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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

  •   第一回·吸血鬼

      某月,某日,某个江南小村。
      村里有棵老树,树上缠着一株枯藤,老树探出的枝桠上,有个鸦巢,住着一只老鸦,每到黄昏的时候,整村的人就可以听到老鸦在聒噪,难听的要死。
      村人曾合计要爬上树去,掀了那老鸦的窝,省得整天整日听那难听的声音。可村里的老人不准,他们说,老鸦是有灵性的,掀了它的巢,会招来它的报复。
      老鸦诚然不知有没有灵性,而若是那听老鸦叫的人呢?
      也许会是那种全身都长满了慧根的有道高僧,终日托钵击磬听着鸦叫沉眉低语,但此刻坐在树下,听着头上老鸦在吵的两个年轻人,怎么看也不象那种人。
      少年之一蓬头散发,一身衣服长时间没洗过了,看上去不知原本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不过从衣摆镶着的两颗明珠来看,即使不是锦衣玉食的天璜贵胄,也该是个归隐山林的陶朱子弟。他手上拿着一个三斤的酒坛子,说两句话,就仰头倒一口酒,颇有慷慨悲歌的燕赵豪气。
      而少年之二却是温文尔雅的儒生装束,一身绣金长袍收拾的一尘不染,高挑颀长的身形,清秀的五官,一双明眸亮若点漆,却不是那种内功深厚的明亮,看来只是一个平常人,一个很平常的富家公子。
      但是不平常的是他的容貌……恩……或者说是他的性别……
      用天仙化人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或者,很难相信,这是个男人……
      这两人面前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堆着如山如海一般的现银和银票,总数加起来么,估约有个四百万两左右,难怪那小村的农夫们连田里的活计都不做了,拎着锄头围在那两个少年旁边目瞪口呆。
      少年之二淡漠的闭着眼:“风兄,这一把你还要下注么?”
      “一百万,围六。”
      色子在瓷碗里滴溜溜的滚着,“那不好意思,围五,你输了。”少年之二容颜一霁,笑容和熙的将一百万银票收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风兄还要下么?”
      “一百万,围五。”
      “啊,真是不好意思,围六,你又输了。”老神在在的眯起眼微笑着,少年之二又拿过一张银票。
      “可恶!柳凇夜!你出老千!”少年之一拎着酒坛子站起来,用那双被酒精刺激的满是血丝的眼,恶狠狠的瞪着好整以暇的少年之二。
      “在下没有。”
      “你财迷!”
      “我没有。”
      “黑心!”
      “没有。”
      “吸血鬼!”
      “……在下要加利息了……”
      于是,风太皓风少侠,立刻闭上了他的嘴。

      古道西风瘦马,柳凇夜骑马走在官道上,感觉着自己这躺江南之行并没虚度。摸摸怀里还带着凉意的银票,一丝得意笑容爬上了他的唇角。
      嘿,风太皓赌运天下第一烂,也敢与我号称赌圣的柳某人赌钱?
      未免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风兄。”
      没人理他。
      “风兄!”
      没人回答。
      “风兄!!!!”
      风太皓臭着张脸,不说话。
      而少年之二总是有办法刺激他开口的。
      “风兄,你骑的这匹马是在下的哦……”
      “我知道。”
      “马过八尺称龙,你瞧这匹龙驹足有八尺半高低,可还好么?”
      “唔,是不错。”
      “租金算你每天十两,好么?”
      “……柳·凇·夜!”
      半晌无话。

      过了好一刻,柳凇夜才难得正经的开口:“风兄,你这次邀我过来,总不是为了找小弟赌钱的吧?”
      风太皓仍然不说话。
      “喂……风兄……”
      “烦死啦!找你过来是想跟你一起干一票大的!你不会不干吧?”
      “哦?大的?有多大?”柳凇夜沉吟着在马背上笑了笑,“若真是大买卖,风兄会叫上我么?哎呀呀,你们烟雨江南不是一向爱吃独食么?何故这次要分给小弟一杯羹?”
      “你少费几句话成不成……”风太皓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黑榜上这么多人,偏偏就是这黑心鬼加贪财鬼的十夜楼主,恰好跑来江南呢……如果他是来观光的也罢了……为什么……他会接到鬼神楼的阎王令呢……
      风太皓不是没跟人合作过,只是想起即将与□□人称第一奸猾的十夜楼主做搭档,心里就有些发凉。

      “风卷四野,皓起长空,这两句话说的是谁,客官们不会不知道吧?”蓄着两缕鼠须的茶楼说书先生摇着手里的扇子,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
      “有道是:闯江湖不上黑榜,做盗贼不上黄榜,行侠仗义上不了白榜,就算是称了英雄,也是枉然那!”说书先生一脸的悲天悯人。
      “黑榜上高士可谓雨后繁星,铁面冷心第一剑,昨天小生已经说过了,就不再去说他,今天小生便说一说那黑榜第二的风卷四野,皓起长空!”
      满座宾客无不为这一个噱头喝了一声碰头彩,说书先生拈须微笑,似乎是极满意自己耍的这一个花腔,但在茶楼的阴暗角落里传过来一声冷哼。
      “小生?哼……留胡子的小生……”
      说书先生耳朵一支,诧异的四顾瞧了两眼,并不理会那一声冷哼,径自说了下去:“那风太皓啊,当年端得是一个杀人魔……所到之处,皆是血流成河哎……妄造杀孽唉……”
      “扑哧”坐在角落里的少年一口酒喷了出来,当下一个漫天花雨,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一位,正接个珠玉满堂。
      柳凇夜叹着气从怀里掏出手帕,看着对面气的鼻歪嘴斜的同伴。
      “风兄……”
      “干吗?”
      “在下这件衣服是刚从京城王记买回来的,一百二十两银子哦……”
      “……………………你这黑心肝的……”
      “多谢风兄夸奖,小弟愧不敢当。”怎奈何十夜楼主脸比城砖厚,笑嘻嘻的伸出手在风太皓的面前晃啊晃。

      “哎呀呀,那个江湖录十四册开篇有云:风中月,夜下柳,锦中花,青云一片,鬼烟扶摇上无瑕,风云凌落而去,洛水幽冥为家,素手织梦残,弼天遮云月,难掩一江春。这几人在江湖上何等的大大有名,也不用小生来说了吧?”
      台下听众又是一阵哗然,风太皓摸出一锭银子丢给柳凇夜,悻悻道:“这小子好没来由,前面那几句就不提了么?”
      这说书先生并未将这两阙词说完全,江湖录为武林通百晓先生所作,记载这数十年动荡江湖中的大件事,其中第十四册《龙虎风云册》中开篇便题一首小令:风尘迷古道,苍溟雨如烟,打马南面归去,微叹雨中闲。我意似箭归心,却有上官之难,不得枕上暇,长笑挂冠去,紫衣换素衲;风中月,夜下柳,锦中花,青云一片,鬼烟扶摇上无瑕,风云凌落而去,洛水幽冥为家,素手织梦残,弼天遮云月,难掩一江春。
      这一首词,明是描写一名官场不得意之士挂冠隐退,回顾江南家乡风景的悼念词,暗里说的却正是在这一、二年间崛起江湖的十位年轻高手,也就是百晓先生结合天下江湖人口评所排的“黑榜”。
      黑榜者,□□至尊榜也,天下众绿林无不逢黑榜巨寇之号令,磐沙堡天令,鬼神楼阎王令,天蝎门血令,十夜楼金令,邪异门鬼令,更是一出足以震动江湖。

      柳凇夜接过银子笼入袖中,微笑道:“人家爱不提,是人家自己的事,似乎不劳风兄操心。”
      风太皓嗤了一声,道:“这小子便是爱故弄玄虚,约好了在这里见,他却偏偏又扮个说书先生,有意思么?”
      “大梦草庐一向清贫,也许是为了补贴家用也说不定。”
      “哦哈,上官紫玉自负天下第一妙手,没想到也能落得这般田地,当真醉卧寒霜笑杀人。”风太皓装模作样的耍了个花腔,拎着酒坛子站起来手舞足蹈,状若半疯。
      那小眉小眼长着两撇小胡子,又显得十分宵小的说书先生回过头来,狠盯了风太皓一眼,双瞳清的像水波一样,流转别有一番风韵,淡的如过眼烟霞,根本不象是一名老朽昏庸的说书先生的眼睛。
      说书先生眼光虽是瞧着风太皓,但嘴上却不曾减慢半分,继续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据说那风太皓身高丈二,豹眼环睛,青面獠牙,年方十七而满面虬髯……啧啧,杀起人来当真是眉头不皱,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说到这时,以扇代刀,口沫横飞的比划起来。
      兀那先生正说的高兴,下台有位客人忍不住问了出来:“风太皓绰号金银手,怎么杀起人来会用刀?”
      “啊?”说书先生尴尬的摸了摸头,“也许是小生记错了也说不定。”
      喀嚓一声,角落里有人脸色铁青的打塌了一张桌子,酒水流了满地。
      “风兄……”
      “又怎么?”
      “小弟刚刚想将这茶楼收购,改为我十夜楼江南分楼。”
      “那是你家的事,跟我说做什么?”
      “可是这桌子……”柳凇夜为难的摊起手,“好像……要你赔……”
      “你这守财奴!”风太皓跳着脚,破口大骂。

      朗月在天,风摇影移,南乡小居的烛火,渐渐的亮起来了。
      小屋内布置的及其雅致,一摆一设无不构思奇巧,淡淡的充满书卷气,别有一番田园风光。只可惜,这小居的主人,却和这雅致二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五个少年围着一张小桌,坐在主位的少年依然鬓发蓬乱,面前放着一个斗大的酒坛子。一个貌如二八华龄女子的少年,坐在他的下首。摇着扇子微笑的,正是在茶馆里说书的小先生,此刻已摘下了假胡子,剥下了人皮面具,坐在桌边喝茶。
      少年之四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脚边竖着两杆银枪,少年之五坐在他旁边,正用银针剔着指甲。
      五个人谁也不说话,小屋里静的象是刚死过人的灵堂,偶尔能听到风太皓在灌酒,少年之四在打哈欠。

      哈欠~~~~
      哈欠~~~~~~~~
      哈欠~~~~~~~~~~~~
      “洛五公子,在下请你来,可不是听你打哈欠的。”少年之五听厌了少年之四的哈欠,冷冷的抛出一句。但被指责的人并无任何不良反映,仍是嘟囔着什么半边洛水向幽冥的翻转了身。
      少年之五气结,拈起手里的银针就要扎在洛五公子的背上。
      “扰人清梦,罪大恶极……”洛五公子不耐烦的向后挥了挥手,五根手指似有意似无意的变化了几下,避开了送上门的免费针灸。
      银针一转一折,闪过洛五公子五指拂过来的指风,顺着他的手指趁势而下,径指向手腕的合谷,曲池二穴。
      洛五公子仍是背对银针,五指一翻,食中二指并立,一合一分,向银针来势剪去,精,准,稳三决捏拿的妙到毫巅。
      银针走势一室,再向前半分,便要被洛五公子手指夹住,少年手一紧,银针加速而去,隐隐听得撕风之声。
      也不知是洛五公子先夹到银针,还是银针先刺到他的腕脉。
      “苏瑾,算了吧,这小子就是这副德行,牛不喝水莫要强按头。”风太皓醉眼迷离的捧着酒坛子,隔空一指,一点气丸破空而出,止住银针去势,又搬起酒坛子大灌了几口。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为什么要忍他?”银针僵立在半途停止,洛五公子的手也收了回去,继续蒙头梦周公。
      “气大伤身,几位冷静点。”上官紫玉折扇一合,分别点了风太皓,苏瑾与洛五公子一下。
      “哎……他妈的……”冷不防被上官折扇点了一下,风太皓手一软,便再捏不住手中酒坛,整坛酒一下子都合在了十夜楼主的膝盖上。
      “风兄……”
      “啊?”
      “小弟的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风太皓从怀里摸出一大把银票劈头扔过去,十夜楼主笑的极施施然,入内室去更换衣衫。
      下座的三人,无不脸色黑黑的看着十夜楼主笑的像菩萨一样慈悲为怀而离去,心里自给那种人下了个定义。
      “吸血鬼!”
      四个人心有戚戚的同时在心里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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