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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帝都 ...

  •   从沙洲借道河西走廊入河间后,过党项南面到黄河的中部分支渭河流域,沿河南下直指西都,在长安城中休整两日既东行至洛水,山南水北谓之阳,洛阳便是在这洛水以北。此处为洛阳平原腹地,左携涧水,右带伊河,东出平原,北入黄河。昔有子建夜宿舟中有感而赋洛神。虽已是初冬季节,但见沿河村户家家荠麦充足,俨然一副丰收嘉年之相,尔后三人继续前行,约莫四日到达帝都洛阳境内。
      今之洛阳城虽不似隋大业元年建的东都那样气势磅礴,但历经历代修整后规模依旧不小,其北据邙山,南抵伊阙之口,洛水贯穿其间,皇城倚西北角而建,唐乾封年间又在禁苑之东,皇城西南建上阳宫。外城由洛水分隔成为南北二市,一百零九坊,整个主城东西宽约两百余丈,南北长约两百五十丈,共有定鼎门、长夏门、建春门、厚载门、端门、宣辉门、应天门此七个城门,其中尤以直通皇城的定鼎门为最阔,三人也是由此门入的城。城垣是夯筑的,内外包砖。城门楼均为三层檐且尚有瓮城围护。入城门后,但见城内街市繁华,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比肩接踵,市面熙熙攘攘。道路两旁一律是酒楼店铺,但见金匾高悬,雕梁画栋,彩阁雕窗,店铺内琳琅满目,南北货志均聚于此,街道上间或有逸马轩车疾驰而过,院府门第皆是石狮镇宅,金碧辉煌。当真是好一派繁华兴隆之相。
      “本以为长安就够富足的了,再比这洛阳,却是逊色不少。咱仨这样算不算土包子进城啊?”章琰瞅了瞅那些富豪商贾之人的穿着,再看看自己,顿时一股子不自信的感觉就上来了。
      “此刻除去宫里的那些人,你怕是这城中最富裕的人了。”雷仲安颠了颠她腰间的行囊道。
      “大白天的就动手动脚,作死啊!”章琰掏出细针拈于食指与中指之间,根根淬毒,针尖在光照下泛出幽碧的光泽,作势就要招呼过去了。
      竺南是三人中最后入城的,因她担心肩上的海东青过于惹眼,遂在城门口外放了去,方才骑马进城,便看到那两人间的这么一幕,“你俩且留着精力吧,帝都不比边城,万一惹人惦记了,总归是不太好的。”言毕示意两人往城墙上看去。果然有三五个卒子此刻正望着她们在。
      章琰瞥了雷仲安一眼,牵着马走到竺南边上:“我们现在就回楼里吗?”
      竺南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一笑摆手道:“不急,且先去咱们的酒楼客栈里把马放下,四处逛逛再说。”既是决定呆在这里了,该是要自己先摸一遍情况的。
      待他们将马匹,衣物细软等安顿好,只捡贴身必要的东西带在身上便出了酒楼。三人先是去绸缎庄,一人挑一件时下最新式的成衣换了。因店家的衣服过于明艳,款式也不太让竺南中意,她最后只有选了一席月白的男子深衣,倒是章琰挺喜欢这种用色大胆,风格豪爽的对襟襦裙。雷仲安除开挑了件绣竹的青黛襕衫外,还配了把扇子,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富家公子的做派。
      三人甫一从绸缎庄出来便吸引了不少欣羡的目光。在众人的看来,左边执扇的公子,目如朗星,言笑晏晏,举止不凡,浩然气派。至于右边的那一身月白长衫装扮的男子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格了,面若冠玉,温润柔和,举手投足间尽显书卷气息的内敛沉静。而处在两人中间的那位女子,朱红对襟,□□微现,举止豪爽,一脸的古灵精怪的刁钻。三人均是人中龙凤的长相,众人皆疑,莫不又是在朝里得了势的哪家权臣新贵?
      “额……我觉得,咱们穿着是不是太高调了?”章琰方有些受不住。
      “不尽然吧,我倒是以为此乃父母给的这一身好皮囊。长得好看了些又不是我们之过,对吧?竺南”雷仲安慢慢摇着扇子,无限的抛媚眼。
      “……”竺南故意离的两人远了些,一脸我不认识他们的表情。
      三人分头探听情况,凡教坊,酒肆等娱乐之地归雷仲安,胭脂水粉,首饰金器还有布匹绸缎皆由章琰去问,其他杂货商铺,茶寮小贩是竺南负责。大抵是归功于讨喜的样貌,不消一个时辰再聚首于酒楼时,三人已然基本摸清这偌大的帝都洛阳的情形了:
      新皇登基后,除要害部门换了自己的党羽外,赋税、课政、礼化、风俗皆从旧制。开朝立国十七载,除对西北的回鹘用兵外,基本是在围剿前朝乱党。前几年还因巫蛊事件罢免了朝中好几员大臣,牵连京中上百人,一时间人心惶惶。加之前朝旧部已对外宣称和先帝最为得宠的十公主取得了联系,虽碍于重典苛罚,迟迟不发,却依然颇有些动作。因此,现在的时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在经济上,士族门阀官商勾结,买卖土地,基本垄断了盐,铁还有兵马的供需,几大权贵频频出现政治联姻,想从他们那里撕开一道口子,基本不太可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竟然连一个楼里的人也没碰到,这也太诡异了吧。本以为只要找到傅雪在这边的酒楼就能顺藤摸瓜寻到楼里的人,未曾想全然不是这样。酒楼的掌柜除了打理生意外,别的真心一概不知。三人有些郁闷,一路走来均是以计划时间来的,出发前,傅雪亲自书了一封接头暗语的密信传于帝都分舵,约定十五日为限,倘过了这个时间依然不见人,一则暗语失效,二则将由三当家星怜亲自带队从山庄出来寻人。明天就是十五日之约的最后一天,若是到现在还没办法与楼里的人取得联系,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酒楼,茶寮,钱庄,赌坊……唔,能找的我们都找了啊,莫不是搬到城隍庙去了吧?咦——我才不喜欢跟一群牛鼻子老道打扮的人走在一起呢。”章琰半躺在床沿上一脸嫌弃的嘟囔道。
      “肯定有地方是我们没有留意过的。”既然傅雪将生意和势力隔开,彼此互不打扰,就决计不会寻个很明显的地方安顿楼中的人。可是若要传递情报,打听消息,又要依靠人多口杂转移注意,除开酒楼就是赌坊了,偏偏这两处都不是。那么还有哪里漏掉了呢。
      “那个……我,有个地方没去……”雷仲安挠了挠后脑,颇有些拘谨的意味。
      “说!”对面两女的异口同声的责令。
      “青楼……”他要是去了,被章琰知道,下场估计会很惨很惨很惨很惨。。。
      结果……
      “雷仲安,把衣服脱了。”
      “章妹子,咱有话好好说。”
      “少废话,磨磨蹭蹭的是个汉子么!”
      竺南觉得再看下去就成闺房之乐了,这样势必不太好,就先一步告辞,出门候着。
      ……
      ……
      门开了,女扮男装的章琰出来,挽着竺南的手:“走,逛窑子去。”
      所以,当初该是要给章琰也备一身男装的。

      添香阁在皇城以南靠近洛水的择善坊里。此地几乎居于是整个洛阳城的中心地带,北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可到皇城,与繁华的南市也只隔着一个惠和坊而已。倘不逢国丧,这一带便是软轿骏马簇拥,文人雅士聚集之地,期间亦不乏好胜斗富的王侯贵族之流,一掷千金实为常有的事。
      两人离到的地方尚有半条街的距离,便已然闻到阵阵脂粉馨香扑鼻。这让不太习惯的竺南着实打了好几个喷嚏。放眼观之,穿着华丽的执扇玩玉的公子哥比比皆是,好不热闹。
      等走近了再看,只见这花楼高四层,雕梁轩窗裹以上好的绢帛丝绸,楼中每层翼角边缘皆有螭龙护兽。梁柱杆栏一律漆朱红,飞檐斗拱精美繁复,琉璃瓦当上花纹描金。楼中正门两旁的柱子除了涂有朱漆外,还用金纸额外铺了一层,的确绯靡奢华。“添香阁”的牌匾挂在二楼栏上,此外尚有一副对联。竺南读来甚感有趣:上联:罗裙轻掩环肥燕瘦婉转承欢。下联:粉黛半施千娇百媚曲意逢迎。横批:喜迎君临。写的虽俗气了些,倒也应景。
      门口的老鸨先一步凑上前来,见二人衣着体面,人中龙凤之姿,想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背着家里出来寻乐的,趁势就将二人往楼里拉。
      楼里灯火通明,脂粉熏香甚是浓郁,浪语调笑之声不绝于耳,这会子竺南只觉得尴尬不已,悔不该到此处。章琰却不然,轻摇帛扇,一脸邪气,跟周围的姑娘们眉目传情,偏生又不让她们靠近自己半分。
      竺南秘声传音给玩的不亦乐乎的章琰:“且安分些,你我毕竟是女子,若叫这里的人认了出来,明天怕是这整个帝都的官员都认得咱了。”
      “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人家姑娘就是有消息也得先接了咱的客,咱给了钱,才能有地儿跟你唠啊。”说话间,章琰已经跟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勾搭上了。无奈,竺南也只能由着身边那群围着她打转的女子牵着上了楼。
      却是刚到了二楼,一个衣着干练的半老徐娘截了道来:“花魁墨惜花墨姑娘有请二位。”
      之前围在她们身旁的姑娘闻言后都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头牌找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待来人将她俩领到四楼的花厅雅间,叩了三声门便带着两人进了屋。
      此间却是不同这添香阁其他地方,室内装饰旖旎雅致,丝毫没有媚俗之嫌。罗纱帐内,一女子半倚着卧榻,五官虽朦胧了些,但从轮廓来看,大抵是姿色上乘的。
      “人可是带来了?”
      “回墨姑娘,是的。”
      “罢了,妈妈且出去吧。”
      那半老徐娘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见门已合上,女子撩开纱帐,从里间施施然走了出来。但见其清眸流盼,风髻雾鬓,瓠犀皓齿,夭桃浓李,的确有艳色绝世之貌。
      “惜花恭候两位多时了。”言毕,栖身落座于八仙桌一侧。
      竺南道:“墨姑娘何出此言?”
      “明明是女子却偏要扮了男装来逛青楼,奴家见两位在这添香阁来回转了好一会儿,也不似寻人那般胡撞乱闯,倒像是在探什么消息,奴家说的是也不是?”
      两人心生警觉,随即章琰叩开腰间暗器锦囊,施施然靠近墨惜花:“花魁姐姐不仅长得勾魂摄魄,说话也挺有意思的。我俩本就好磨镜对食这一口,今儿得空来得帝都,岂有不逛这名满京师的添香阁的道理?”调笑时,一只胳膊已然搭上了对方的半掩香肩,作势就要攻击。
      “咯咯咯”章琰那番话引得墨惜花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待收住势后,执着团扇的右臂突然发力将章琰往怀中一揽,左手随即扣住其脉门,稍微用力,章琰就整个瘫软到她的怀里。墨惜花伏在耳边吹气道:“小妹妹,姐姐这胸脯四两可对你胃口?”
      变故来的太快了,竺南刚拔出腰间软剑,才发现为时已晚,章琰确是完全被那人治住,因而冷下脸道:“来的都是客,我们既是墨姑娘请来的,现在这般剑拔弩张的又是为何?”
      “呵呵,你这会子还真是颇有竺青当年的风范呢。莫不是竺家除了对自家人和颜悦色,对外人都摆脸子么?”墨惜花摇着团扇,无视怀中人的挣扎依旧是不紧不慢道。
      “你到底是何人!”这人怎会认识她兄长,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可念一想,既然已经暴露,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倒也冷静了下来。竺南遂收起腰间软剑,喝了口茶,问到:“阁下招呼我俩过来意欲何为?”
      “倒也没什么大事,奴家就想看看你的剑罢了。”墨惜花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
      “你若要看,便看吧。”竺南连同腰间玉带一同卸下,放在墨惜花面前。
      “唔,你且去叫门口的龟公打半盆清水来,再看不迟。”
      “竺南,你跟她磨叽个甚,我命硬,撑死就是废了这一身功夫罢。”章琰抗议道。
      墨惜花对着怀里的人儿语笑嫣然的说:“小妹妹,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哦,章家传到你这辈就剩你一个子嗣了,那么多路都走过来了,这会子拼了性命就不太划算了吧。”言毕,章琰果然不再挣扎。
      此时,门口的龟公已将打好清水的铜盆端到了内室,随后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般径直离开。
      “水来了。接着你想怎样?”竺南望着桌对面的墨惜花问到。
      “呐,奴家现在双手不方便,要麻烦你帮个忙呢。”
      “你说。”
      “将剑取出来,一只手把剑身压成半弧,然后松开,在松手的那一瞬间让这剑埋到盆里的清水中。”
      竺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是要作甚。眼下也来不及多想,毕竟章琰的命还纂在那人手里,继而遵从着指示一步步做了。待手中那把被压成弧度的剑即将复原时,她就迅速投入了水中。嗡——不仅平静的水面溅起了数寸高的水纹,剑鸣声更是不绝于耳,极肖出涧之龙吟。
      “哈哈,视之如登高山而望深渊,飘渺乎似有卧龙盘桓。弹其身而投于水,得闻苍龙长吟。今得一见,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墨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龙渊剑本是绝世宝剑中的一把,因避唐高祖李渊的讳,改名龙泉并赐予太宗,后随其埋于昭陵。晚唐飘摇,这剑教土夫子盗了出去,便不再有下落了。这会子竟然落到了你手里。虽然为了掩人耳目,将剑身重铸,打成细软韧剑,不过这声音,样貌是错不了的。唔……看来,楼主真的很疼你哦。”抿了口茶,顿了顿,继续道:“寒朔楼洛阳分舵执事墨惜花欢迎二位。”
      “诶?!竺南,我可是听错了?这女的说……”章琰扭了脖子,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墨惜花。
      竺南依旧皱眉不语,也没有放下半点防备。
      “你似乎不太信我,也罢……”言毕,松开对章琰的禁锢,起身背对着二人褪下了周身的衣物。白皙无暇的后背裸露了出来,“是与不是,你用药水一试便知。”
      ……
      半个时辰后,待两人从添香阁出来,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竺南,这一溜儿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姑娘竟是楼里的人,居然还是情报暗杀二合一。跟她们一比,老娘都成汉子了,教人情何以堪啊。咱傅庄主打击人需如此婉转么。”
      竺南也未曾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若依墨惜花的性格谈吐,的确跟她之前遇到的楼中人有很大差异。不过,她素来相信傅雪的眼力,能将这样一个奇女子放在最重要的帝都分舵执事,定是有她的一股子本事在的。更何况,接洽暗语对答如流,而那人背后浸过药水现出的腾蛇纹更是骗不了人的。
      既是已然联系上,就不急了,这帝都的局面倒是有趣的紧,且先看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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