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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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里，竺南除了去傅雪那里陪她坐着聊天之外便是回老宅青潋居的呆着。靠近后山的地方有一片竹林，她记得虚八岁的那个下午，傅雪带着自己来到这里，她方才知道爹娘还有哥哥在入关后被一股势力秘密杀害了，在她摸到泛着透骨寒意的石碑之时已然泣不成声，便也终于明白这世间唯独剩她一人了的事实。
“爹，娘，哥哥，竺南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们了。此去帝都不知是吉是凶，愿你们在天之灵保佑竺南，助傅雪顺利完成大业，便叫女儿早日手刃仇人。”言毕，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即暗，方要起身之时忽见林子里闪出幢幢魅影。她思量着，莫不是家人冤魂显灵了？当下悚然，拔出腰间软剑，全神戒备。那黑影似是看见竺南，迅速的朝着这边移动，直至俯冲到她的面门前。竺南举起剑，意欲格挡，就在二者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那个黑影突然怪叫了一声。竺南觉得这声音十分之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由于分神，导致身形的移动缓慢了半拍，黑影瞅准左肩的空当就是一抓，随即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竺南瞟了眼肩上的爪痕，这衣服算是废了，却也不知伤到皮肉没有，继而联系起方才的那一声怪叫，总算悟到些什么了。也难怪，这么多年没见，那个小东西该是有这么大的体型了。
这竹林子幽闭晦暗，大抵是不适合再搏斗的。她遂将软剑收于腰间，运起轻功出了后山竹林。那东西倒也大胆，不近不远的跟了她一路。待竺南走到外院一处空旷位置，骤然面朝下的伏在地上，约莫一会儿工夫，她便看见那黑影在她头顶来回盘旋，似是在观察着什么。最后愈飞愈低，几次俯冲过后，眼见就要撞上后脑了，竺南一招鹞子翻身，右手灌力握成爪状往来者方向探去。当真是眼疾手快，眨眼功夫便将这东西的两只前爪稳稳的捏在手里，又发现其左脚绑的金圈上刻着荼蘼的字样。
如同她料想的那样，果真是儿时被她们发现的那个毛茸茸的海东青幼雏，未曾想这会子竟然长得如此之大了。眼下，这鹰隼见利爪已被人束缚，扑腾翅膀挣扎了好久也不见希望，便也安静了下来。彼时，一大一小两双招子互相对峙着。
她本以为这海东青已然是被驯服过的，然而实则不然，询问清楚后才得知，算上章家，雷家的那两只，庄子里一共是三只海东青。他们除了给这三只雕儿上过金圈外，就任它们四处野去了。其他两只也就飞走了，偏这一只灵，不论飞得再远，日暮时分必定是会回山庄休息的。今天刚巧飞到竹林，碰到正欲回内院的竺南，才有了刚才那一出。既是还没有被认主，她也就不打算放了。从刚才袭击自己的灵活劲儿来看，这东西很是精明，钩爪有力，凶狠劲儿大，要是拱手放出去，她倒还真舍不得，不妨留下来继续养着吧。
为将海东青骨子里的傲气驯服，“熬鹰”的过程大抵是十分痛苦的了。不给吃喝，戴好脚绊束于鹰架之上，一人一鹰互相瞪着彼此。熬了整整三天两夜，等到双方都疲乏到不行的时候，这鹰的野性终于是磨掉了。由于两天没进食，饿瘦好多，只当顺道“勒膘”了罢。竺南见这厮服气了之后，解开脚绊子也没见它飞走，心里一阵欣慰，时间没白花，可算是认主了。强打着精神，喂了些肉给它吃完后随即又扣上绊子。而自己就倒床上睡去了，没想到这一睡竟一气儿睡到了第二天正午仍旧未醒。
话说，傅雪连着几日未见着竺南，差人去寻，回话说哪儿也没去，就这样呆在里屋，吃喝照常却不见就寝，跟庄子里的海东青干耗着，说话这会子才刚睡下。她的脾气还真是随了竺老爷子，执拗，认定下的事情便是天塌了也不松口的。罢了，且去看看。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除了柜桌，椅凳，案几，屏风外就只剩靠窗摆放的一张古琴了，帘帐也一律用的浅葱色，整个房间虽不见摆件、花草等装饰却也素雅洁净。眼下唯一略显突兀的是靠近屏风旁的那只海东青，自她进这屋开始，这东西就一直凶狠的盯着她，间或扑棱一下翅膀，无奈前爪被束，没法行动。傅雪本想再接近点鹰架的，未曾想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倏而跳到了她身上，定睛细看，原是自家养的波斯猫儿，也不知它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此刻正亮出利爪竖起看满身的毛，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跟面前的海东青对峙着。呵，竟是在护主呢，倒不枉自己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也不白疼它一场。
彼时，一鹰一猫玩起了干瞪眼，气氛颇为严肃。傅雪觉得甚是有趣，心道：你俩以后要相处一阵子了，且慢慢玩罢。这便将猫儿放在了离鹰架不远的凳子上，自己绕过屏风看榻上那人去了。
一转眼，这孩子也到她那时的年纪。这会子她虽是睡去了，眉头却紧锁着，看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原以为只有自己少年老成了些，竟又发现了一个。莫不是跟自己呆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沾染的也未可知呢。此行放她去帝都也是心情复杂的 ，一方面想着这孩子不打眼，毕竟是个什么都不知的新人，调动到了京里也无足轻重，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多费好多心思去。再者，她打小跟慕处过，彼此间也无嫌隙，便是背地里行动也来得快。可另一方面，她又有颇多顾虑，毕竟是自己让她竺家灭门的，杀亲之仇不共戴天，况且尚有老祭司那一番惊心的话。万一……呵，能行到今天这一步早就没有“万一”了。也只有她能拼了全力保护好慕，不让自己分心。也只有保护好了慕，姐姐他们才能活得久一点。现在这光景，能拖多久就是多久罢。
就在傅雪分神之际，竺南醒了过来，朦胧间看见房间进了人，当下骇然，这一觉睡得太死，竟是连半点防备也没有的，定睛看清来人方松了口气：“怎么过来了？身子可好些？”
“嗯，已经不大咳了。因这几日未见，派人问了，只知你关着房门，成夜不睡，就过来看看是在忙些什么。”
“傅雪还记得我小时候抓的那只海东青么？前天刚好在老宅那边碰上，寻思着它还挺有灵性的，就抓回来养着了。你刚才进屋时可曾看到？”
“嗯。”不仅看到了，自家的猫儿还差点跟它打了起来。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海东青算得上是猛禽中的翘楚，她的那只猫儿是慕托波斯商人送给自己的，平日里被她宝贝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跟老虎一样，这万一要是惹上了那雕，就算不被戳死铁定也得破相。看来，有必要怂恿竺南把雕也带走。唔，很有必要。
“这几天都耗在它身上。这厮若是驯的好，到时候传消息比人要快很多。既然你来了，我便把这几天思量后的打算顺便告诉你，如何？”
傅雪示意她继续。
“既是你指定我去帝都暗中保护慕姐姐，而不是通过楼里给我下的任务，这就不全然是寒朔楼的管辖范围了。我的意思是，若要进宫，最好是另换一批势力，如此方不容易暴露慕姐姐的身份，帝都分舵的压力也会小很多。而这批势力也一定要是朝廷没法掌握的，或者说，在他们看来是跟寒朔楼没有半点关系的新组织。”竺南把话音停在这里，想看看傅雪的反应。
“所以，你想自己组一派人。竺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傅雪心中有些不快，却隐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嗯，若我在帝都闹腾的狠一些，势必会吸引朝廷的注意，这样一来，寒朔楼就不会被盯得那么死。倒也方便他们进一步的行动。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减轻你的压力。即便出了事，也算不到你头上来。”这身子骨若是再瘦下去，哪还有命去争天下！
“舍得么？自己一点点辛苦培养起来效忠的势力，最后可能什么也不会剩下。”傅雪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嗯。若是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留下，就不会顾忌那么多了。况且，我是竺家人。”保护傅家，乃祖训，她不敢违背，亦不愿违背。如果可以，她希望眼前的这人，过的好，比天下间任何人都好。
“竺南……”傅雪的眸子突然变得很深邃，顺带声调也低了下去。
“嗯？”这份凝重，她是头一次见到，全然不似往日她习惯看到的与世无争的闲适。于是她整个人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倘若是觉得累了，记得回来。”
“好。”
竺南跟傅雪约定后天就出发，而沿路住宿却也不必自己掏钱，入住的酒楼都是傅雪的产业，到时招呼一声就妥帖了。至于要带上的东西也不多，她只需叮嘱章琰收好卢维麒的那八十二张千两银票就完全足够了。
两日后，竺南，章琰，雷仲安三人策马离开了山庄。
“竺南，你怎么把它也带上了？”章琰瞅着她肩膀上没事儿就到天上飞两圈的海东青问道。
“她啊是怕你闷着了，带只鸟儿让你高兴一下。万一，什么时候咱迷了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青黄不接的饿极了还能拿来吃了。一举两得，我觉得此举挺明智的。”雷仲安抢白道。
“嘿，我说雷仲安，你少呛我一句会死啊？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放蛊整你。”
“这我倒还真不怕，天上那只雕儿也该饿了，你说它看到你养的肥肥的虫子会不会食欲大开？”
“雷！仲！安！”
“你们俩就不能消停一下么？这都吵了十几年了。”也不待两人回答，自己先抽了一马鞭，往前赶了些许，留下那两人继续开战。
话说，她家海东青只吃肉的，而且只吃牛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