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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深处一眼万年  他一口气 ...

  •   他一口气说完,扔下嘴唇发白的毕小荷就回身上了楼。一抹胜利的快感从心头升起,可他却也讶异了,一直自恃有几分口才,亦在辩论比赛中拿过不少的奖,平日里也冷静自持,与人冲突的时候能做到就事论事,可为何今天,如此压不住火,处处刻薄刁难?仅仅是因为她差点介入了他和祈安的感情吗?抑或是因为她总拿祈安做文章?

      他深吸了一口气,顿住了脚步。是仇富。秦科成苦笑着摇摇头,自以为早就长大了,原来提到这样的话题,他还是个愤青。这世界太不公平,每个人的命运从一出生就被决定,或许他奋斗了十八年,才能和她这样阶层的人喝上一杯咖啡。秦科成将地上的塑料瓶一脚踹飞,就像毕小荷可以将填坏了的报名表随便团成一团丢掉,可她不知道,她丢掉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像他认识的那个楚江南,那人虽有才子盛名,可挥金如土的模样真叫人厌恶。秦科成一向自恃清高,一边拿着勤工俭学的微薄工资,一边给小公司做兼职代理,加上祈安拿到的奖学金和做家教的收入,两个人总可以在付清小房子每个月的租金之后,乐呵呵地牵手去看一场廉价的电影。秦科成在拿出钥匙开门的一瞬,又打量着这个小房子,心里暗暗发誓,日后有条件,要和祈安住更好更大的房子,而这个二楼的房间,也是要买下来的,房产证上还要写上祈安的名。

      人年轻的时候是多么轻狂,总这样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用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多年之后想想,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举着一柄长剑指向大地,幼稚地宣布:“我能撬动地球”。真是可笑,他手里拿的,哪里是宝剑呢?不过是一根脆弱的经不起任何折腾的竹竿。
      祈安听到外面的动静,放开了被她攥得死死的窗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安静地躺回了小床上,秦科成丝毫没察觉到异样,经刚才那样一闹,早已没了继续画图的兴致,又冲了一次澡才回到卧室,从身后悄悄地贴上祈安,正准备睡去,她却睁开了眼睛,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略带着撒娇甜甜腻腻地微笑着问:“刚才睡了一觉,醒了你就不见了,叔叔,你又去哪儿了?”

      她明明是在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那两道炯炯的目光像锥子一般直插进他的心里,仿佛只要他一说话,她的眼神就会化为利剑,将他牢牢地定在耻辱柱上。秦科成自问没做什么亏心事,却还是被她看的有些莫名的惊慌,他伸手又关掉了小灯:“哦,睡不着,起来画图纸,屋里有点闷,就出去走一走。”
      祈安也笑了:“大半夜的出去走,也不怕被哪个妖精捉回盘丝洞。”
      他呵呵笑着,却不置可否:“我现在---不是已经在盘丝洞了吗?”
      他说着就来了兴致,抱着祈安动手动脚,她却无声地推开了他,淡淡地道:“我困了,睡吧。”

      月圆十分,高瑾寒坐在母亲的床边话完家常,刚准备去洗漱,却听母亲问道:“志愿兵马上就到期限了,你是想往上考军官,还是复员回家工作?”
      他默了一会儿,考量了良久:“妈,我更想回部队。”
      高母一阵苦笑:“虽然我更想让你回来,但这样也好,就当是完成你爸的遗愿吧。”
      他怔怔地顿住了推门的手:“您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秋夜的风瑟瑟的凉,他漫无目的地沿街而走,不到十点钟,这个城市却已经拉开了夜生活的序幕,霓虹一簇一簇地亮起,唤醒了多少人沉睡的欲望,放眼望去,公交车上的人被挤的变了形,天桥下叫卖的小贩彼此之间瞪着眼睛生怕被对方抢了生意,一个大妈为了一块钱跟小贩讨价还价,一个女孩子将手中的饮料全都泼在男友身上……太久没看过这些了。

      高瑾寒双手插着兜走在G市的街头,品读着千姿百态的众生相,很有一种融入感和亲切感,走着走着,却不知怎的,来到了G大的校门口,他怔怔伫立在那儿,如母亲所说,志愿兵就快到了期限,他原本打算回来工作,这样可以离家近一些,离她近一些。可现在……她身边有那样强势的人,似乎不再需要他的守护,那还不如留在部队,安稳个几年,就将母亲接过去。离她远一点,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一颦一笑,然后放任自己在没人的时候,跟着她的喜怒哀乐,爱个淋漓尽致的痛快。爱若难以放进手里,何不将这双手放进心里,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却微笑着退让,收不回的喜欢,就留在初恋的那一个地方。

      他微微一笑转身刚要走,却被一个大掌拍住:“连长连长!”
      有些耳熟的声音,高瑾寒回过头去,只见何月明正惊喜地抱着他的胳膊:“连长,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高瑾寒也笑了:“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呆着?不是告诉你注意安全吗?”
      她将手里的塑料袋在他眼前晃晃:“晚上没吃饭,出去买了点零食,巧克力,面包,牛奶,花生蘸……哦,还有一盒药,是买给楚学长的。”她将那药取出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很热情地将零食袋递给高瑾寒:“连长,你喜欢什么自己拿。”
      高瑾寒微笑着推拒了:“我不吃这些的。”

      月明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继续沉浸在与高瑾寒再次邂逅的剧情里。他却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是还要查宿的吗?”
      她忙道:“没事没事,十一期间不查宿,再说了,宿舍就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了也没啥意思。连长,我看你一个人散步也怪孤单的,不如咱俩做个伴?”
      他一怔:“做伴?”

      “是啊!祈安常说,将痛苦与人分享,就有了双倍的痛苦;将快乐与人分享,就只剩下一半的快乐,所以不如我们做个伴,还能少一些快乐,多一些痛苦。”
      高瑾寒一时之间不能适应她外星人的思维,月明看了看他迷惑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道:“啊!我说反了,我全都说反了,祈安的原话是----”
      高瑾寒终于笑出声打断了她:“既然这样,跟我来吧,我知道有一家店的手艺还不错,给你补一顿夜宵。”

      他迈开了步子往前走,何月明却瘪着嘴站在原地,弱弱地问:“远不远?”
      “在我家附近,你要是嫌远咱们可以抄近道,不过得从一个巷子里面穿出去,挺黑的,一般人不敢走。”
      何月明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道:“上学期我跟祈安在一个小区带过家教,那破地方动不动就停电,路灯也总灭火儿,但我根本就不害怕,总能带着祈安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区横穿过来。”

      她说完自己先咬了咬舌头,糟了,吹牛吹过了。是有个乌漆麻黑的小区,也是经常走夜路,但实际情况却是祈安拎着她的领子,恨铁不成钢地把闭着眼睛装死的她半拖半抱地拽出来。还有一次大白天的,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大黑狗,冲着何月明汪汪狂吠,她被吓破了胆,张大了嘴巴,一副花容失色的表情,旋即一声凄厉的尖叫震慑了整个小区,那只大黑狗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冷战狼狈而逃。三天之后这个小区仍有年轻的妈妈抱着可怜的婴儿排队看病,医生诊断只有四个字:“受惊过度。”何月明一战成名,从此这件事成为了祈安取笑她的把柄。
      高瑾寒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这么大胆,那我们走吧。”

      两人走了一会儿便拐进了高瑾寒所说的小巷子,许是心理作用,那天上的星子在何月明看来,竟比平时黯了几分,两人的影子不紧不慢地拖在身后,她不敢回头去看,战战兢兢地迈着每一步,只觉得嗖嗖的冷风从那巷子里穿堂而过,发出一阵阵阴森森的吟啸声。她哆哆嗦嗦着越走越害怕,偏偏两个人的足音铿铿锵锵地反复回荡,像极了她看过的恐怖电影里的敲门声,她下意识地往高瑾寒身边蹭了又蹭,靠了又靠,两步开外的前方突然传来诡异的声音,她全身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张着嘴差点哭出了声音,同一瞬间窜到高瑾寒身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抖着声音尖叫:“有鬼---有鬼---”

      高瑾寒下意识地接住她,镇定地等着那几乎穿破了耳膜的声音消散在夜里,这才一边躲着她到处乱摸的爪子,一边强行把身上挂着的树袋熊扒拉下来,他灵敏地感觉到她似乎气沉丹田还要大喊,忙有些无奈地道:“是蟾蜍。”
      “啥?”
      “好吧,你可以理解为癞蛤蟆。”

      她长出了一口气,低低咒骂了几声,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撒开抱着他胳膊的手,死死搂在自己怀里,生怕再被丢下。高瑾寒有些不自在,可看她吓得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没忍心再推开她,任她牵起了他的手,一起迈着频率相同的步子,走出了那段小巷,走入了新的历程。漫漫长夜在身后分散聚合,辗转地绕成了新的光明,与祈安之外的女孩子牵手走过黑夜,高瑾寒一瞬间竟恍惚起来,有这样一二刻,他竟分不清是梦是戏,是幻是真。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句歌词,黑暗中,世界仿佛已停止转动,你我的心不用双手也能相拥。他的手心竟微微地出了汗,可没再走几步便出了巷子,眼前又是G市的不夜城。何月明以为两人走了很久,看了看表才知道,不过才过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却像是一辈子一般漫长辽远,可以玩味,可以熬煮,像是灯塔一般,融融地亮在她的记忆里,陪伴着她在漫漫人生里,坚持走完每一段找不到方向的白夜行。

      他带着她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她站在小店门口仔细打量着招牌:“哇靠,‘旧时光’,啧啧,这名字起的,忒有太诗意了。”
      高瑾寒进去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又为自己要了一杯烈度不高的酒。何月明从未沾过酒,可她却还是自告奋勇地倒了一杯,跟他碰了碰就灌下去,那酒如同野火一般灼伤了她的食道,何月明连声咳着,高瑾寒不由地嘱咐道:“不会就别逞强。”

      她有些不甘心这样的开头,不禁又拿过了酒瓶,高瑾寒却眼疾手快地按住那酒,不许她再喝一口。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着半天,谁都不肯相让,终于还是何月明放了手,高瑾寒这才又浅浅地喝了一杯,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吃着花生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小店快要打烊的时候,何月明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随着高瑾寒出了门。
      瑟瑟的秋风吹得酒意淡了几分,何月明不太想回去,盯着对面的大院儿:“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是个民营的工厂,你没看里面都是平房吗?因为技术不够先进,上半年废了。”
      何月明顿时来了好奇心,倏然有了探险精神,颠颠儿地跑了几步从那栅栏门钻进去,两个人在月光下七绕八绕地踩过一系列的井盖,走向了一排低矮的工房,她一个恍神,高瑾寒已经蹲在了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笑着看向一脸崇拜的何月明,许是喝了酒,他心情出奇的好:“纵横江湖二十四年,高瑾寒岂是浪得虚名。”
      何月明嘿嘿笑着拼命点头擦口水,一副狗腿崇拜的模样,他收起了玩笑的心:“这个厂子在这儿有些年头了,我小时候还总跟小木一起来爬房顶,他家家教严,每次被他爸发现都会被训一顿,但我俩就是不长记性。”他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目光里满是怀念,怀念生命里最无忧无虑,清明澄澈的时光,怀念永远鲜活在记忆里、永远也回不去的,他的童年。
      何月明好奇心很盛:“那你跟祈安来过吗?”
      高瑾寒的眼神不经意间黯了黯,“从来没有。”

      她越发兴奋起来,看着高瑾寒高高地蹲在上面,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急的上蹿下跳,可她哪里懂爬房顶的功夫,呲牙咧嘴折腾了半天,还是在底下干瞪眼。高瑾寒终于看够了热闹,轻手利脚地跳了下来,托住她的腰就将她半抱着到了屋顶,那一刻,何月明的脸红了很久,勉强平复住自己乱跳的心,和他肩并肩地躺下来,数着头顶一颗两颗三颗连成线的星星。

      他们带着微微的醉意,互相说着彼此的趣事,她听着高瑾寒兴奋地讲起自己的父亲如何英勇,又是如何因公殉职;她也抢着话题,讲起祈安的糗事和自己的故事。高瑾寒听得津津有味,夜却渐渐深了,两个人愉悦的声音飞到银河岸,连成了一串规则动听的音符。何月明不知道有一句诗叫“醉笑陪君三千场”,可她却知道在他睡着后,在屋顶唱着他的歌,在屋顶和她爱的人,将泛着七色光芒的夜献给那一弦月,好让它帮她记住,这个闪亮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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