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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风 下午4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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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的时候,左贤睿接到昌德公司一个VIP客户的电话。客户指责他们没有按时送货,并威胁要控告上诉。
左贤睿戴着眼镜,谦卑的低垂着头,然而他眼中哪有一丁点谦虚的影子?
“叫你们社长听电话!如果他不能给出解释,那么我会联合消费者协会和法律伦理给昌德公司施压,明白吗?”
“万分抱歉。”左贤睿的头垂得更低了,言辞却一如既往的锋利,“除此之外,您需要什么补偿吗?”
“……补偿?你们赔得起吗!”电话里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现在法律就民事纠纷而言,即使原告方也不像以前一样有胜算了。而且,请一个好律师要花费不少金钱。接受补偿不失为一种选择。您考虑一下。”左贤睿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利刃,又冷又硬。
客户的火气更大了,但是他同意不上诉,接受赔偿。
“我会把你们的名声搞臭!”他这样威胁,但是失去了之前的力量。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左贤睿等待了一会儿,等客户摔下电话后,他心平气和的挂了电话。
杨九社长担心的问:“左先生,怎么了?”
“VIP客户来的投诉电话。”他嘴角边弯起诡异的弧度,“他同意接受赔偿。”
“唉,这是这个月的第五次投诉电话了。送货员都说送货地点没问题,也有人签收,可是投诉电话仍旧不断。”
“事情终会水落石出的。”左贤睿仰起头,背对社长,将今天要看的摞成小山状的资料随手装在右手勾着的公文包里。
“那是一定的!”王思成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个下午保持坐姿使得这个大个子腰椎盘都僵硬了,“贤睿,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喝一杯?今天可是你的功勋日。”他向着昌德公司的职员说,“要不是有贤睿,这个项目也无法拿下来。早上的舌战真是精彩,可惜没有录下来。”
“梦工场到处是摄像头,这点不用担心。”左贤睿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的梦工场高层大楼,他镇静自若,精悍非常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像要吐掉刚才面对客户伪装的谦卑一般,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坐姿是完美的钟式,平稳庄严,富有气势,“酒会我就不去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他撇下拒绝的话,就专注于键盘,劈里啪啦,左贤睿十指下发出清脆的敲击键盘声。
批阅完文件,又抽了会儿烟,此时昌德公司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左贤睿摘下眼镜,放入口袋里。他掐灭烟,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慎密和周详可以形容,他感觉自己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般雷厉风行,目中无人,高傲臭屁。那是他平时最不待见的一种人,暴躁浮浅,失之深沉却又锐如出鞘的利刃。
左贤睿重新点上一支烟,夹在指缝间,拿起震动的手机查看晚间新闻。时间还早,夜间的霓虹灯才刚刚亮起。左贤睿收拾好行囊,拎起鼓囊囊的公文包,搭乘新干线,穿过市区,来到城外一家隐秘的酒吧。
那里时常有商务人员出入,谈论一些茶酒之事,也是商谈的好地方。好多商契就是在隔间雅座中签下的。
左贤睿放下公文包,开始看要看的资料。座位上,他点了两杯咖啡,显然已经约好了人。他掏出3万,垫在对面的咖啡杯下,眼眸里闪动着温柔的光。
他今晚约的人是他的母亲,与他居住在不同城区的左岚。左贤睿的父亲与其母离异,母亲与其再婚对象抚养他成人。他继承了母亲小心谨慎,走一步是一步的性格。也特别崇拜自己的母亲。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过了15分钟左右,有人走到座位前,左贤睿抬头一看,露出笑容,“妈。”
来人正是左岚。她矮胖柔软得像皮球一样的身体陷入座位,对儿子说:“真不好意思,小睿,我那边交通太拥堵了。”
小睿,是母亲对左贤睿的专称。一方面,这个昵称暗示了母子之间和睦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母亲的爱意。
她拿起垫在咖啡杯底部的3万,“每次都麻烦小睿。”
“没什么,妈,一点零用钱而已。”左贤睿的语气颇不以为然,明明是3万元,他却说一点小钱。
“今天小睿遇到了什么好事吗?”左岚关心的问。像这样的会面,往往一个月一次。
平时左贤睿很少会到离城区这么远的地方。城区中心的酒吧虽然不是每家都有商谈会所,可是更热闹,也更有气氛。工薪一族和新兴白领都更爱选择那样的酒吧。
“事实上,我今天还约了个人。因为是晚上,时间又紧,我干脆进行双重约会了,您不介意吧?”一句话说得任性霸道,在母亲面前的左贤睿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约的是谁?”
“今天早上的时候梦工场的开发部经理说要找我深谈。下午工作的时候就收到了他的邮件。我想起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要在这和您碰头,便也将他顺便约在这儿了。”
听到这席话后,软得像只皮球似的老太皱起了眉头,“没关系吧?小睿。这样不严肃的双重约会,对方还是你上头的经理……”
左贤睿打断母亲,“没关系。您就在这儿坐会儿,稍安毋躁。听闻我们这位经理风评很好,还是位孝子,他看到部下的母亲,只会觉得我孝顺您,哪儿会介意呢?”
“这……”左岚还是很不安。不管怎么说,儿子这一天一定过得很不平静,很有风雨欲来的架势。儿子向来报喜不报忧,少有人能分担他的心事。对于自己的儿子,左岚心知肚明。
就在他们沉默喝咖啡的那当儿,酒吧的门再度打开,灌进一股冷风,一个全身包裹在上等三件套西服中的男人快步向左贤睿和其母这边走过来。
左贤睿立刻起身,拉出一张椅子给来人,“抱歉,林经理,没点您的咖啡。我不知道您喜好哪种。”
“没关系。”林经理的话像雕塑出来的一般,充满威仪,他看到皮球似的老太太,脸色柔和了一些,“这位老夫人是……?”
“我母亲。我想您应该不介意。传闻中您可是大孝子啊。”左贤睿露出诚恳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沉默又内敛,没有丝毫笑意,充满了商人揣摩一切的透彻冷静,“那么可以说说吗?您在邮件中说要与我详谈的事,到底是什么呢?”心知母亲在场,林经理的态度会缓和些。对不起,妈妈……我下次帮您多拿一些化妆品回来,再帮您洗内衣裤吧。
不能自己造势,就借旁势,这是左贤睿的人生格言。商场中,没有绝对的弱者与绝对的强者。
“你先说一下你对现在市场的整体了解吧。不用说得过于详细,只要让我抓得住大体思路就好。”林大任的态度果然缓和许多,然而提出的问题却旁敲侧击的点到了市场势态。这是包着棉花的刀子,虽然表面柔软,实际尖锐直指中心。
“市场是即使一整套《资本论》也不能概括其中万一的。又是现实存在的。但是,有些大的规律前人已经给我们指出了方向。市场就是供求关系的总和。供不应求,求不应供,分别形成卖方市场与买方市场。”
林大任听完回答,沉默片刻,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我觉得你在照本宣科。《资本论》很熟了,是吧?你呀,该研究市场理论,而不是做销售员。”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林经理,您这次找我来不会就是想听我背政治课本吧?不然,您何以提出那样的问题呢?关于答案,我能想到的最正统的就是我回答的。”
“你一向很正确。”林大任面露微愠。
“哪里?您才是。其他人都成了您的陪衬。”
“你在反驳我吗?”林大任逼视着左贤睿的双眼。眼看,气氛就要恶化。
左岚女士适时的来了一句,“年轻人喝点咖啡吧,降降火,这天……真太热了!”
“生气了呢,林经理。”虽然只有一句话,却充满揶揄的调笑味道。林大任的火气由不得又上升了一些。却因为左的母亲在旁边,不好发作。
“好了,经理您找我来,该不会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和我大眼瞪小眼的吧?”
“我们小睿的眼睛一直很大很漂亮呢。”圆得像皮球似的老太在一旁添油加醋。
“……你的眼睛比较大。”这句话,林大任说得无比憋屈。
“还有什么需要深谈的吗?林经理。企划书今天下午已经拟好,就等着和您商量最后步骤了。您怎么满脸通红?是不是太热了?我给您叫杯冷饮吧,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经理。”左贤睿乖巧的说话方式非常像体贴的下属,而他也确乎得体懂事,这段话让林气得差点跳脚,可偏偏挑不出毛病。
看着林经理气急败坏的样子,左贤睿见好就收,开始安抚坏脾气,固执的经理先生。“我将那份企划打印出来了,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话题终于转移到正事上,林大任一直努力维持得体的僵硬表情才缓和下来。
对左贤睿而言,刚才那段插曲他只是指出了现实情况,但对林大任来说,却是莫大的讽刺,虽然还达不到人生中遭受到耻辱的程度,但尊贵的,一向平步青云的经理现在何时有这么憋屈的时候?顿时,他看着左贤睿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恶。
“市中心这个时候应该开始热闹了。”详细看完企划后,林经理微微颔首,“我想老夫人应该回去休息。左先生,我不勉强你,但是,我希望你再抽些时间为我详细解释一下。陪我去趟市中心。我还要见个人。”虽然只是两句话,却暗含玄机。
“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左贤睿不动声色的问。
“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听后,左贤睿大感讶异。
林大任面露不悦之色,抽出企划中的一页,撇在一边。他还没有在上面签字,因此企划是无效的。
“行啊。”左贤睿站了起来,恭敬的作了个请的手势。离开前对母亲点了点头,“承蒙您照顾了,妈。您可以回去了,叔叔一定等得着急。隔天我再去看爸和阿姨。”
虽然左贤睿父母离异,可依旧藕断丝连。左贤睿常年奔波于父母之间,养成了两面讨好,谁都不得罪的性格。他看着稳步走在前面的林大任,心里盘算着:这下借势已经不大可能,但还可以……笼络。
没有永远的敌人与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坐上林的车,两个钟头后进入城区最繁华的地段。下了车,林大任姿态威严的走在前面,像个严肃的导师带着自己的学生。等到进入了一家名为‘红’的酒吧,才停下脚步。里面的老板显然认出这是熟客,连连点头哈腰。
酒吧环境幽静可人,装修高档的室内一律红木地板,方形红砾石材。一排明亮的灯光照出装饰柜上的红酒卓越不凡的色泽与相应的品质。这里正是林大任闲暇时最喜欢的地方。
服务生领他们进入了一个单间,林大任在皮座椅上坐下,锐利的目光深深凝固在左贤睿身上,仿佛要把他的头脑刨空。“说吧。刚才侮辱我,很开心吧?你作为下级员工,如果不懂得注意分寸,就麻烦了。”
“万分抱歉。”左贤睿深深低下头,露出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
“不,尽管你认错了,但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何必低下头呢?刚才这么厉害……看来我小看了你啊。”
“我对今晚发生的事真心向您道歉,希望您接受。”
“你要知道,这个项目的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手里。当然,我是非常期待昌德公司这3个月的表现的。但是呢,如果下级过度越权,不懂得尊重上级的话,就不好说了。”林大任稳重的坐着,“而且,虽然你真心道歉,但是否接受还是我的选择。你不要让我太失望啊。”
“您这样说真是让我大感惶恐,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左贤睿依然低垂着头,态度和刚才在郊区桌子上说笑的他有了180度变化。
“那你表示一下诚心吧,以我可以接受的方式。假如你不能让我今晚签下企划,那么企划上将永远没有我的笔迹。”
“意思是有笔迹就算承认了吗?”左贤睿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了。”
“那好——”说了这句话后,在林大任惊讶睁大的眼眸中,左贤睿的身影在放大。他一把拿起企划要签字的那页到林经理面前,拉起经理的手在文件上勾画了一番。林大任在这样的突然袭击中,瞠目结舌。
“你——”林大任显然非常生气。
“那就是您的笔迹啊,经理。上面还有您的手印。我们可以找专人验证一下,证明不是伪造的。”
“你……我会让你带不出去!”
“不,您不会的。”左按了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因为刚才‘我’准备了录音笔,您说过,只要有您的笔迹就可以了。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呀,要不要回放一下?帮您恢复记忆。”
林大任脸色铁青的坐着,左贤睿玩笑般贴近他,“下面我们做点有趣的事吧,经理先生……”
“你……要干什——”一句话没说完,唇舌已经被眼前的男人封住。林大任在极度惊讶中,无意右手上扬。
“多谢款待,经理先生。”
左贤睿一脸内敛的以抱歉的语气说道,“您这样郑重其事的找我谈论工作上的事情,我受宠若惊呢!”
“文件是无效的。”林大任的眉目间是掩饰不住的低气压,“合同就是双方资源,我不用告你就可以赢得这场官司。我知道你这么冲动是因为这份文件对昌德公司很重要。当然,既然我决定交给昌德公司就不会临时变卦,我会签这份合同,看在你这么不遗余力的份上。只是,需要你付出点小小的代价。”
“是什么事呢?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胆小的。”左贤睿一脸笑容,似乎很迷茫的样子,但是他墨黑的双目中一片澄澈,仿佛所有一切都已了然于心。这是个唬不倒的人。今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昌德公司会得到这份文件。左贤睿盘算着也该是时候笼络安抚一下炸毛的经理先生了。
接下来他恭敬的替经理点烟,言谈也尽量顺着经理。
“我瞧你乖了好多,有些不像你呢?那份文件急吗?”林大任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下属的脑壳一样。
“也不是很急,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那明年吧。”
“虽然现在时间还不急,但很快就要过了零点了。您说过,如果您今晚不签,那么您以后都不会签。至少在文件有效的限期内不会签。假如,您明年才动得了尊手,那时,这份文件对整个昌德公司而言已经失去意义了。”
“那你就要考虑一下向我道歉的方式了。我看你特别趾高气扬,不如……”林大任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呢?”左贤睿出言试探。
“你跪下哭着向我道歉……那么,我就原谅你,并签下这份文件。”
左贤睿按了按鼻梁上的镜架,“接下来,我一定向您诚心诚意的道歉,保证让您感动到哭出来……”
“……你这个混蛋……住手!!!”沙发上,而立之年的成稳男子被压制着,衣衫已经解开了大半。
“快点签。不然我让你射到合同上。您信不信?林大任先生。”
林大任颤巍巍的接过笔,“我签了你就会停下?”
“这个时候您还要谈价钱啊。真不愧商人本色!”
在对方粗暴的动作下,林大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拿出印章,耻辱的盖上了,“这样……可以放过我了吗?”
左贤睿满意的接过合同,“要是我发现您耍什么花招……后果想必您也清楚。”
“……你起来,放开我。我已经签了。”
“多谢您今晚的厚爱,想必我的诚意已经让您心满意足了。”左贤睿心平气和的穿上衬衣和外衫,又非常绅士的帮颤抖的林大任套上裤子。
“今晚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左贤睿露出非常亲切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会告你!”林大任恨声道。
“以什么?强X未逐吗?不,您不会的,您是个很保守的人,从您不会临时更换昌德公司这点就能看出。您一定很害怕流言吧,相信您会放过我的。晚安,经理先生。”左贤睿将眼镜放入衣袋,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包间,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