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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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的出现让我相信血缘的奇妙。但所有的前尘旧事毕竟是上一辈的事情了，所以虽然有和失散多年的小姨相认的欢欣，我和宋子楠还是没有在Z市多做停留。
Z市近海，夏秋季节多台风等极端天气状态。我估摸着航空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于是催促着宋子楠告诉他我们还是早些回日本的好，毕竟日本还留着大堆的事情要去做，不然等到台风频发的时段，航空受到影响，又不知道要滞留到何时。
宋子楠让秘书定了第二天下午四点钟的机票。从Z市飞日本京都不过两个小时，所以按照预计我和宋子楠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京都。
可我错算了天气的恶劣状态。
我没有料到的是飞机在日本海上空遭遇一股强大的气流，其强大之程度直接超出了飞机驾驶员所能应对的范围。想来气象观测站事先也没有预计到这股气流，航空公司也没有。我想，是观测站的气象员一时打了瞌睡没有注意到，所以也就忘记通知航空公司。
当貌美如花的空乘小姐悉数出动，一边在安抚旅客一边在应付着各种突然状况时，我没想到却给她们火上浇油添了乱，但，这实非我本意。
左胸处是锥刺般强烈而凶猛的阵痛，全身上下的知觉都被集中在这一点上，洪水猛兽的疼痛向我袭来。虽然从前也有过这样突如其来的痛，可是现在的痛比之前还有强烈数倍。混乱的气压的作用导致的心肌的迅速收缩。当我庆幸自己还有足够清晰的头脑来分析事因，下一秒我从宋子楠黝黑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额角青黑，面色苍白，嘴唇泛紫，眉毛疼得拧在一起——着实不是一副太美好的形象。
当我感觉自己在海水中泡着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正汗腻腻一身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次的病房比我前几次住的都要好，有沙发有电视有壁灯有卫浴还有清纯如花的小护士……当然，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完这高级病房就听见脚步的声音。
我潜意识里有点害怕面对宋子楠，我迅速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我清清楚楚听见一些名词诸如“□□”和“多巴酚丁胺”之类的，不是宋子楠，是医生和他的助手。紧接着，我就听见一嗒一嗒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走近，我敢肯定，这回定是宋子楠。
我自然没有猜错。
他先是走到我的病床边，用手背触了触我的额头，紧接着摊开的指尖滑到我的眉间，停留了好一会儿。
我听见他问医生：“她这个病最好的治疗方法是什么？”
医生屏退了助手和小护士才缓缓开口：“宋先生，心衰竭，按照纽约心脏协会的研究显示，只有左室射血分数低于百分之三十五，QRS波群高于一百二十毫秒可以进行心脏再同步化治疗。也就是说，您太太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何况，即便辅助使用植入性心律转复除颤器，也只能降低百分之二十三的死亡率。”
宋子楠的语气有一丝波动，艰难地开口：“她还能活多久？”听见他这样问，我心里也悲恸不已。这样残酷的现实，我本是不愿让他面对的。
医生叹了口气，并不回答宋子楠的话。
我想，医生这样的神情，宋子楠肯定能微微明白几分。也知道，我活不长了。
“最好进行心脏移植手术。但是，手术存在一定的风险。而且，”医生顿了顿，“根据已有的数据显示，心脏移植后总的一年、三年、五年和十年的生存率分别为79.4%、71.9%、65.2%、45.8%。所以，不仅手术本身有风险，术后也有风险。最重要的是，目前没有适合宋太太的供体，宋太太的血型过于罕见。”
当然消化完医生的这一番话，总结起来其实只要一句话：您太太没救了。当然，医生出于职业道德当然不能那样简明扼要明白易懂地说明，总要运用一些专业知识研究数据还条分缕析。我想，宋子楠肯定也听懂了。
他不比我，我波澜不惊是因为早前我就清楚地知道了。可是宋子楠没有。我有点担心他。我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屈膝守在我床边一眼就看见了我醒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我是在装睡，所以我想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他一下，扯了半天发现自己罩着氧气瓶嘴角根本就动不了。
于是我翻了一下眼珠子表示自己没事，希望宋子楠能明白我的意思。《祝福》里面的鲁迅通过祥林嫂“眼珠间或一轮”引发自己诸多唏嘘不已的猜想，我以为宋子楠的领悟能力至少要高于鲁迅。可是宋子楠紧紧握住我的手，静静地盯着我就是不说话。我心里有点发毛，可一想现在我是病号宋子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宋子楠生平最讨厌有人欺骗他。就像从前我瞒着姐姐赵颖晴的事情不告诉他结果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才解开误会。我又有点凄然地想，现在这个状况根本就不是误会，怎么解开？它注定是个死结解不开。宋子楠解不开，我也解不开。如果这是个实实在在的死结也许没准哪一天绳索腐朽的时候它也就自动解开了，可惜没有如果，这个死结是命运。不会腐朽，也挣脱不开。
我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反握住宋子楠的手背，我说不了话，希望他能读懂我的动作。他闭上眼睛，我清楚地看见宋子楠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小鱼，相信我。”我不知道他后面的宾语补足语是相信他会原谅我还是相信他能治好我？令我感到心安的是宾语。是的，不管是什么，我只相信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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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那一天，京都竟然下雪了。
不知不觉，我竟然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没想到自己能够和消毒水味和平共处几个月，连自己都稀奇不已。也不由得感慨岁月刀刃之锋利。
我在医院半睡半醒几个月，外面的事情都是宋子楠出面打理。宋子楠替我退掉了报社的工作，战地记者的事情自然无疾而终；二哥来看我许多次，不巧都是在我睡觉的时候。至于闵乐乐，宋子楠告诉她我去休假了，暂时不在京都。宋子楠似乎有意把外界的一切事物和我隔绝开来，除了至亲的二哥，几乎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来打扰我。
宋子楠给我买了一顶红帽子。头发因为连续好几个月的化疗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帽子除了保暖的作用，更多是用来遮掩。我又庆幸现在幸好不是夏天是冬天，要不然大热天戴着一顶帽子不定怎么奇怪，转念又悲哀想，也许自己活不到来年夏天了。
外面雪花漫天飞舞。屋内和煦温暖如春。
我在结了冰花的玻璃窗上用指尖划下道道水印，尔后痴痴地望着窗外银装素裹。我对宋子楠说我要玩雪。他宠溺地抚了抚我的脸颊说好。
我赶忙去下楼，宋子楠一把拉住我：“外面冷，先把围巾围上。”我回房间找了好一会儿围巾也想不起来去年冬天我把围巾塞到哪儿了。宋子楠无奈地看着我，尔后摘下自己的围巾细心地替我围好。宋子楠的围巾很长在我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像一个陀螺样的抱住我。
宋子楠边围边喃喃自语：“连脖子都瘦了好多。”
我鼓起腮帮子，辩解：“明明是你的围巾太长！”
宋子楠一笑，哄小孩子般的拥着我出了门。
因为在下大雪，所以外面根本就看不见人迹。宋子楠带了一把大伞准备撑开，我却趁他不注意抢过来扔出好远。他呵斥我“胡闹”就要去捡那把伞。我向前迈两步站在雪中看着他，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脸颊冻得通红头上还戴定大红帽子还围着一个不合适的绕得像陀螺一样的卡其色围巾肯定显得特别幼稚，这副样子站在雪中也根本美好不起来。
我只是为了一个心愿：一起走到白头。
我知道我这辈子肯定不能陪他了，可是我还是想给自己留下美丽的愿景。
我伸出手，等待宋子楠的回答。
当路过的人感慨有两个傻子竟然在雪中肩并肩地走还不撑伞时，我的“奸计”也就得逞了，也意味着宋子楠妥协了。
走出好长一段。我看向身后深深浅浅的脚印似乎正在被大雪迅速覆盖。我踮起脚尖吻了一下宋子楠冰凉的唇然后迅速分开。我瞧向宋子楠，他的睫毛上覆了薄薄一层亮晶晶将融未融的雪花，眼中是清俊神飞的色彩和高明莫测的深意。
“回去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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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世上有太多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宋子楠每日都是清晨才回来满脸是疲惫，下巴有青色的胡茬冒出，眼底是深深的青黑时，我知道，我该离开了，我不能再连累宋子楠了。
我爱他。可是这不能成为我拖着残躯一直拖累他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