。”
      “不是我不帮,只是,这事儿不止是人界和仙界的事情,还关系到了妖界。只怕一个不小心,就漏出了风声,那她二哥还不下界将她打个半死……何况她二哥对我本就心存芥蒂。嗯,我想,让白焲加入会比较有利,至少他可以负责伙食,给我们做饭……”
      “嗯,那倒也是。我有请几个妖界的好朋友帮忙……但是他们关系不大!其实加上白焲的话,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怕知道的人多了,会走漏消息。不过我觉得白焲不会,他倒是一个大好人!”
      “哦?为何!这才一天呢,你咋就确定他是一好人了?”金赤酸溜溜地回忆着,“想当初,我最初收你为徒时,你还怕我怪罪你在凤凰山上捉鸟烤着吃,怕我打你,不让我靠近呢……”
      哮天见金赤嘴翘得老高,赶紧打哈哈:“因为他对母师父大人您很好啊……嗯,就是昨夜,您一个人在树上睡着了,白焲上仙怕您从树下摔下来,就帮您恢复了原形,把您抱到他的屋里去歇息的。第二天天亮才又把您挂回树梢上的……”
      啊?是这样?这小子,也懂得尊老爱幼了啊……金赤瞬间甚感欣慰……孩子长大了啊……不过……为什么不是公主抱,而是变成一只鸟之后再抱?真是少年老成老古董!
      夜里,白焲放下那本看了两天都未曾翻过一页的书本,踱步到门边。想了想,皱着眉又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书准备还是看一下。不一会儿,只得叹口气,开门来到了桃花林。他纠结了一下午,还是觉得不可以不顾金赤的死活。纠结归纠结,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桃花树面前。
      “小红。”
      金赤突然觉得,现在听到白焲不温不火的声音,居然有点安心的感觉啊。作用不小于太白星君的安眠草。
      无比艰难地在树枝上翻了个身,金赤大松一口气,俯下头去:“怎么了?小焲。莫非……你嫌你的床太大了,空荡荡的,来邀请我去你屋里歇息?啊呀,我就知道我家小焲对我最好了。”语音未落,就一个翻身飞进了白焲的屋子。
      白焲突然觉得,他怎么会为这个鸟类担心呢。这是自作孽啊……作孽……
      不顾身上还粘着树叶什么的,直接滚上白焲的大床,紧紧抱住被角,金赤打定主意就算打死白焲打死哮天,自己也要睡在他屋里!不过白焲貌似没有赶她出门的意思,也没有怪金赤弄脏他的床铺,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为她捏了捏被角,盖好了被子。
      金赤极力把眼睛瞪大,让老年的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我不想占你的床啊,我只是太累了,恰巧你的床铺又大又舒服……真的好巧哦!
      就二愣二愣地看着白焲细手细脚地为她盖好被子后,又坐回桌前看起了书。目光就看着白焲的脖子,猜测他下一个动作是不是往左偏。
      白焲轻咳一声:“你能不这样……看着我吗?”其实白焲是想说,你能不要直勾勾看着我不?给人感觉像是,她现在看的是一大盆新鲜的还滴着水的青梅。
      “……嗯?嘿嘿。我家小焲也长大了,也是越来越好看了,啊哈哈……哈。”收回目光,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睡觉。
      白焲听得左眼角直抖,忍了忍,索性不耻下问:“什么是‘也’?”
      没得到回应,他把目光从书本上挪到金赤脸上,见金赤已经裹着被子睡了,轻轻打着呼噜,像是心满意足。白焲轻笑,上前将粘在金赤头上的桃叶拨下来,在床前站了许久,才回到书桌边。拿出那枚铜钱,想着让铜钱再次活动的方法。索性放下书,靠在藤椅上,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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