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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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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十岁的如愿放了学回到家,还没放下书包便像往常一样,扑向在厨房忙忙碌碌的高瑾寒。他正挥舞着刀叉,笑眯眯地跟如愿打过了招呼,嘱咐道:“如愿慢一点,把松鼠鱼端到餐桌上去。”
如愿抱着他的腿蹭了好几下,这才乖乖地端起菜到桌子旁边坐下,又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拿了三副碗筷,一副递给辛苦了的爸爸,一个递给照片上的妈妈,最后才给了年龄辈分最小的自己。
就要吃饭了,如愿抱着照片一本正经地汇报着:“妈妈!今天只上了语文课和外语课,唔,英语讲了一个新的单词,叫做family,f-a-m-i-l-y,老师说这个单词如果记不住的话,就这样记:f-a-m-i-l-y,father and mother,I love you.”
如愿认认真真地念完,一脸期待地问高瑾寒:“爸爸!我背的好不好?”
“如愿乖”,他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语文学了什么呢?”
如愿回忆了一会儿,忙道:“语文学了一首诗!我念给妈妈听。”
她奶声奶气地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老师布置了作业,今天要预习这首诗并学会背诵,爸爸,我已经回背了,可是前两句我懂,后两句是什么意思?”
高瑾寒想了一想:“恩,这首诗其实是一首送别的诗。”他苦恼着,不知该怎么把后两句的景象翻译给她听,可这孩子却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的多:“爸爸我看到了!”
“嗯?看到什么了?”
“爸爸不是告诉我,妈妈去国外工作了吗?那你当时送妈妈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唔,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高瑾寒有些愣住,半晌才亲了亲她的额头,算是默认:“嗯,明天是如愿的生日,爸爸带你去外面逛逛。”
到底是小孩子,一听说要出去玩,立马兴奋得眉飞色舞、又跳又叫。
晚上照例给小公主讲完故事,哄着她睡了去,高瑾寒回到客厅,久久地凝视着那张从云南带回来的照片。相片上的人一身素白长裙站在安宁海前,夕阳的金光软软地晒在她脸上,毛融融的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花。
高瑾寒忽然觉得,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纷纷的岁月已过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是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狼籍的黑白的瓜子。
想起如愿对明天的期待,高瑾寒心里直发苦。可是他不会告诉她,明天既是她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忌日;正如他不会告诉她,她的母亲是因为产后出血才告别了这个世界。这个孩子已经如此命苦,他不能让她过早地活在伤痛和血腥里,他不能。
十年了,她走了有十年了吧?不过才一个十年,如愿就可以从肥嘟嘟的婴儿长成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儿;不过才一个十年,他的眼角就出现了些许的细纹;不过才一个十年,他就被那思念捆绑得透不过气来,夜、夜、夜、夜,只能蛰伏在昔日的记忆里,凋落了灵魂。
他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并没有开灯。照片上的人仍在淡淡地笑,天上那一轮月,满得就像一颗欲坠的泪,祈安,我在想你的时候,也就敢抬头看看这冰凉的月色。
第二天清早,高瑾寒便带着小姑娘出了门。途经曲江,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爸爸,我要去里面玩。”
高瑾寒有些难言的不安:“如愿乖,这公园里面有大水怪。”
小姑娘却根本不上当:“老师说了,大水怪只会吃不听话的小朋友,这个礼拜我拿到了六朵小红花,我是最乖的孩子,才不会被吃掉!”
高瑾寒有些招架不住,只好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了公园。他有意地绕了弯,一路上一边看风景一边留意着人群,却听小姑娘道:“爸爸你看,那边有人在钓鱼!”
高瑾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在钓鱼的秦科成却也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到如愿身上,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突突突地一跳-----这个小姑娘,眼睛竟像极了她。
他几乎是扔下手里的鱼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小姑娘吓了一跳,本能地往高瑾寒身后藏了藏,高瑾寒忙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秦科成却已走上前去,蹲下身体,仔细端详了好半天,才拉过孩子的手:“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为何,如愿有些害怕,她紧张地咬着手指,半晌才奶声奶气地小声道:“我叫如愿。”
如愿……秦科成皱着眉头思索,看了眼高瑾寒,又问道:“乖孩子,怎么只有爸爸带你出来玩?你妈妈呢?”
高瑾寒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可是如愿想了想,却答道:“我妈妈去国外工作了!”
高瑾寒稍稍放了心,稳定住心情,对那个充满怀疑的人颔了颔首便要走,秦科成却还在执着地紧紧追随者那个皱着眉头的小姑娘。
不对劲,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小姑娘与某人神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瞧着他,带着些防备和疏离,他的一颗心却瞬间就融化了,略带几分紧张和期待地问:“多大了?”
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如愿都习惯用现在的年份减去出生的年份,好好算上一算。可是趁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高瑾寒便代她答道:“十一岁了。”
秦科成皱着眉头想了想,心底浮起一抹失望。见那小丫头不是很愿意跟他说话,只能怏怏地道:“小姑娘,以后有空……常来伯伯这里玩,伯伯这里有洋娃娃,有儿童乐园,有摩天轮,还有……”
小姑娘皱着眉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细小却坚定:“可是这些,我爸爸都带我玩过了!”
秦科成终于彻底失望地叹了口气,高瑾寒又跟他简短地寒暄了几句,牵起如愿便走开了。
起初他的步伐还算沉稳,走出公园的大门后他却越走越快,如愿踮着两个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跟着,小嘴嘟嘟囔囔地一直抱怨:“爸爸你走的太快了,我跟不上了!”
高瑾寒却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拥抱住小女儿,紧紧地把她嵌在怀里,像生怕失去她一般。
小朋友却很委屈:“爸爸你不乖!”
高瑾寒的声音也有些哑:“爸爸为什么不乖?”
“你说谎!我明明只有十岁,你为什么说我十一岁?”
心中有万千后怕和无限的内疚:“如愿,其实……”
他只说了个开头就不能再说下去,如愿却好奇地追问道:“爸爸,其实什么?”
高瑾寒终究是将那话头咽了回去,换上了最温厚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爸爸是说,我知道一个更大更好玩的公园,那里的旋转木马是最漂亮的……等你放考完试,爸爸带你去玩。”
秦科成却仍久久地伫立在曲江的铁索桥上,这个等待的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十年。他是如此地无望,因为他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站在这里。
身后的助手低声道:“秦董,王医生到了。”
秦科成快步走回了卧室,对王医生道:“上次那个催眠的法子挺有用,不用换了。”
G市的人都知道,秦科成在金融界、房地产界等各个领域是多么炙手可热,却鲜有人知,这个董事长早已架空了自己,早在七八年前,便要靠吞服安眠药才能入睡。最近几年,凭着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催眠师的帮助,第一次被催眠就梦到了久违的人。
那一次,他轻轻地合上眼,感受着眼前崭新的一切。她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秦科成不由得抓住她的手,低声诉说着:“祈安,我想你想的快疯了……我等你等得也快要老了。”
她静静地听着,微氲水汽的眸子美丽如黑石,声音清澈得让人心醉:“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在想剩下的日子里,要怎么一起慢慢变老。”
他无比幸福地做完了一个梦,然而梦里越是温存,醒来后便越是怅然。
你有过让你夜不能寐的人吗?
如果有,那么你就会明白,秦科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疯狂地迷恋上了这种催眠。
只要能够再见到她,是梦是真,又有什么区别?
他曾怀疑这世上最残酷的人是他自己,也曾怀疑这世上最狠的人其实是她,可是这十年的孤独让他明白,世上最狠、最残酷的的,恐怕是时间,它困住了人,而一切却都在向前。
高瑾寒一路护着小丫头来到了菩萨顶,他请了一炷香对着佛像拜了拜,身后两个小孩儿却仍在喋喋不休地交谈。这一路爬着台阶上了山,也不知什么时候,如愿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那是一个男孩儿,年龄跟如愿差不多大,白白的圆圆的脸,整个人都肥嘟嘟的,说不出的可爱。
如愿这时正羡慕地盯着男孩儿手里的风车:“小胖,这个真好看!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把它送给我好吗?”
那个叫小胖的男孩儿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唔,我早上花了15块钱在山脚下买的,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我消耗了这么多体力,本来应该收你30块钱的,可是看在我们已经认识了的份上,你给我25,我就把它卖给你。”
如愿顿时嘟起了嘴有些不高兴:“小胖!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班的男孩子都会主动把自己的糖果送给女孩子的!”
小胖顿时惊奇地瞪大双眼:“啊?那多不划算啊!现在物价上涨的这么快,买一罐糖果要好多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