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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高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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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瑾寒一路风雨兼程地来到了云南,夕阳落在青石板上,越往南走,越能看到青溶溶的月影儿。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心里想着祈安,不知她是不是也曾如此珍视这洁白的月光?
终于来到秦科成提到过的小宾馆,他放下行李,还没开口,那老板娘竟戴上了老花镜,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了好半天。
高瑾寒有些纳罕:“您认识我?”
那女人颤颤巍巍地将他拉进了里屋,高瑾寒不明所以地环视了一周,顿时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处涌来。
这间屋子没有别的家具,只靠墙放着婴儿车,一个女婴躺在摇篮里吮着手指,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瞧着他。那是一双像极了祈安的眼睛,高瑾寒傻傻地愣在那儿,那婴儿却忽然咯咯地冲他笑,张开自己的双臂就要他抱。
高瑾寒心里一动,不可置信而又颤抖地伸出手去,极其珍惜珍重地将女婴抱了起来,他是那样小心地抱着她,如同抱着生命的延续。
小婴儿的脖颈上挂着一枚白玉的护身佛,这尊佛高瑾寒认得,正是小木当年送给祈安的那一枚。她伸出粉嘟嘟的小手摸着他的脸,他却一眼便看到了她手腕系的那条手链。红色的细绳上穿着一只小狗的石雕,依稀记得有一年,她生日的前一天,两人在旧时光偶遇。他正在纸上勾画着着婚纱的轮廓图,祈安却以为他画的是何月明的素描,伸出手道:“喏,把你画的画给我,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交给她。”
他当时就笑了,倒也不理她,可祈安仍像小孩子一般固执地伸着手,高瑾寒便微笑着从包里翻出一个物件放在她的手心:“喏,送给你的,闲来无事,雕着玩的。”
她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石刻,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可爱小狗,与曾喜欢的那一只极其相似。见她如此欢喜,他竟也有些激动:“喜欢吗?”
她很开心地点点头,笑容美满而知足,目光明亮而温暖,一闪一闪,是他心里不灭的星。
只是没想到,这么些年了,这个小玩意儿她还小心地收留着;只是没想到,她也会把他送的东西带在身边,伴着她跨越千山万水。
他眼中一酸,垂下头紧紧地贴着孩子的脸,那孩子此刻也安静了,乖乖地任他抱着。脸上有一片湿润,不知究竟是谁哭了,好半天之后,那孩子竟极其温柔乖巧地嘟起了嘴唇,“吧嗒”一声,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那一夜他睡了很久,也梦了很久。梦里他穿过层层厚厚的雾,而祈安就在浓雾的背后静静地看着他。他隔着浓雾与她对视,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有种微微的颤栗---她是纤细的、柔软的,而他却是忧伤、混沌的。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突然阳光大盛,雾气渐渐消隐,金光淡而温和,柔如雏鸟初生的羽毛。一切都清晰起来,她走向他,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道:“是我。”
话音刚落,周围一瞬间又变成青灰色,雨下起来,地上飞速生起青色的苔藓,他闭上眼睛,像在接受一次洗礼。
一切都结束了,梦渐渐地淡出他的意识,睁开眼睛,却看见摇篮里,那双酷似她的眼眸。
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老板娘说:“吴姨,让孩子跟我走吧。”
他以为她会推脱,没想到老人却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孩子不哭不闹,省心的很,就是谁也不跟,谁都不让抱,上次我儿媳妇儿不过是摸了摸她的脸,她居然哭上一整天……哎,真没想到你跟她这么投缘。”
怀里的婴儿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一般,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地将自己的小手搭上他的脖子,然后将小脸埋到他肩膀里去,无比依恋的神情,那老板娘看着看着竟然笑了:“小伙子,要不是知道你们的事,我简直怀疑这孩子是你亲生的。”
孩子终于乖乖地睡着了,高瑾寒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如同环抱着自己的江山。透过窗外看出去,又是一个熟悉的黄昏,熟悉的青溶溶的月影儿,婴孩均匀的呼吸声近在耳畔,而他就在那片月色里,看到了那双期许的眼眸,看到了她在大雾里,面含微笑地一步步向后退,看到了淋漓的岁月和斑驳的光阴,看到了自己,半生的风景。
四年后。
这天,高瑾寒执行完任务,照例去接如愿放学,然而与平常不同的是,他在门口等了好半天也没见着人。他心里着急,拦住如愿同班的婷婷就问:“看到你如愿姐姐了吗?”
小孩子想了半天:“她跟一个叔叔走了。”嫩手一指:“往那边去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上到下将他包裹住,高瑾寒忙往那个方向走去,越走越偏僻、越走越着急。这是祈安唯一的一点骨血,她要他照顾她,他决不能辜负她。
高瑾寒焦急地找了一路,这才发现自己竟来到了河边。
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满身戾气地坐在岸堤上,凌厉地瞪着他,高瑾寒顿住脚步,只觉得全身汗毛直竖。
真的是他?
这几日局里新剿了一个地下赌庄,四个重犯已经缉拿三个,只剩下一个漏网之鱼。公安局铺下了天罗地网要拿他归案,高瑾寒明察暗访地找了好几天,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
而如愿就在他身旁,她的嘴巴被堵住,整个人被绑在河边的栏杆上,底下是涛涛的江水,那绳子竟只系了一个活扣。
“阿宋”,他的声音都在抖:“你先把孩子放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一步步靠近:“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高瑾寒!你再敢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就把绳子解开!”
他立马收住脚步,强行稳住声音:“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把你的枪撂在地上!”
高瑾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腰间的枪,见那人还是不满意,又从裤袋里掏出了短刀。直到高瑾寒将外衣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阿宋才放了心,掏出一张卡丢了过去,大喝道:“明天之前!你让警方放了我,再往这个卡里汇两百万,我就放了她!”
高瑾寒耐着性子周旋道:“我答应你取消通缉令,可是两百万毕竟不是小数目,你先把孩子放了,我马上回去筹备钱,尽快汇给你。”
他却冷笑了一声:“高瑾寒,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现在要是放了她,你立马就会让人包围了我,还给我多加一条拐卖儿童的罪名!既然你没诚意,就别怪我心狠!”
他作势去解吊在栏杆上的绳索,高瑾寒却当了真,迅速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一把枪打中了阿宋的手,从掏枪到开枪不过一秒钟。
阿宋一声惊呼,哆嗦着一只手痛到打滚,在绳子即将松开的前一秒,高瑾寒以雷霆之势将如愿从坠落的边缘救了回来。
如愿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他怀里,高瑾寒心疼极了,可是如愿却一声也不哭,不知是不是吓怕了,只是一直地打着哆嗦。高瑾寒终于发了怒,那人却佝偻在地上,指着如愿邪恶地笑着:“姓高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记着,只要我活着,就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谁叫她是祈安的孽种,是她自己命苦,怨不得我!”
高瑾寒揪住那人的衣领,红着眼睛吼道:“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祈安?她被你们害的还不够惨吗?”
阿宋狞笑了几声反问道:“惨?这就惨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才叫真的惨?当年我亲眼看到祈安她叔叔把我妈拖进了菜地,我妈吓得又哭又喊,可是我呢,我只能拼命拖着他的腿,他却拿着砖头砸折了我一根手指头!就是这只手!他□□了我妈之后,就连我爸都嫌她恶心,又不好意思离婚,只能关起门天天对我妈甩鞭子!可是她叔叔还不满足,总是偷偷地站在我妈经过的路上……那天我妈又挨了打,正好她叔叔喝多了酒,我就趁机把祈安骗到了那条路上去,你猜怎么着,哈哈,他当然就把祈安当成了我妈!活该!这是他们家的报应!事后她叔叔只能装疯卖傻,可她父母却嫌丢人出去打工,就连祈安都可以离家出走,可是我妈呢,她到死还嫌自己脏!我爸竟然不让她埋进我们家的祖坟,活活地扔到村里的乱葬岗埋了……我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是没有,没有!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他知道我妈死了,竟然一把大火烧了我们家,我妹妹、我爸爸、我几乎所有的亲人全都没救出来……你说如果你是我,你是不是也想毁了她全家?”
高瑾寒愣在那儿半天才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可是祈安是无辜的,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活在这个世界上,谁管你是不是真的无辜?我妈不无辜吗,不还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不无辜吗,不还是被砸了手指头?凭什么她是无辜的,我就要饶了她这条命?”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冲着如愿斜斜地刺了过去。高瑾寒下意识地拿手腕挥开了那把刀,顿时痛的直皱眉,可他却转过身去死死把如愿按在怀里。他一直忍着手腕上锯开的痛,直到摸到了地上的手枪,再没有一丝犹豫。
子弹穿膛而过,一个仇恨的生命,两代人的恩恩怨怨,全都结束了。
高瑾寒这才放下枪,轰然倒地。手腕处的鲜血仍在汩汩流出,而他依然单手捂住如愿的眼睛,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许是失血过多,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云里雾里中,那双熟悉的眼睛。
她的身后是万丈金光,层层的楼宇如同九重宫阙一般璀璨,而她脸上写满了温柔、宁静、喜悦和幸福---她就是这世间,最美的安琪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吗?
她晶莹的目光穿过雾气融融地看着他,高瑾寒终于无声地笑了:“别哭,祈安……一切都结束了,祈安,你开不开心?”